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想反悔!
吳枕雲曾認真地想過回盛都之後該做什麽事,該見哪些人,該說什麽話,卻從來沒有想過該如何面對趙墨。
即使她良心尚存要報未完的舊恩,了未完的情誼,也是落在趙墨的阿姊趙言身上,而不是趙墨身上。
回盛都後,秋先生對她說過:“阿言的事,你要盡力而為。”她點頭說:“好。”
不是吳枕雲妄自菲薄,而是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像查清舊案這樣的事并非只有她一個人有能力做到,為什麽秋先生選擇她,為什麽趙墨也選擇她?
不過是因為比起旁人更相信她罷了,更準确地說是相信吳枕雲會顧念舊日恩情,性命攸關的時候她會做出令人滿意的決斷。
這世間許多事是可以被利用的,情誼、舊恩、愧疚和習慣……趙墨對她往日有恩,她對趙墨今日有愧,趙墨若想利用這些,吳枕雲覺得無可厚非。
天上的月游走至夜幕當空,溶溶的月光傾灑于兩人身上。
趙墨将吳枕雲送至大理寺門口,沒有将他身上披着的淺绛色外披脫下,也沒有讓她還夾絨青緞外披的意思,只是問道:“可用過晡食?”
他的聲音一貫的好聽,此時此刻更是如此,冬夜澄澈的月色浸潤過一般,清冷卻不乏溫和,潺潺流水靜靜流淌般。
吳枕雲只是低頭遲疑了一瞬,趙墨就說道:“鲅魚馉饳,不要芫荽,可以嗎?”
“可以。”
吳枕雲本想說她用過晡食了,可她實在是不擅長在趙墨面前扯謊,稍稍頓了頓就被他察覺到了。
“你先進去,晚點睡,等我。”趙墨看着她眼底的警惕和防備,沉聲添了一句道:“還有任安閑。”
“好。”
吳枕雲點頭道。
趙墨看着吳枕雲進了大理寺後,轉身往一家食店鋪子走去,他生怕從國子監寮舍回來時太晚了食店都打了烊,事先讓任逸到一家食店門口拖着時間。
“快快快,要打烊了!”任逸一邊沖趙墨招手一邊催促着食店堂倌道:“三碗旋切細料鲅魚馉饳,有一碗不要芫荽,放食盒裏帶走。”
打着哈欠的食店堂倌搖頭道:“只剩最後一碗了!”
“那就一碗旋切細料鲅魚馉饳,不要芫荽,放食盒裏帶走!”任逸口中哈着熱氣,忙說道。
“好咧!”食店堂倌轉身往裏,準備着細料。
“再添一碗羊肉湯。”趙墨上前說道。
正在切細料的食店堂倌頭也沒回,只說道:“就剩一些細碎羊雜,要不要?”
“全都給他添上!”任逸在食店外頭凍了半日,這時候只想快些拎着食盒到暖和的地方去取暖,折扇往袖裏揣,搓着手跺着腳,說道:“快點快點,凍死我了!”又埋怨趙墨道:“你也真是的,直接帶她往這裏來就好了,還非得先送她回大理寺再來,折騰這麽一圈,也不知你怎麽想的!”
“她得早些回大理寺。”趙墨低聲道。
趙墨發現吳枕雲每次都會趕在亥正之前回大理寺,雖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先送她回大理寺去。
許是太晚了,女孩子在外面會覺得不安全,吳枕雲本就是個怯怯喬喬的,天黑一點,風聲大一些就唬得她戰簌簌往角落裏躲,怯生生看着外頭發着抖,可憐得很。
這樣膽小的人,卻偏生做了大理寺少卿,真是上天挫磨,世事不由人。
大理寺少卿簽押房隔間。
吳枕雲從西面暗房裏沐浴洗漱出來,前額與後頸的發絲還滴着水,她用巾帕胡亂擦抹兩下就不理會了。
她不是非要在趙墨回來之前沐浴,只是大理寺燒熱水都是有時辰的,夜裏最後一趟熱水是亥正一刻,過了時間便只能自己燒炭了。這烏榄炭燒得再多也熱不了一浴桶的水,用來燒燒茶溫溫酒倒是夠的。
她換上一件家常的素绫織錦寬袖襕袍,這件衣裳是秋夜裏該穿的,若不是房裏燒着炭火她也不敢在冬日時穿着。
是得備下冬日的衣裳了。
常住在大理寺好像沒什麽不方便的,簽押房一分為二,一扇門隔着,外頭辦公裏頭安寝,沐浴洗漱都有熱水,一床竹榻可坐可卧,小憩深眠都很适宜,一方矮桌可倚可靠,喝酒品茶都不妨礙。
可惜就是小一點,一面月形書櫃就已占了一半的房間,衣桁得當衣櫃用,只能挂幾件常穿的衣裳,一旦換了季就得撤下上一季的衣裳騰出空間來,竹榻上的被褥也是。
平日清洗的衣裳不能曬在外頭,只能臨窗借一借窺探進來的日光,夏天有日光時還好,像這種冬日裏沒有日光的只能多備些衣裳了。
房內的窗戶看着挺嚴實的,五六月裏一旦遇着暴風雨,雨水立馬就會從窗框細小的縫隙中滲進來,只需一夜就濕漉漉地淌一地不能住人。
前兩條的不便宜吳枕雲已切身感受到了,最後一條是秋先生告訴她的,吳枕雲想着她遲早也會體驗到的,不急不急。
吳枕雲坐在竹榻上,身上裹着秋夜該用的薄被,眼皮強撐着困倦等趙墨。
趙墨讓她等,她便等着吧,在這種事上沒必要違逆他的。
吳枕雲雙臂抱着雙膝,側過臉枕在膝蓋上,百無聊賴地望着窗外,窗外只有森森竹林,她雙眼漸漸迷蒙,又眨了眨眼,移目望向窗前的衣桁,衣桁上有趙墨的那件夾絨青緞外披。
這件外披很暖和,比她身上這床薄被都要暖和。
吳枕雲等着等着就眯起眼來,本就有些倦意,一阖眼就再難睜開了,整個人歪倒到軟枕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
趙墨與任逸進到大理寺時,她早已蜷縮在竹榻上沉沉入夢了。
簽押房的門是半掩的。
趙墨推門走進去,掀開隔間的竹簾往裏頭望了望,見她熟睡便又将竹簾放下,腳下步伐輕緩無聲,走出簽押房外并關上了門,站在冷風飕飕的廊下。
冬夜的廊下是真的冷啊,風一個勁地吹,凍得人雙手雙腳都沒知覺。
本想進屋暖和暖和的任逸望着緊閉的簽押房門,希望落了空,哆哆嗦嗦抱着雙臂坐在廊下,也無什麽怨言,偶爾起身走動走動熱熱身子。
“她什麽時候醒啊?”任逸問趙墨。
“一會兒就醒了。”趙墨低聲道,生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你确定?”任逸道。
“她身上只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還露着小腳,炭盆裏的炭火快熄了,發髻沒有散開,她睡覺并不老實,稍稍一偏臉發釵就硌着腦袋,她要麽是被冷醒的,要麽是被硌着疼醒的,要麽……是被餓醒的。”
趙墨剛才只往隔間裏瞟了一眼,便斷定吳枕雲會醒來,連怎麽醒來的都揣摩得一清二楚。
任逸冷得雙腿顫抖着,牙齒打着架,說道:“你也忒狠心了些,就等着她被冷醒疼醒餓醒,卻不上前去給她添個炭火棉被,替她卸下發釵……”
“她答應過要等我的,自然得讓她等到我。”趙墨往簽押房裏望了望,說道:“若縱着她睡過頭去,她醒來就見不着我了。”
任逸看着憑欄而立的趙墨,欲言又止,久久無話,過了半晌,他才輕嘆一聲說道:“你這又是何苦來哉?”
趙墨站在廊下不言語,望着樹梢上綽綽約約的月影。
任逸說道:“她既然不願意記起過往,你讓她裝下去又何妨,何必這麽急着拆穿她?讓她一直抱着愧疚面對你,也真是可憐。”
任逸是親眼看着吳枕雲被趙墨一步一步逼到絕路不得不站出來承認她是裝作不記得的,看着看着他就有些心疼吳枕雲了。
趙墨的拇指壓在無名指處轉磨了兩下,沉聲道:“急……”停頓了許久,垂着眼眸說道:“五年,算急嗎?”
“你這話是……”任逸稍稍愕然了一下,問道:“你還想着五年前和她未完成的那一場婚事啊?”
趙墨深邃的眼眸望向夜幕,沒有說話。
任逸從他的沉默裏恍悟出一些意思來,說道:“你不是急着要拆穿她,你是急着要娶她?”
趙墨低着頭不做聲,算是默認。
“你當真要娶她?!”任逸不由得高聲起來。
“她不在盛都,不知盛都現下的波雲詭谲,任安閑,你應該是知道的。”趙墨的聲音仍舊是低低的,沉沉的,沒什麽起伏。
“我知道。”任逸點頭,當下的盛都并非看起來的這樣太平盛世,依他對趙墨的了解,不把吳枕雲放在身邊,趙墨總是不放心的。
只是……
“她若是不願意呢?”任逸認真地問他。
“答應過的事是不能反悔的。”趙墨淡淡說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任逸一頭霧水。
“她醒了。”趙墨将任逸的話撂在一邊,轉過身推開簽押房的門走進去。
趙墨在門外時聽到了簽押房裏的響動,是她坐起來伸懶腰的聲音,很輕很輕,是醒了。
任逸在身後拎起食盒跟着他進去。
趙墨徑直走到隔間的竹簾外,曲指輕叩門框,喚她道:“吳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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