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佛祖普渡衆生,聖人寬宏大量,可惜吳歡既不信佛也不是聖人,他就是個膽小記仇的普通人。當宋輕朗問他想不想報仇時,吳歡心動了。

一直被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不甘、困惑、埋怨在剎那間松動,掙紮着跑出來,猙獰兇惡得連吳歡自己也感到驚訝。

他說:“想的。”沒有後悔。

宋輕朗一拍即合,雙手搭在吳歡的肩膀對他說道:“相信我,我知道怎麽讓他們後悔。”

吳歡不解,但信任宋輕朗。

禮堂會議結束,吳歡和宋輕朗走出來,剛好碰到出來的大部隊,而林長宿幾人好巧不巧走在最前面。幾步距離就相遇,林長宿率先和宋輕朗打招呼,聊了幾句後就自然而然将話題轉移到她身旁的吳歡身上。

“這是吳歡同學吧?”

吳歡?一旁始終懶散困倦的傅星河聽到這名字下意識擡頭看過來,但只看了一眼,很快就失去興趣的垂下眼皮了。

游飛白和杜舟蘿一時間沒想起吳歡是誰,他們只看得見宋輕朗,她身邊的吳歡完全被忽視了。

吳歡沒理會林長宿,低頭玩着奶茶杯。

林長宿沒表現不滿,他身後的擁趸者率先不滿的質問吳歡為什麽那麽不禮貌,只得到宋輕朗輕描淡寫的回複:“吳歡有點怕生,不好意思。”

林長宿:“是這樣啊……沒關系。”說完他又多看了吳歡兩眼就轉頭對傅星河說:“星河,學生會那邊還需要你交接一點事務。”

傅星河應了聲:“走吧。”

他們一行人就走了,但吳歡和宋輕朗還能聽到林長宿的擁趸者在抱怨:“長宿你脾氣不要太好!”、“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怕生,是故意不理睬人的吧。”、“實驗班的插班生,聽說來了一周,只跟宋輕朗說話。”、“到現在也沒摘下帽子和口罩,沒人看見他的臉,聽他前桌說,是他長得太醜了。”

“不是吧?”、“吳歡自己親口對宋輕朗說的,還能有假?”

“所以他不是怕生,是醜得不能見人?”、“哇!那得多醜!”、“……哈哈哈你別說了,太傷人自尊心了。”

宋輕朗翻白眼,對吳歡說:“他們那群人就這樣,有點錢、有點聰明,在他們那個圈待久了就容易失去基本的禮貌。”

吳歡輕聲:“我知道。”他對這樣的人再熟悉不過了。

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游飛白忽然回頭對林長宿幾人說:“我想起‘吳歡’是誰了。”

杜舟蘿沒反應過來:“什麽?”

游飛白:“華初附中,賴着傅星河不走的那個小孩。”

杜舟蘿記起來了,臉色沉下去,對‘吳歡’實在沒什麽好印象,兩年前那段過往也不是多有趣的回憶。

他們這圈裏的人挺固定,因為彼此家世相當,裏頭的彎彎繞繞其實挺多,某個程度而言,他們很排外。

本來只是想消遣‘吳歡’,無聊時玩一玩,結果對方反抗得太厲害,激起他們的征服欲和好勝心,不自覺玩得太過火……總之後來是傅家解決了這件事,他們也被禁足一個暑假,出來後直接進高中,而傅星河身邊再也沒有出現那只小老鼠。

杜舟蘿似笑非笑:“該不會新生就是兩年不見的小老鼠?”

游飛白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可沒這麽說。不過你們可能沒注意到,新生雖然沒露過臉,但他的手長得好,我不是個手控都心動了。”

言下之意,新生‘吳歡’和他們認識的那只山裏出來的‘小老鼠’不是同一個人。

杜舟蘿:“無所謂啰。”過了一會,她回頭說道:“要想知道他是不是兩年前的‘吳歡’,看看口罩底下的臉不就知道了?”

林長宿:“別說笑了,我聽班主任說過,新生好像有些心理疾病,不露臉是因為太自卑了。貿貿然摘下他口罩可能會刺激他的病情,鬧出事來怎麽辦?”

杜舟蘿嗤笑:“又醜又有病,幹嘛還出門。”

游飛白三番兩次聽新生長得醜,心裏那股因‘新生有一雙好看的手’而升起的隐秘的興趣乍然而熄。他看向始終一副倦怠模樣的傅星河,心念一動,惡趣味的問:“星河,你不好奇新生?”

傅星河擡起眼皮:“沒興趣。”

游飛白笑了笑,對林長宿說:“長宿,你生日會邀請一下新生吧。免得被說孤立他。”

林長宿溫文爾雅:“我已經邀請過了。”

風一吹,窗簾吹起,金黃色的陽光灑落進來,襯得林長宿皮膚更白皙,如夢如幻。

游飛白回過神來,見杜舟蘿都快看癡了,于是湊過去逗弄她。

林長宿坐在傅星河身邊,遞給他一份文件,順便詢問:“星河,你時差還沒倒過來?”

傅星河整個暑假都在國外,開學回國,時差倒不回來,因此總是困倦疲憊。

傅星河應了聲,過了一會說道:“如果新生拒絕,你們別為難他。”

林長宿:“……我會勸飛白他們。”他掃了眼休憩的傅星河,心中若有所思,因為一個名字而産生的好感,是為了彌補過去的視而不見嗎?

***

兩年前,吳歡16歲。

吳歡在傅家沉默的迎來他的16歲生日,和待他越來越冷漠的白眼、冷嘲熱諷,他和傅家實在格格不入。天一亮,吳歡還得在他生日這天去上學。

學校于吳歡而言是個噩夢。

吳歡低着頭,抓着書包帶子進教室,驚訝的發現書桌和書本都安放原地,書桌沒有被扔到樓下的雜物間、書本也沒有被扔進垃圾桶,但這不能帶給吳歡安心,只能增添他的恐懼。

因為這意味着,他們又想到了其他新奇的玩法。

班級裏的嬉笑熱鬧對吳歡來說就像猛獸,他戰戰兢兢的待到下午放學,始終沒發生意外,鈴聲響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氣。

但那口氣松到一半,經常欺負他的那群人突然堵住他的去路,把他架到教學樓五樓天臺。天臺上是游飛白、杜舟蘿和另外兩個人正在打牌,林長宿在看書,而年紀最小、性格最冷漠的傅星河拿着平板電腦看視頻。

吳歡被架到天臺,拼命将自己蜷縮成一團。

他像個醜角,在一衆明麗陽光的同齡人之中格格不入。

一只小老鼠誤入孔雀窩裏,怎麽被欺負都不為過。

那群以游飛白、傅星河一行為馬首是瞻的人拖拽、踢打吳歡,把一些辛辣刺鼻的油性物體潑到他身上,旁觀的人哈哈大笑。

吳歡抱着頭盡量保護自己,他知道呼救沒用,求救也沒用,當初對傅星河的救命之恩,似乎都在傅家收養他之後一筆勾銷。

傅星河認真看平板超前學習功課,對身旁的吳歡的遭遇視而不見。

他從不主動、更不會開口欺負吳歡,但正是他的漠視縱容了其他人僅僅出于看不慣、好玩而對吳歡施行暴力。

“艹!”和游飛白打牌的人輸了,回頭暴喝:“吵你媽的吵!”

所有人噤若寒蟬,而那來自于隔壁體校的高壯男生将陰鸷的目光落在抱頭的吳歡身上,眼中是看見臭水溝老鼠的厭惡和惡意。

吳歡瑟瑟發抖,他怕這人打他。

體校的男生會打死他的!

好在游飛白出聲制止了,他說:“這是我們班的人,你不能打。”

吳歡并不感激游飛白,因為這少年性格最惡劣可怕,他被欺負的那些主意,十有八九出自游飛白。

果然,接下來杜舟蘿輸了,游飛白就提議用吳歡頂替杜舟蘿,讓給他們體校的人懲罰。因為鑽了規則的空子耍小聰明,體校的男生很生氣,他們将怒氣對準吳歡。

吳歡恐懼得快要停止呼吸了。

被體校男生揍的話,他一定會死。

恐懼中的吳歡拼命抵抗、掙紮,逃跑過程不慎失足摔下五樓,因為樓下有一頂防雨棚,緩沖吳歡摔下去的沖勢,他才沒當場斃命。

救護車很快到來,吳歡當時還有意識,他看着天臺上俯瞰的那群同齡人,明明光鮮亮麗、陽光開朗,也可以對他人不吝善意,為什麽獨獨欺負他呢?

吳歡的目光跳過傅星河,驚慌失措的尖叫逐漸模糊,他只見到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溫柔的清風拂過臉頰,溫暖得足以撫慰他身體和心靈的雙重疼痛。

他或許……自由了。

“——啊啊啊!!!”吳歡從睡夢中驚醒,白天近距離接觸傅星河他們,晚上忍不住做了噩夢。他當即跳下樓,穿着睡衣、赤着雙腳,匆匆跑下樓,循着燈光看到書房門半掩,于是沖過去推開,在樓蘭郁擡頭的瞬間如乳燕投林似的摔進他懷裏,“先生。先生。先生……”

樓蘭郁皺眉,摘下眼鏡擱桌面,抱着吳歡單薄瑟縮的身體輕聲安撫:“又做噩夢了?”

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令吳歡心安。

吳歡在重症監護室時,其實隐約能聽到外面的吵鬧聲,他害怕傅星河的聲音、傅家人尖利刻薄的責罵,但很快有個人走來,腳步铿锵有力,一來就鎮住混亂的場面。

聲音冷淡、堅硬,可以想象那是個會讓人畏懼的男人。

連昏迷中的吳歡都害怕。

然後他就聽到了更加混亂的、尖利的尖叫,那是剛來的男人突然教訓傅星河。

第一次,第一個人,為毫無幹系的吳歡,教訓欺負他、漠視他的那些人。

那個人就是樓蘭郁,吳歡又敬又怕的先生。

吳歡緊緊扒在樓蘭郁的懷裏,蜷縮着雙腿、蜷縮着肩膀,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來,但他目光茫然、面無表情,這是發病時的症狀。

樓蘭郁抱緊吳歡,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吳歡,看着我!”

嚴厲的命令使吳歡更加依賴的擠進樓蘭郁的懷裏,“先生。先生。”像只雛鳥拼命鑽進鳥媽媽胸脯前溫暖蓬松的羽毛。

樓蘭郁臉色黑了半晌,最終還是無奈的放手,抱起吳歡到書房隔間去,哄小孩似的拍他的後背,輕言輕語的說話,像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器。

雖然吳歡此刻比瓷器還易碎。

“吳歡,我在這陪着你。”、“你要是怕,就在我這裏睡。”

良久,吳歡從噩夢恐吓中醒來,發現自己扒着樓蘭郁不放頓時臉頰燒起來,心中十分不好意思,喏喏說道:“先生……”

“緩過神了?”

什麽都瞞不過先生。吳歡低聲:“嗯。”

“說說看,你已經半年不做噩夢,今晚怎麽突然做噩夢了?誰突然刺激到你了。”

吳歡低頭盯着樓蘭郁的衣襟,發現這看似樸素的襯衫衣領竟有繁複美麗的花紋。他不說話,樓蘭郁就耐心等待,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吳歡耗不下去,他慢吞吞的說:“今天見到以前欺負我的人了,他們都在……同一個學校裏。宋輕朗說下周帶我去林長宿的生日,幫我報複他們。我不知道怎麽報複,但我答應了。先生,你會反對我嗎?”

樓蘭郁:“你成年了,個人的事可以自己做主,我不會幹涉。”

吳歡:“傅星河也在。”

樓蘭郁應了聲,表示他知道了。

吳歡驚奇:“你不會擔心嗎?”

樓蘭郁:“他姓傅,我姓樓。”

意思兩不相幹。

吳歡一笑:“要是傅星河姓樓,先生就會偏幫他?”

“他要是姓樓,早被打死了。”樓蘭郁大拇指揩着吳歡的臉頰:“滿臉都是淚漬,去洗臉,洗完了早點睡。”

吳歡得寸進尺:“先生陪我。”

樓蘭郁妥協:“去洗臉。”

吳歡歡歡喜喜跑去洗臉,然後回來書房的隔間,拉上被單躺到床上,過了一會,他感覺到樓蘭郁關了書房的燈跟着進來。

聞到熟悉的味道,吳歡睡着了,沒有不安和噩夢。

***

周三,林長宿的生日會在市中心一家四星酒店舉行,杜舟蘿包下頂層餐廳,游飛白則幫忙指導一下生日驚喜準備。

被邀請來的朋友和不請自來的同學陸續入場,氣氛逐漸被炒熱,游飛白還請來一支地下樂隊,重金屬風搖滾high爆全場,這群剛成年或即将成年的少年、少女們随音樂搖動、起哄。

唯一有點清靜的地方就是傅星河那桌,作為今夜之星的林長宿面帶笑容,額頭因興奮而凝結了晶瑩的汗珠,他沖杜舟蘿道謝。

游飛白跟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肩膀上說道:“小長宿,你應該感謝的人是我。她就是包下餐廳,今晚各種策劃都是我一手包辦。”

林長宿桃花眼一笑:“謝謝你,飛白。”

杜舟蘿不爽的噴氣:“你以為拿號很容易?我跑斷腿到處找關系才訂下這裏的旋轉餐廳。”

游飛白噗嗤笑了,“蠢,你不會找傅星河?這酒店是樓家旗下的一個連鎖牌子。”

杜舟蘿看向傅星河,後者默認。

杜舟蘿扼腕:“我哪知道!”

這時有平時和宋輕朗玩得好的人過來祝福林長宿,順便問他宋輕朗人在哪。

林長宿搖頭:“好像人還沒來。”

這人說道:“那長宿知道宋輕朗會帶插班生過來嗎?”

“吳歡?”

“對!”這人一向眼熱傅星河他們幾人的圈子,奈何無路可進,見林長宿對此感興趣就湊過來說個不停:“我打聽清楚了,宋輕朗會帶那個插班生過來。這段時間,她走哪都帶着那個插班生,好像特別喜歡他。真不知道他哪來的……”

游飛白杵着下巴,沒有太大的興趣。

杜舟蘿開口:“插班生在實驗班快兩周了,他長什麽樣,你們有誰見過?”

圍過來的實驗班衆臉懵圈,确實都不知道吳歡長什麽樣,他老是兜帽口罩低頭走路,而且從不跟別人說話,誰知道他樣貌。

“要不等會讓宋輕朗說說?”

“還是別了,不是說插班生長得醜嗎?估計是太自卑了不敢露臉,要是玩太過鬧大了怎麽辦?畢竟是高三,還是別惹事了。”

杜舟蘿、游飛白、林長宿和傅星河四人不約而同想起了兩年前的吳歡,立即心情郁郁,不再參與這話題。

一群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邊喝酒邊蹦迪,還有人幹脆舉起手機打開直播,因是小有名氣的學生主播、再加上地點是京市出了名的酒店,立刻吸引不少野生流量。

有個一向喜歡欺負人的、傅星河他們的狗腿跑到這學生主播耳朵旁嘀咕幾句,那學生主播猶豫:“不太好吧,我是在直播……”

“放心吧,事情不大。大家都是來看刺激的,到時道個歉、示個好不就行了?那個插班生可能還會感動我們這麽多人對他的友善。”

經人不斷撺掇,再加上喝酒上頭,這學生主播就答應了下來。

餐廳門外,遲到的吳歡面對宋輕朗的疑問,簡單回答:“我家裏有門禁,我是趁大家都睡着了才偷偷溜出來的。”

宋輕朗:“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吳歡:“我留了便利貼。”

宋輕朗:“我是說你家人發現你偷跑怎麽辦?”

吳歡:“應該沒事。”大不了認錯被罰,最近先生越來越心軟了,求一求可能就過去了。

“行吧。”宋輕朗還不知道吳歡背後的人是誰,知他沒事就行。“走吧,我們進去。”

“嗯。”吳歡向前走。

“等等,你口罩和帽子先摘下來……你還戴了墨鏡?”

吳歡遲疑了一下,摘下口罩、墨鏡和帽子,茫然的看向宋輕朗,等她指揮。

宋輕朗看得直吞口水,差點忍不住獸性大發,她遏制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吳歡因為悶熱而緋紅的臉頰、汗濕的頭發,以及那種茫然又信賴的神情,實在是太能勾引普通人心中的肆虐-欲-望了。

“你還是……”宋輕朗艱難的說:“戴上吧。”

吳歡疑惑。

“裏面人多。”宋輕朗心驚,猛一回神,驚覺這樣的吳歡進去可能不是報複,反而會是災難。

過于美麗脆弱的東西一定會吸引恐怖可怕的占有欲,會讓人沉迷不可自拔。

如果吳歡背後那個人鬥不過,遭殃的還是吳歡。

“我改變主意了,我們換個方式打擊報複。你別怕,我一定幫你。”

宋輕朗的心沉了下去,催促吳歡戴上帽子和口罩。她本想放棄進去,直接帶吳歡走,可恰好有人出來看見她,連呼帶拽的拉扯進去。

遮戴好的吳歡跟着的宋輕朗進去,同時聽宋輕朗吩咐:“進去後不要和別人說話、不要喝酒,我們走一圈就出去。我請你去KTV玩。”

吳歡點頭,跟在宋輕朗身後進去,他們都想得挺好,只是沒料到裏頭會混亂得不成樣。沒過多久,吳歡和宋輕朗就被擠散了。

四處群魔亂舞,吳歡躲到了角落綠植旁邊,不小心撞到人,立刻跟只受驚的貓似的猛然跳起來,緊緊貼住牆角,誰料他撞到的人正好就是之前和學生主播嘀咕的校霸。

這人喝酒上頭,正是追去刺激的時候,一見吳歡馬上招呼人堵住去路,抓住學生主播過來:“手別抖,仔細拍,爸爸這就帶你們看什麽叫獵奇!抓住他!”

吳歡掙紮,學樓蘭郁教過他的專門朝人下三路踹,看見一個空隙就鑽了過去,掙脫逃跑的過程丢了墨鏡、口罩繩斷了掉下來也不知道。

為了蹦迪而特意調暗的燈光看不清人臉,但兩方追逐,加上大家都玩high了,于是不管不顧全都追上去,四面八方圍堵吳歡,趕鴨子似的把他往傅星河他們那個角落趕了過去。

吳歡驚慌失措,思緒混亂,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兩年前最無助痛苦的時刻,他想找樓先生,但是找不到、看不到。

他很害怕。

人群之外的宋輕朗大喊,但吳歡已經聽不見了,他就想找樓蘭郁。

有人絆倒了吳歡,他正好摔在沙發上,原來坐那位置的人見狀迅速閃開,其他人哄堂大笑。

吳歡抖着肩膀無處可逃。

“別鬧了。”傅星河突然開口,一鍵暫停所有的荒唐:“杜舟蘿,開燈。”

杜舟蘿撇嘴,就近開了燈。

燈光大亮,廳內一片狼藉,幾乎所有人都圍過來了,酒水倒在桌上,滴滴答答落地,被地毯吸個幹淨。而吳歡還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學生主播舉着手機。

校霸喊:“喂!別趴着了!沒人真樂意看你,一點玩笑都開不起。無聊。”

吳歡抱着頭,瑟瑟發抖。

傅星河見了,倒是有點想起那個被欺負慘了的吳歡。

他不耐的說:“行了沒?生日會結束了!都散了。”

話音剛落,宋輕朗擠進人群,看到縮成一團的吳歡,又心疼又愧疚:“歡歡,我是輕朗,我帶你回家。別怕。”

她慢慢靠近,吳歡抖了抖,聽到了宋輕朗的聲音,像只倉鼠似的動了一下,然後小聲詢問:“輕朗?”

“對,是我。”

他開口說話了,倒是吸引了靜默人群的注意,包括游飛白他們,突然就投來好奇的目光。

吳歡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來,抱頭的雙手松開,不小心扯下了兜帽,使他眉目毫無遮蔽的暴露在白亮的燈光下,他伸出手,指尖又白又粉,顫顫抖抖的,像花苞上晶瑩的露珠。

“輕朗……”

微微哽咽着,顫抖着,依賴着,脆弱的,極濃烈的顏色,絕色在衆人眼中以放慢了的速度緩緩綻放,如高空明月、如美酒鸩毒,瞬間擊碎衆人的心髒,勾出他們心中濃郁的、見不得人的黑暗。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