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要炸自己家的中繼站!
等特瓦爾意識到時,林敬也的食指已經按下了主炮發射的确認按鍵。
“艦長?”特瓦爾低呼。
一道道刺目的炫光從四面八方射出,雷恩分給各戰艦的坐标,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前方視野裏,飄在深空的中繼站被主炮交叉轟炸,不到一秒,護盾耗盡,等一輪完整齊射之後,毫無防備的中繼站轟然炸開。
“機甲團準備登陸!”雷恩豁然起身,轉身出門,臨到門邊,忽然回身,“林敬也。”
“元帥。”
雷恩看着他,目光似乎意味深長,他說:“旗艦原地待命。”
林敬也:“是。”
各戰艦打開彈射口,機甲軍團魚貫而出,迅速撲向燃燒的中繼站。維生裝置在剛剛的轟炸中被擊碎,但中繼站要比星艦大得多,內裏空間也有氧氣存量,所以火焰耀眼地向四面八方的宇宙空間噴射。
一架黑色的機甲一馬當先,藍色的引擎光在深空留下絢爛斑駁的飛行軌跡,她在接近中繼站時絲毫沒有減速,反而提速沖刺,同時左臂手炮擡起,黑色的手炮飛快連射,映得那上面噴塗的金色徽章閃耀炫目。
是劍與星辰。
數道炮火落在同一個點上,精準得令人咋舌,因為機甲在飛行途中并不是走過一條直線,而是需要來回閃避碎裂的空間站殘片,但他依然準确無比地打在了相同一個點位。
“雷恩元帥?”特瓦爾倒吸一口氣,“他傷好了嗎?”
林敬也扶額:“告訴醫療室準備吧。”
“他會撞上!”特瓦爾起身驚呼。
黑色的機甲眼看逼近了中繼站,但中繼站的外殼也不是那麽脆弱,機甲手炮的威力自然無法和星艦主炮相提并論,高溫高能讓中繼站的外殼猩紅一片,卻并未如想象般四分五裂。
就在撞擊的前一秒,機甲右臂上,光能劍直指向前方,中繼站脆弱的結構終于不堪一擊,機甲瞬間消失在視野裏,而他身後的機甲團順勢跟上,一部分率先沖入,剩下的人正在擴大這個缺口。
“準備接收俘虜。”雷恩的聲音在頻道裏傳來。
小型運輸機在機甲團清出的通路上慢慢前進,第一艘運輸機停在指定位置後,就看見本來就已經破破爛爛的中繼站嘩啦啦地炸開,像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一般幹脆,随後,一個個橢球形的小玩意被機甲們丢了出來。
雷恩的機甲抓住一堆,一個個扔,那運輸機就開着艙門,一個個接。
不知何時湊過來的約姆目瞪口呆:“這……他玩橄榄球呢?”
中繼站是有逃生艙的,那些橢球形的東西就是,只是它們沒有發射到太空的機會,被雷恩的機甲團抓魚一樣撈走,一個個運輸機用抓鈎把逃生艙抓住,只有雷恩在那邊玩踢球,不亦樂乎而且準得驚人。
特瓦爾遲疑了半天,忽然捂着眼睛說:“艦長,我忽然想起去年新年夜那次,您假裝引擎故障熄火,騙星寇團夥登艦,那次您也是這麽把星寇們踹下去的。”
而且踹之前還被扒個精光,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才是被強盜洗劫了。
約姆更恍惚:“林艦長還踹過星寇?”
林敬也說:“注意一下稱呼。”
特瓦爾:“林……林副官。咳,這是咱們聯邦的中繼站,元帥為什麽問都不問上來就打?”
換個人來做這件事,特瓦爾可能都得懷疑他叛變了,但這是雷恩·楚,曾憑一己之力,為聯邦收複三個大星區,重建了星環長城,讓聯邦主要星域恢複和平寧靜的人。
女皇叛變的可能性都比他高。
“這是第八星區的造星者號中繼站,聯邦的大型補給空間站。”林敬也看了一眼特瓦爾,“你沒有注意到反叛軍襲擊雷恩時,他們雙方戰艦的能源存量嗎?”
特瓦爾微微一怔,雷恩的旗艦屬于長途飛行中、能源正常消耗的狀态,引擎蓄能并非滿額,所以自爆時才沒有直接把反叛軍的整個隊伍掀飛。
林敬也道:“蘭登的艦隊,能源狀态非常充足,顯然進行過補充,而這是聯邦內星域,又不是各種勢力混雜、甚至還有外星友人的外星域,他們想要補給,不就只能用聯邦的中繼站麽。”
特瓦爾皺眉:“可是,這不是距離仙琴座最近的。”
林敬也答:“這是最大的。蘭登的艦隊雖然不像聯邦的星艦那樣全是重型的,但他數量不少,小型或者民用中繼站一樣滿足不了能源補給需求的總量。再計算一下他們的飛行距離和剩餘能量,顯而易見,是造星者中繼站給他們補充的能源。”
顯而易見,特瓦爾聳肩:“您這就和我學高數的時候一樣,例題裏寫個‘易得’就直接省略推導過程,但對學生來說,是省略了一個世紀。”
約姆更是全程在一旁暈暈乎乎,完美扮演一個差生。
短短幾分鐘,天穹之劍如同洪水過境,飛快卷走一切平靜,燃燒的中繼站在包圍圈裏四分五裂,等火光耗盡氧氣,這裏只會剩下一片殘渣。
快得都不像是發生了一次戰鬥。
機甲團迅速返回各自母艦,還未等工程部門把那些逃生艙撬開,新的航線和坐标已經下達。
約姆這個勤懇後進生撓撓頭,正在努力跟上思路:“艦長,萬一中繼站是被挾持呢?”
“稱呼。”林敬也又提醒一次,才說:“如果被挾持,那等反叛軍走後,為什麽沒有任何人上報或提醒,更沒有求救信號,而是還在正常運轉?除非上面的自己人死完了,徹底被反叛軍占領。不然就是他們叛變,不管哪個可能,先炸了總是沒錯的。”
說話間,艦橋艙門打開,一股濃烈的血氣湧入。
林敬也嘆了口氣,起身去接人。
駕駛機甲對精神力和身體強度都有苛刻到變态的要求,雖然在技術層面,這大家夥誰都能開動,但過大的精神力負擔與身體壓力,在早期實驗時曾造成大批普通測試員身亡。現在的機甲技術,只有A級極以上的精神力和體能能夠承受駕駛艙內的負荷,所以精銳機甲團90%的成員都是Alpha,極少數努力訓練的Beta,至今還沒有Omega能滿足體能A級的要求。
聯邦對如何降低機甲駕駛準入門檻的研究已經持續了大半個世紀,可收效依然一般。
所以帶傷出戰的元帥,弄得一身血回來,也并不是意料之外。
“元帥小心!”親兵們七手八腳将他扶到艦長席位,随即就被不耐煩的元帥全部踹開。
“閃開閃開,我又不是快生了,你們都糊在我臉上幹什麽,不能換個好看的過來嗎?”
一群外骨骼頭盔都沒來得及摘的戰士轟然散開,露出外圍“好看”的林敬也。
雷恩倚在座椅上,笑容滿面:“唉,鴛鴦眼,幫我脫個衣服來!”
他沒有穿制服,而是一身黑色作戰服,腰間與外骨骼鏈接所用的外脊椎還沒有拆掉,他的右臂平放在扶手上,有瀝瀝鮮血順着骨節分明的手掌流下,從修長的指尖跌落。
舊的傷口本來就在右肩,剛剛這人又用右手的光能劍硬砍中繼站外壁,不血崩是他自己身體強度驚人,以及緊急處理能力過硬。
林敬也抿着唇,從親兵們手裏拿過剪刀,去剪雷恩身上的衣服。
看着他不悅的神色,傷患卻似乎心情格外晴朗。
“艦長,軍醫厲冉冉報道。”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柔和綿軟的女聲。
林敬也皺眉:“注意稱呼,進來。”
進門的是原927運輸艦的另一位軍醫,雷恩帶上來的兵裏沒有醫療工作者,他又沒有命令其他戰艦的醫務官過來,所以依然只能由艦上原本的醫務官來處理。
厲冉冉雖然姓厲,卻是一個典型的個子小小、笑起來溫溫軟軟的Omega,從沒露出過嚴厲的表情。她穿着白制服,身後跟着幫她拎器材的機械助手,湊過來的時候身上帶着一股奶甜的味道,途經的Alpha們下意識屏住呼吸,一個個站得筆直挺拔,好像生怕把柔軟的O碰壞了。
Omega安撫性的少量信息素,可以在戰後緩解高強度作戰的戰士們的疲勞,甚至Beta也能稍微感受到,所以各個軍事醫學學院牟足了勁宣傳,試圖培養更多精神力控制水平高超的Omega軍醫。
“我看一下,元帥不要動哦。”厲冉冉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查看雷恩的傷口,然後說,“這一片肌肉拉斷了,好在骨頭和神經都沒事,所以我得給您打一針促進愈合、刺激再生的生物針,裏面是醫療納米機器人,它們會修複您的損傷的。”
說着掏出一支注射器,抵在雷恩側頸,說:“我要開始了哦,可能會有點點刺痛感,您放松,今天一定要注意休息,注意補充營養哦!”
Omega的聲音甜甜軟軟,下手也非常溫柔,平穩快速地完成了注射。
“好啦!”
雷恩對這樣正常的、臉不黑、不拿針頭戳他洩憤的軍醫非常和善,客氣地點頭:“多謝了。”
于是厲冉冉拎着箱子走了,片刻後,林敬也的私人通訊收到了軍醫發來的信息。
“艦長,雷恩他痛覺神經壞死的嗎?”
林敬也看了看雷恩,他倚着靠背,悠閑地掏出巧克力,然後看着各個戰艦的戰報,又一一回複來自其他部隊的質詢。
“怎麽了?”林敬也轉回來看通訊,然後問。
厲冉冉迅速回應:“我的天,我剛才給他紮的那一針,可是我們專門搞來弄特瓦爾的那一種!”
“……那種打進去會讓人疼得滿地打滾的?”林敬也擡眼看雷恩,雷恩注意到他的目光,揚手就是一塊巧克力丢過來。
“是啊!”厲冉冉還在抓狂,“特瓦爾之前易感期的時候壓不住脾氣,被星寇挑釁就傻了吧唧追上去,還得艦長你親自去救,滿身傷口灰溜溜滾回來,我不是為了給他個教訓,專門做了個這種加強疼痛的修複機器人嘛。”
是的,從那次起,厲冉冉成為927號上除了艦長以外,第二個絕對不能惹的狠角色。
林敬也嘆氣:“元帥不是特瓦爾,你少亂來。”
長着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就為所欲為,整個戰艦心最黑的黑醫生就是厲冉冉了。
“誰讓他白眼狼,懷疑你了。”厲冉冉哼了一聲,“盧娜姐休假前可跟我說好了,弄不死他就往死裏弄!”
林敬也:“……注意一下分寸。”
他回過頭,雷恩不怕疼的?
那頭早上剛被他悉心紮好的白發又有些散亂,長的那绺沾染了血跡,而散在臉頰旁的,則被那白皙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黏住,淩亂,卻并未損害他的俊美。
林敬也嘆了口氣,感覺自己今天嘆氣的頻率很高。
也不知道早上那個哼哼着說胳膊疼洗不了頭發的人是誰。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小注射器,走到雷恩身邊,靠近他低聲說:“元帥,我給你打一針營養針吧。”
雷恩藍瑩瑩的眼睛回眸看着他,又低頭看向他手中的小針管。
那其實是止痛針。
雷恩舔了舔唇角,慢慢伸出胳膊,笑:“哎,那你可輕點戳,我怕痛!”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我們Omega生理期脾氣爆,打架肯定得自己上啊。
艦長:架打完了,現在來打針。
元帥:痛!QAQ
艦長: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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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