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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歷231年,第九星區外圍那團不穩定星雲,炸了。

本來異常宇宙現象主要影響民用飛船航線,歸氣象局監控,但當爆炸的亂流恰好把聯邦元帥的旗艦給攔截了時,這事兒就上升到需要用星艦主炮來解決的層面了。

而且正常星雲不會随便炸成煙花的,除非有人蓄謀。

旗艦失聯的第三天,對方砸來了談判要求——

聯邦的元帥,換仙琴座第九星區的八個小行星群,包括上面的軍事設備。

聯邦高層只有腦子全被門擠了才會答應。

小行星多得是,但那是八處連岩石殘渣裏都含有稀有元素的礦星,是第九星區的經濟命脈,聯邦不可或缺的能源基地。

可放棄聯邦最年輕的元帥也是個同樣糟糕的選擇,尤其是聯邦的星域外仍然危機四伏。

雷恩元帥年少成名,曾打得外域的敵軍聞風喪膽,如今也不到三十,是聯邦最有前途的S級Alpha。

聯邦女皇曾在新年致辭時公開評價:“那是群星的守衛者,聯邦的天穹之劍。”

這等人物能說扔就扔嗎?甚至态度稍微不夠強硬,不用軍部,星網上的崇拜者就能把議會手撕了。

焦頭爛額的技術部追蹤通訊信號,查到了外圍星域的星寇身上,平時走私黑市非法軍火,這次撞大運截住休假落單的元帥,竟然獅子大開口。

而真正危險的敵人還在暗處,星寇平時都上不了臺面。

政客和軍方難得立場統一,一邊咬牙怒罵“那個陰溝翻船的瘋子”,一邊黑着臉,答應了那邊的談判要求。

于是土匪們得寸進尺,陰陽怪氣道:

——貴方的Alpha精英戰力卓越,我方見了會緊張,所以請派遣貴族世家的Omega作為談判代表。

“這是生吞了星球把膽子撐得大無邊了嗎?”

議會和軍部把桌子拍得啪啪響,仙琴座星雲附近所有能調動的軍隊都開始動作,但很快,支援艦隊的艦隊長在通訊裏一臉愁苦地說:

“星雲太不穩定了,導航全部受到幹擾,我們的星艦開不過去。星際流寇的艦船多半都是小型的,而且他們也很适應這種危險區域。”

“這是逼迫我們的戰艦停在外圍,只用小型太空梭送個Omega進去。”

“那不是羊入虎口?主力星艦進不去,Omega敢自己進?”

導航失靈,穩定器無效,那就全靠星艦駕駛員手動飛行,那可是星際戰艦,這種龐然大物在設計之初就不是能純人工操控的。

敢手動開星艦的,要麽腦子裏有黑洞,否則……

“艦長是吃星艦長大的嗎?”

武裝沖鋒隊的戰士們口不擇言、瞠目結舌,抓着安全帶,被劇烈搖晃的星艦甩得東倒西歪,個別臉色鐵青,想吐又覺得過于丢臉,憋得臉都快紫了。

“特瓦爾副官,真的是林艦長在手動開?”這得是什麽水準的駕駛技術啊。

年輕Alpha戰士眼前都是小星星,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冷漠的副艦長,聲音都抖了。

副艦長特瓦爾連理都懶得理他。

鐵灰色的星艦在亂流中穿梭,精準地閃避每一道急速劃過的隕石,像一尾靈活的銀魚多過像一艘龐大的星艦。綁着安全帶的沖鋒隊員們東倒西歪,身材高大的副官卻只是随意扯着一處把手,穩得像是焊接在了星艦甲板上。

而艦橋中央操作臺上的青年不僅站得穩,手上還有行雲流水卻複雜得燒眼球的操作。

青年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如果是軍團的新型戰艦,肯定開不了,但這只是一艘運輸艦,操作簡單。”

沖鋒隊被那波瀾不驚的“操作簡單”四個字砸吐了血。

這艘星艦舷號927,沒有名字,在聯邦數不清的二線補給部隊裏平平無奇。

而現在駕駛她的人叫林敬也,927運輸艦的文職艦長,中校軍銜,在今天之前,只是個星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Beta。

至少在臨時搭乘的沖鋒隊眼裏曾經是這樣的。

那名青年身材修長,黑發在腦後規規矩矩紮了個馬尾,五官似乎非常出色,但被一副死板的黑框多功能眼鏡擋了大半;身上是筆挺整潔的制服,肩章、領花,胸口的名牌,沒有一處不妥,連腰帶處的衣服褶皺都要掖個左右對稱。

怎麽看都是典型Beta嘛,認真工作,為人無趣,完美符合一切刻板印象,甚至家裏給起名都要諧音“敬業”。

這批沖鋒隊員自然不是運輸艦的成員,他們是行星軍團的預備役,聯邦軍校今年的全優準畢業生,特訓結束,臨時搭乘運輸艦返回首都星域的學校考核。

結果半路突發意外,這群心高氣傲的Alpha新兵蛋子還沒來得及把臉上的高傲收一收,就被林敬也手動開星艦硬闖星雲的一幕震得膝蓋都跪裂了。

偏偏,這艘星艦上的其他人滿臉平靜,好像半點異常都沒有。

好歹是精英,沖鋒隊的隊長回過神,問:“林艦長,我們一艘運輸艦,也沒有重武器,開進去有用嗎?”

更何況他們還只是路過,增援都是調動戰鬥序列,哪裏輪得上一個補給艦。

林敬也只回答:“有。”

小隊長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個問題,但卻不敢再打擾他了,因為星雲亂流越來越強,林敬也的表情也越發嚴肅,肩背線條驟然繃緊,手指在操作臺上快速地劃過各種指令。

星艦颠簸得像個老式滾筒洗衣機。

隕石和射線劃過艦體的聲音清晰可聞,在這片令人心焦的噪音裏,特瓦爾開口:“艦長,還有三分鐘航程。”

“全員準備。”艦長平靜地下令。

副官掀了掀眼皮兒:“希望我們不是去給元帥大人沉沒的旗艦獻花圈。”

林敬也只回答:“那可是天穹之劍。”

特瓦爾遲疑道:“但休假期間,他的旗艦卸了武裝,艦載人員只剩不到五分之一,一艘護衛艦都沒有。”

不然能被撞大運的敵人扣住嗎?

“卸了武裝,又不是把艦長的戰術素養一起卸了。”林敬也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吩咐,“全息僞裝打開,通訊官準備聯絡,還有,首都那邊選出談判代表了嗎?”

“選出來了。”特瓦爾回答,“軍事世家,斐迪茨家的,叫露西亞,是個精神力評級有A的Omega。不過我記得是個女的。”

林敬也回答:“無妨,那些反叛軍眼裏只有ABO之分。”

“反叛軍?”沖鋒隊迷茫,“不說是星寇嗎?”

特瓦爾側目嘲諷:“敵人的戰術僞裝課哪能和你一樣挂科。”

年輕隊長被噎得臉紅,半晌回過味來問:“等等,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特瓦爾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呲牙:“去談判。”

隊長:“誰、誰去?”

特瓦爾注視着他,像看不怎麽聰明的熊孩子似的,慈愛地回答:“當然是艦長去。”

艦長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Beta臉,呼吸節奏都像掐過表,一拍都不亂。

但是,補給部隊冒充首都談判團?沖鋒隊集體啓動三觀毀滅重塑進程。

星艦的颠簸漸漸平息,絢麗卻迷眼的星雲團倏然散開,他們似乎即将穿過危險區。

“可、可是真的談判團……”

“沒有配齊武裝、不帶護衛艦隊的旗艦,如果沒有增援部隊,哪怕那是元帥的旗艦,也堅持不到各方勢力虛與委蛇浪費完寶貴時間,也就更等不及在那之後才會出發的談判團趕到。”林敬也回答。

副官特瓦爾遠不如艦長這般客氣,他嗤笑一聲:“行星軍團那幫飛個隕石帶都得靠AI導航的?真來了,能開過這片星雲?除非換小型飛船,但那樣開得過去,Omega的家族答應嗎?”

“所以,我從沒指望過首都星。”林敬也冷淡地說,“咱們艦上哪個Omega生理期快到了,找來一下。”

“找啥?”年輕人們迷茫了,這上下句挨着嗎。

……

運輸艦927號雖然不是武裝星艦,但艦載人員裏也只有區區三個Omega,幸好還真有一位生理期快到了,恰好就是艦上的醫生。

“艦長又要發情的O?”軍醫盧娜一邊進門一邊問。

Omega的生理期,早十來年的時候還叫發情期,不過現代聯邦認定“發情”這種過于動物性的粗野詞彙是侮辱用語,誰要是公開場合說一句,八成要鐵窗一日游順帶手寫三萬字檢讨,但是說這詞的本人就是個Omega的話……

反正沖鋒隊員們從艦長手動開星艦開始,就覺得這艘運輸艦畫風很不對。

那位Omega軍醫斜斜地看了看他們,主動解釋了一句:“怎麽,咱們A和O熱衷裝Beta很多年,不允許人家反過來嗎?”

沖鋒隊員:“……”

更不對的一幕來了。

林敬也:“抑制手環別忘給我。”

軍醫盧娜一臉冷漠地掏出一個迷你針管,熟練地撩起頭發,十秒鐘不到抽了一小點微量的腺體信息素液,扯過艦長的領子往他後頸一怼。

“別又忘了,這是注射進去的,快發情的Omega确實能降低那幫傻大個Alpha的警惕性,但等級高的Alpha太靠近腺體是會戳穿的。”盧娜的語氣敷衍,仿佛是在描述感冒藥的副作用。

林敬也:“所以要你的手環,即使覺得不太對,也能暫時解釋成屏蔽手環的幹擾。”

盧娜也不含糊,随随便便把手腕上那個銀灰色的手環摘了丢過來,吓得在場的沖鋒隊員們大驚失色。

“怎麽能在生理期摘手環啊,我們都是Alpha!”

盧娜瞥了他們一眼,一臉嫌棄:“你們的不是沒摘嗎,咋咋呼呼喊什麽?再吵丢下去天葬。”

沖鋒隊員:“……”

這到底是一艘什麽運輸艦?

這位醫生人冷冰冰的,信息素卻是最受A歡迎的甜味,有點像蜜桃蛋糕。盧娜忽然甩了甩頭發,露出了進門後的第一個笑臉。

她抽了抽鼻子,說:“是甜味的艦長了。”

甜甜的林敬也:“……”

變甜的艦長也還是那個冷酷艦長,他無情揮手讓醫生滾蛋,然後脫掉制服上衣,特瓦爾接過去,熟練地穿上了。

林敬也沖他微一點頭,将星艦操控權歸還舵手,說:“通訊部已經在和對方的頻道鏈接了,我去換個衣服。各部門準備一下。讓技術組把運輸艙裏那個量子炮拉到指定位置。”

“是,艦長。”特瓦爾肅容道。

量子炮?沖鋒隊失去語言能力了。

……請問有人記得你們是沒有武裝權限的二線補給部隊嗎?

再下一刻,導航終于重新上線,他們穿破了斑斓的星雲,前方是驟然開闊的無邊星野。

再然後,無數星艦的碎片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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