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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梁畫棟的暖閣裏, 傳來一疊聲尖銳的辱罵聲。

片刻之後,一個小丫鬟端着茶水臉色發白的走進去,随即就是杯盞摔碎的聲音。

“你想燙死我啊, 一個一個都讓人看了不順眼, 你們這群小蹄子, 遲早發賣了你們,每天就想着勾引男人, 一個一個都該被賣到勾欄院去, 賤貨!”滿頭珠翠的女人, 塗着紅紅的尖利指甲死死掐住小丫鬟的手臂,在上面劃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滲出點點血滴。

小丫鬟卻不敢呼痛,眼淚落在地上, 也只能咬牙忍着,否則下場只會更慘。

旁邊站了一圈丫鬟婆子, 卻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那個賤貨生的小賤貨呢?到底跑去哪兒了!快點把她給我抓回來!抓不到她, 死的就是你們!”

旁邊的人臉色瞬間慘敗, 連聲說着馬上就去找, 忙不疊的跑了出去。

唯有貼身侍婢上前壓低了聲音勸道:“夫人,前廳來了客人, 據說是仙山上來的修道之人,老爺讓您帶着少爺去前廳見一見,奴婢給您整理下衣衫,咱們別為了一個小賤人,耽誤了少爺的前程啊。”

那婦人聽見這話,方才松了手,“說的對, 我兒的前途才是正事。”說完嫌惡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小丫鬟,半邊臉腫的老高,臉上也到處都是血痕,看着就令人不喜,接過婢女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眉頭微微皺起。

那婢女忙一腳踹開小丫鬟,呵斥道:“還不趕快滾出去,沒得污了夫人的眼。”

小丫鬟得救似的趕快爬起來,腳下一軟,又重重的跌倒,還是婢女使了個眼色,旁邊圍觀的兩個大丫頭這才敢上前來一邊一個将小丫鬟直接拽起來,拖着出了屋去,走了沒多遠,直接扔在了地上,啐了一口,“晦氣!”擦擦手,走了。

那小丫鬟趴在地上,半天沒動靜,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後院無人敢随意走動,也沒人發現。

等夫人帶着一衆丫鬟婆子,又去叫上自己兒子,浩浩蕩蕩的去了前廳。

天上忽然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沒有人注意到,院子裏還有一個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丫鬟。

不知過了多久,小丫鬟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身上到處都疼,到處都是傷,想要費力起身,卻動憚不得。

有人用勺子撬開她的嘴,喂了一口熱湯,瞬間暖了半個身子。

旁邊有人嘻嘻一笑,“好喝嗎?”聲音清脆婉轉。

她呆呆的愣了片刻,終于清醒過來,睜開眼,便看到一張慘白的面具臉,頓時吓的尖叫起來。

“诶诶诶,小聲些,等會兒引來了人,再把你抓回去,三下五下打死,可不關我的事啊。”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下面一張,灰撲撲的臉頰,唯有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讓人覺得生在這樣一張臉上,十分可惜了。

“你是誰?”小丫鬟怯怯的問,環顧四周,是在柴房裏面。

面前的人跟自己似乎差不多年歲,七八歲的小女娃,穿着粗布爛衣,也不像是哪個屋裏伺候的奴婢,倒像是雜役。可是,這府裏有這麽大歲數的女孩子,做雜役的嗎?

“問別人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吧。”

“自報……家門?”是什麽意思?小丫鬟一臉茫然。

對面那人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後嘆了一口氣,“就是你叫什麽,家住何處,家裏都有些什麽人,唉算了,知道了也跟我沒關系,你叫什麽呀?”

“我,我叫莺兒。”莺兒一開始還有些害怕,後來見對方跟自己差不多大,穿的,還沒自己好,只當是她日子過得比自己還苦,于是反而到開始有些憐惜她了。

“莺兒呀,你多大了了?”

“九,九歲。”

“那女人房裏的丫鬟不都是十五六的嗎,你今天怎麽跑到她面前去了?不會是想要争寵結果卻成了炮灰吧?”

“不,不,不是,我沒有。”莺兒連連擺手,使勁兒搖頭,“我,我,是雪珠姐姐說,夫人讓人端碗熱茶去,但是屋裏人人都不得空,才叫我去的。”剛好,她娘親那會兒不在廚房,就她一個人在。

“啧啧。”面前這人搖晃了下腦袋,“你這是被人騙了呀,送去上去擋刀去了。”

莺兒雖然才九歲,可是自小在這深宅大院裏長大的,她一家人都是簽了死契的家生子,娘親每每總在耳邊叮囑,在這大院子裏,人人都不可信,人人都會害人。

懂是懂的,卻防不勝防。

雪珠姐姐,明明,笑眯眯的喊自己去,還給了一小塊糕點。

莺兒抿着嘴,眼淚落下來。

“行啦,別哭了。你這次命大,下次就沒這麽好運了,吃一塹長一智吧。”那人又遞給她一個小碗,“諾,喝了吧,暖暖身子,我這裏沒有藥,回頭你回去,讓你娘給你上點藥,機靈點,就跟在你娘身邊,以後哪兒也別去了。”

“我,我知道了。”莺兒喝了那一小碗湯,說不清楚是什麽,但是喝過之後,身體竟然覺得暖洋洋的很舒服。并不像是普通的熱水。“你,你叫什麽呀?”

那人接過碗,往旁邊小桌子上一放,那桌子不太穩當,晃了晃,看的莺兒心驚膽戰,很怕那碗摔下來碎了。

“我啊,沒名沒姓,就是這院子裏的,孤魂野鬼一個。”

“啊?”

“哈哈逗你的,鬼怎麽可能給你煮湯喝。”

半晌後,雨聲更大了。

“聽說今天來了仙人。”莺兒想起自己暈倒前,迷迷糊糊的,聽到夫人身邊的人跟夫人說,還說要帶着少爺去前廳見見。

“仙人?”那人諷刺的一笑,“這世上,只有惡鬼,哪兒來的仙人。”

“我聽說,是仙山上下來的,以前似乎聽娘親講過,就在我們距離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千靈山,那裏,就住着仙人。”

“呵呵,就算有,也是有權有勢的人的仙人,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你也是,這府裏的人嗎?”

“我?我不是。”那人頓了頓,想起莺兒說的,仙人,陰森森的說道:“我是,這府裏催命的惡鬼。”

一道白光劃破夜空,轟隆的雷聲過後,暴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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