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你的青緞外披不幹淨了
“你要去大理寺诏獄看看阿言姐姐嗎?”吳枕雲對趙墨道:“我可以幫你的。”
兩人端坐在矮桌前,她手裏握着一盞剛煮好的天青茶,輕啜一口,看向燭燈下的趙墨。
大理寺有囚獄、大獄和诏獄,囚獄收押的是普通案犯與候審嫌犯,大獄囚的是已定罪的重案犯與命案犯,诏獄關押的是犯案的朝廷官員。
趙墨的阿姊趙言就是被關押在大理寺诏獄。
“不必了。”趙墨說道,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憂喜。
沒有皇帝的聖旨,即使是大理寺少卿吳枕雲也沒辦法進到诏獄裏探望案犯,“我可以幫你”這句話她說起來輕飄飄的,但卻要冒很大的風險才能做到。即使她做到了,事後也會惹上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吳枕雲原想着讓趙墨見見他阿姊,興許能讓他寬心些,既然趙墨說不必了,那吳枕雲也就不必執着于此。
她說道:“雖不能進入诏獄探望,可這畢竟是大理寺的诏獄,秋先生特別吩咐了看守诏獄的獄卒和捕快,讓他們盡量善待阿言姐姐,他們不敢怠慢的。”
這是實話,也是寬慰趙墨的話。
趙墨道:“有勞秋先生了,你替我多謝她。”三指捏起茶盞喝了一口天青茶,溫溫熱熱的,熨帖人心,和他眼前的吳枕雲一樣,值得他喉頭滾動。
剛剛寬慰了趙墨,她自己卻又托着腮,愁着眉頭道:“可秋先生也說了,诏獄裏濕冷陰暗,即使不上刑具,常年待在裏邊身體也受不住,盡量善待不過是少吃點苦頭而已,到底還是要早些昭雪翻案。”
趙墨擱下茶盞,拇指輕輕轉磨着無名指根,道:“不急。”偏過臉看向吳枕雲,眼眸沉沉:至少現在不能。
阿姊入诏獄已快兩年了,此案一直沒有重審,從上至下一層層壓着,沒有人敢輕易掀開,女相當年拖着病重的身子上書欲要審理此案都遭到多方阻礙,更何況是旁人?現如今女相故去,再也沒人敢上書提及此案了。
朝中靜悄悄的,像是從未發生過此案一般。
“不急……”吳枕雲喃喃着重複他的話。
趙墨此人向來很有成算,心智頗深,自有思量,根本用不着吳枕雲多說什麽,也無需她顧慮什麽,他若想要用她時自然會讓她起作用的。
此番擔心倒顯得多餘了。
趙墨望向窗外的天色,已是三更天了,再盯着吳枕雲,只見她一會兒裹緊薄被禦寒,一會兒握緊茶盞取暖,一會兒喝茶熱身,一會兒又挪動屁股靠近炭盆,餘光偶爾與他相碰,瞬間移至別處,不知在怕些什麽。
趙墨開口問她:“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都三更天了,看她那雙眼眸滴溜溜地轉着,不知道困似的。
她一雙杏眸訝然地看向他,說道:“你不走我怎麽睡?”
聽着倒像是怪他賴在這裏不肯走了。
趙墨道:“我不走你也不知道催促我該走了?”
今日是他待在這裏,若換做旁人她也這般不知主動開口送客,傻乎乎等着別人起身嗎?這麽晚了都不知道警醒一些嗎?
她頗為委屈道:“我哪敢催促你?”
就算趙墨今晚非要待在這屋裏過夜,吳枕雲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啊!
“你敢做的事多了去了,少在我面前裝委屈。”趙墨冷哼道,手上三兩下就收拾好了食盒,起身要走。
“等等,你的青緞外披還沒拿呢!”吳枕雲放下茶盞,撐着桌角緩緩起身。
“不用還了。”趙墨拎着食盒往外走。
“還是要還的。”吳枕雲想了想,舌頭不大自然地打着結,低聲說道:“你夜裏回去冷,正好披上。”
此時此刻的吳枕雲還不知曉趙墨為何說不用還了,天真地以為他是客氣。
他客氣自己可不能客氣,借別人的東西得趕緊還,否則夜長夢多,容易出事——她其實很想用這件暖和的外披當被褥蓋,再不還的話,這外披可就要毀于她手了。
吳枕雲走到衣桁面前,踮起腳尖取下趙墨的青緞外披,将将拿起來她的手就突然像被雷劈一般,手腕一軟,青緞外披又落回了原位。
衣桁上,趙墨寬大的夾絨青緞外披很不巧的正覆壓在她耦合色的貼身衣褲上,這亵衣亵褲是她今日剛晾曬好的,忘了收攏到藤箱裏了。
太丢臉了!絕對不能讓趙墨看到這些!
吳枕雲那張白皙的小臉霎時燙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再蔓延至心口,渾身都窘迫起來,兩只小手糾纏在一起,糾結得很,不知該不該轉過身來。
她身後的趙墨自然也瞧見了,卻一聲不吭,不動聲色地別過眼去裝作沒看見。
其實他剛才進屋時就看到了自己的外披壓着她的亵衣亵褲,半壓半露的,所以他才說“不成樣子”。去拿炭火時他順手扯了扯青緞外披把她半露的亵衣亵褲給遮掩嚴實了,才不至于讓她的貼身衣褲半露在外頭受冷。
明知她現在的處境是又羞憤又尴尬,趙墨偏要走上前去多問一句:“舍不得還啊?”
“不是。”吳枕雲轉過身來,擋在他和衣桁面前,說道:“我剛剛看到外披下擺沾了雪,待我把雪撣幹淨了再還給你。”
趙墨道:“不用勞煩你了,我自己會撣雪。”長長的手臂越過她的肩欲要扯下衣桁上的青緞外披。
“不許碰!”吳枕雲張開雙臂護在青緞外披面前,發怒的兔子急着要咬人一般,紅了眼道:“是我弄髒的,理應由我來撣掉,明日我弄幹淨了再拿去還給你,你不許碰!”
她是真的着急了,羞惱難當,眼底慢慢蓄起了一顆豆大的熱淚,趙墨心尖抽疼了一下,緩緩收回了手。
他說道:“我明早就要披着出城去,不如現在就弄幹淨了還給我?”
“我……我……還不了……”
吳枕雲低下頭來,支支吾吾難以啓齒,到底是該說“你的青緞外披已經被我的亵衣亵褲玷污了,再也弄不幹淨了!”還是說:“你的青緞外披作惡多端,竟膽敢壓着我的亵衣亵褲,其罪當誅,該當場拿辦,你不得要回!”
她拿不定主意,哪一句都說不出口。
吳枕雲的小腦袋越來越低垂,都快埋到胸前去了,口中還發出低低的嗚咽聲,時不時擡起紅了一圈的眼眶巴巴地望着他,這副小模樣簡直就是我見猶憐。
這是在他面前裝可憐呢!
趙墨看着因嗚咽而低低起伏的後腦勺,無可奈何的輕聲笑問她:“你當真舍不得還我啊?”
“嗯。”吳枕雲猛地點頭——不管是真的舍不得還是假的舍不得,現在只能是舍不得還了。
趙墨俯身問她:“當真?”
“當真!”吳枕雲又重重點頭。
她杏眸含霧,輕咬櫻唇,目光懇切真摯若夜幕星碎,不摻雜一點謊言。
“那你就好好留着吧。”趙墨越過她的身子走到衣桁面前,手指指背輕輕撫過那件青緞外披,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吳枕雲,說道:“別胡亂糟蹋了。”
吳枕雲生怕他反悔似的,立馬乖乖點頭道:“我一定會好好待它的!”
看着眼前的她又乖巧又可憐,趙墨的心口莫名有些沉重,明明是自己有意迫使她露出這副模樣的,現在卻又心疼得緊,後悔得很。
他輕聲道:“早些睡吧。”
聲若沙磨般低沉喑啞,暗藏着許許多多未能說出口的話。
“嗯。”她點頭應道。
趙墨掀起竹簾出門前,吳枕雲忽地想起一件頂要緊的事,快步跟上去問他道:“趙遇白,你家的浴室是有出水竹管的吧?”
她以前用過他家浴室,記得是有的。
“你要用?”趙墨回頭問她。
“嗯。”吳枕雲點頭,并解釋道:“楊文詩家裏的浴室沒有那樣複雜的出水竹管,大理寺的沐浴暗房裏更不可能有,任安閑府上人多我不方便去,所以需要到你府上叨擾一日。”
“我明早就要出城去,這幾日都不在府裏,你要用的話就自己去我府上,我的小厮會給你開門的,至于我的浴室在哪裏……”趙墨垂眸深深地望着她,說道:“你應該認得的。”
吳枕雲點頭:“認得的。”
趙墨道:“認得就好。”
吳枕雲将趙墨送至簽押房門外,目送着他和任逸離開。
趙墨的背影一消失在黑夜裏,她就趕緊關上門跑回隔間,把晾曬好的亵衣亵褲疊好收攏到藤箱裏,回頭再看看衣桁上那件暖和的夾絨青緞外披,心有餘悸,久久不能平靜。
夜裏,這件青緞外披仍舊好好挂在衣桁上,她沒敢用來當做被褥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扯破了——她答應過趙墨要好好待它的,自然不能食言。
第二日吳枕雲到盛都府衙翻查吏錄時,趙墨已經出城去了。
盛都府衙的衙差上前來領着她進去,說道:“趙知府吩咐過了,吳少卿若是來府衙查看吏錄,便直接請進來無需通傳。”
“有勞了。”
“這是小的分內之事。”衙差将她領到書錄房,翻找出近一個月的吏錄出來交與她,說道:“吏錄只可在此查看不可帶走,還請吳少卿見諒。”
“在下明白。”
接過衙差那一捧沉甸甸的吏錄,吳枕雲在書錄房裏尋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一頁頁翻找着有用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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