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紅顏(03)

“女性出門一般會随身帶一個包,放錢包、手機、鑰匙、紙巾、化妝品一類的東西。但現場只有徐玉嬌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兇手應當是把錢、手機和包一起拿走了。手機先不論,拿走錢和包大概率說明他有謀財傾向。”花崇說着看向徐戡,“但是在殺害徐玉嬌之後,他又侵犯了徐玉嬌。徐戡,你說死後奸丨屍算不算謀色?”

徐戡是市局的主檢法醫,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相貌不凡,文質彬彬,卻熱衷與各種不成樣的屍體打交道,和花崇、陳争都是老搭檔。

他思索了一會兒,說:“徐玉嬌身上沒有明顯的掙紮傷,兇手從背後襲擊,榔頭第一下下去,徐玉嬌就已經喪失了反抗能力。兇手如果這時就實施性丨侵,也會得逞。但他沒有這麽做,而是繼續敲擊徐玉嬌頭部,直到确認徐玉嬌徹底死亡,才有下一步行為。我倒是覺得,謀財和謀色相比,謀色的比重更大,謀財頂多算是順手。”

“如果你是他,會在‘謀色’之後,剮掉徐玉嬌的眼珠,搗爛她的雙耳,砍掉她的雙腳嗎?”花崇語速不快,喉結平緩地起伏,輕微下垂的眼角向上一挑。

“我可沒那麽變态。”

“既然是謀色,兇手至少是肯定徐玉嬌的外貌的。”花崇邊想邊說:“這點我不大能想通,徐玉嬌已經死了,兇手為什麽在侵犯她之後,還要毀掉她的臉和腳?這不太符合邏輯,也沒有必要。”

徐戡撐了個高低眉,片刻後摸了摸鼻梁,“我們假設兇手文化程度不高。他會不會抱有什麽封建迷信思想,覺得這樣能讓徐玉嬌變成鬼也看不到他聽不見他追不上他?”

“不排除這種可能,以往确實有類似的案例。”花崇抄起雙手,“但兇手為什麽不把砍掉剮掉的東西帶走呢?還有,徐玉嬌不住在富康區,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道橋路的荒地上?剛才我去過一趟,那地方全是雜草和垃圾,居民不允許家裏的孩子過去玩。要不是出了案子,那裏白天都沒人經過。徐玉嬌大晚上跑去幹什麽?為什麽恰巧就遇上手拿榔頭的兇手?”

“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我覺得起碼不是激情殺人。”花崇站起來,“不過現在線索太少,下任何結論都為時尚早。你那邊屍檢還發現了什麽值得注意的點沒?”

“嗯……”徐戡摘下金絲框眼鏡,對着陽光看了看,手指突然一頓,“對了。”

“說來聽聽。”

“也不算特別奇怪,不過……”徐戡回頭看了看,确定女警們都已離開,才道:“我個人比較在意一個細節——兇手殺害徐玉嬌的手段堪稱殘暴變态,但侵犯徐玉嬌時又十分溫柔。”

“徐玉嬌的陰丨部……”

“先奸後殺,死後奸丨屍的案子,我經手過不止一起。”徐戡說:“不管哪一起,受害者的陰丨部狀況都比較糟糕,但徐玉嬌的內外丨陰都相對正常,而這‘正常’,恰巧最不正常。”

花崇凝眉沉思,“放在這個兇手身上,這種‘溫柔’确實不正常。”

“不過咱們也不知道兇手是怎麽想的。”徐戡說:“萬一變态的思路就是異于常人呢?抱歉啊花兒,痕檢和屍檢都沒查出什麽指向明确的線索,如果監控也查不出個名堂,這案子的擔子就全壓在你們重案組肩上了。”

花崇唇角一牽,拿起筆記本往徐戡腰上一拍,“別學老陳瞎叫。”

“‘花兒’挺好聽啊,總比特警支隊那邊叫你‘花花’好吧?”徐戡雙手抄進白大褂的衣兜裏,“哎我差點忘了,你老隊長韓渠同志今天又跑老陳那兒找茬去了。他也是,你都調咱刑偵支隊好幾年了,他還念念不忘,一年365天都琢磨着怎麽把你要回去,也不聽聽你本人的意願。老陳都快被他煩死了。”

花崇将中性筆別在筆記本上,笑着敲了敲徐戡的肩,“煩什麽煩,我看老陳還挺喜歡和韓隊耍嘴皮子的。行了,回你辦公室去吧,有什麽想法第一時間跟我說。”

徐戡正要開口,花崇又補充道:“想法僅限于徐玉嬌一案。”

徐戡“啧”了一聲,拖長音調道:“聽你的——”

刑偵支隊重案組有個單獨的大廳,組長、副組長和普通組員的辦公位都在大廳裏,原本專門給組長隔出的小辦公室被改裝成了休息室,辦案時誰扛不住了就去裏面的沙發眯一覺。

花崇回到重案組,解開襯衣的頂上兩顆紐扣,拿冷水泡了一杯菊花茶。

泡不開的菊花支棱八叉地浮在水面上,他也不介意,一邊喝一邊嚼,知道的明白他在喝菊花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嚼什麽可疑食物。

組員們幾乎都散出去了,廳裏沒什麽人,他又往杯子裏扔了幾朵菊花,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又在幹啃菊花?”陳争拿着一個文件夾走進來,目光往飲水機一掃,“曲值不給你燒水,你就不能自己動動手?再懶下去,我看你以後幹脆連冷水也別泡了,直接抓一把往嘴裏塞,跟吃薯片一樣,多方便。”

刑偵支隊的隊長今年35歲,個高臉俊,手段了得,背後還有個位高權重的父親,平時頗有高丨官子弟的作風,辦起案來卻是雷厲風行,極講原則,私底下護犢子護得跟老母親似的,該給手下争取的權益拼出老臉也要争取,不該操心的生活問題也要殚精竭慮,操心個遍。

尤其愛操心花崇。

但即便如此,特警支隊那邊還常抱怨他虧待了花崇。

花崇的菊花茶就是他送的,說什麽菊花清熱,喝了消氣。

花崇從來不覺得自己火氣旺。

“你這建議不錯。”花崇道:“下回我試試幹啃菊花。”

“你還得意起來了?”陳争将文件夾往桌上一抛,“案子查得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剛開完會,正想理一理思路,你就來了。”

“嫌我啊?”

花崇笑,“誰敢嫌你?”

“不跟你閑扯。”陳争眉毛揚了揚,朝文件夾一努嘴,“看看,技偵組空降了個新同事。”

花崇滿腦子案情,沒工夫管什麽新同事舊同事,右手将文件推到一邊,“技偵組的你拿我這兒幹嘛?給袁昊看去啊。”

“這位挂名在技偵組,但以後主要在重案組活動,人就是奔着重案組來的。”陳争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公安部信息戰小組派來的青年才俊,過幾天就到崗。”

“信息戰?黑客啊?”花崇來了興趣,翻開文件夾一掃,看到貼在右上角的證件照時眼角輕輕一揚。

“是他?”

技偵方面暫時沒有進展,道橋路的監控形同裝飾,少有的幾個能用的攝像頭也未能捕捉到徐玉嬌的身影。不過曲值這邊倒是有了不少發現——徐玉嬌畢業于東部一所財經類大學的金融系,大四就回到洛城,在新洛銀行實習,案發前任客戶經理。其父母做了幾十年連鎖餐飲生意,光是在洛城市區,就開了8家中餐廳,家底殷實。

“徐玉嬌和新洛銀行的同事相處得怎麽樣?”花崇正在翻閱曲值帶回來的筆錄,“大四回來實習?這工作是她家裏幫找的吧?”

“是。”曲值不愛喝白開水,也不愛泡什麽菊花烏龍,成天冰紅茶不離手,市面上能找着的冰紅茶都被他喝了個遍,各種飲料瓶一字排開碼桌上,排隊等待臨幸。

他随手拿起一瓶,一口氣灌下大半,“徐玉嬌的父親徐強盛和新洛銀行當時的一位主管有些交情,徐玉嬌入職沒走校招程序,算是半個關系戶。這幾年工作順風順水,該升職升職,該加薪加薪。其他人壓力大任務重,她挂了個閑職,基本沒什麽事做。”

花崇打斷,“她人緣怎樣?”

“人緣很好!”曲值放下冰紅茶,“花隊,這就是我覺得不大對勁的地方。你想,新洛銀行是個小銀行,走後門進去的人不多,大多是通過校招、普通社招、獵頭推薦入職,徐玉嬌靠着家庭關系入職升職,平時很多工作都交給下屬處理,經常請假旅游。按理說,她在職場上的人際關系應當好不到哪裏去。”

花崇将筆錄推給曲值,“結論別下這麽早。”

“你是說她人緣好也很正常?”

“不,我是說她同事們的話不一定可信。”

曲值聳了聳眉,“那你還問?”

“幹我們這行,不八卦點兒不成。想到什麽就得問,問出什麽另說。”花崇道:“要什麽都不問,很多線索就放過去了。”

曲值“呵”了一聲,“你不僅愛八卦,還愛造謠。”

花崇莞爾,“我造什麽謠?”

曲值狠狠指着自己的下眼皮,委屈死了,“花隊你看清楚,這是卧蠶,不是什麽眼袋!”

花崇都忘了早晨那岔了,茫然地看着曲值,“什麽卧蠶眼袋?”

曲值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算了算了……”

花崇還是沒想起,正想追問,一名技偵上氣不接下氣跑來,“被害人的家屬來了!”

作者有話說

梳理一下目前已出場的重要人物:

花崇:刑偵支隊重案組組長

曲值:副組長

徐戡:法醫

陳争:刑偵支隊隊長

韓渠:特警支隊隊長

徐玉嬌:死者

攻: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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