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皇子來了(二)

齊明曜蹙起小小英挺的眉。因為滕祁逸居然敢那樣瞪滕輝月。如果平時滕輝月在安國公府都受到這種待遇……

“阿曜,怎麽了?”滕輝月晃了晃牽着的手。

“……他對你很無禮。”齊明曜不悅道。要是在宮裏,對着這樣的人,滕輝月絕對可以一鞭子揮過去。阿樾可是明帝親封的元徵朝最尊貴的雍主殿下!

“阿曜喜歡他嗎?”滕輝月問。

“當然不。”齊明曜連忙否認,“阿樾讨厭他,不是嗎?那我也讨厭他。”

滕輝月對他的回答很滿意,挨着他蹭了蹭。果然“調教”了這麽多年,效果不錯!

“我也讨厭他。”冷不丁地,齊明炎插了一句。

不可否認,聽到這一句滕輝月有點驚訝。他歪頭看了看一直不怎麽親近的齊明炎,只見他滿臉認真肅然。

“我不和他玩兒的。”滕輝月盯着齊明炎道。

“那我、我也不和他玩兒。”齊明炎有些緊張,臉一紅,期期艾艾道。

滕輝月撲哧一笑!不知怎地,突然覺得齊明炎順眼了不少。或者,他可以試着去改變一下……

滕輝月一向不把滕祁逸放在眼內。無論人或物滕祁逸都想和他争搶。可是以滕輝月的身份地位,他總能得到最好的,而能被滕祁逸搶去的人,這麽沒有眼光就更加不值得滕輝月去費心,所以滕輝月淡定得很。

滕祁逸想拿他作伐子和齊明曜交好,作夢!他不是一直以為所有人都該圍着他轉嗎?正好讓他嘗嘗被人無視的滋味。

“不用在意,他只是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我們費心。”滕輝月道。

齊明曜聞言不由笑了:“阿樾說得對。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費心。”

齊明炎也點點頭。

滕輝月不明白他們怎麽突然這麽高興,不過他既然答應了帶他們參觀安國公府就不會食言。

事實上歷經兩世,滕輝月對安國公府都不是特別熟悉。他從出生開始,不是住在皇宮就是住在公主府,在安國公府留宿的次數屈指可數。安國公府裏除了祖父滕海又沒有其他與他特別要好的人,滕輝月也沒有了那個深入了解國公府建築布置的心思。

不過大人們讓滕輝月帶齊明曜和齊明炎逛,并不是真的讓他們三個小的亂走一通。他們身後不遠處墜了幾個侍候的人,随時給他們指路并且滿足他們的其他要求。

安國公府的前身是元徵朝之前的大宇朝的親王府邸,占地頗大,古樸大氣,細微處又不是精細雅致,倒是讓見慣宮中法度森嚴、華美高貴景致的齊明曜與齊明炎有了不一樣的體現。

走過一條青石小路,幾處亭臺樓閣在藤蘿叢竹間隐現。亭臺樓閣建在一眼碧色小湖之上,湖中錯落相間地種着蓮花,在微風吹拂下輕輕擺動,綠意盎然,清新宜人。

三人走進其中一座亭,坐在玉石凳上歇息納涼。滕輝月興致勃勃地吩咐下人拿來魚餌,趴在護欄上把魚餌撒入湖中,引得魚兒游過來,競相争食。

齊明曜坐在他身邊,笑眯眯地看着他玩兒,一邊虛虛扶着他的腰背,以免他一時忘形栽倒。

齊明炎悄悄挨到滕輝月身邊,眼巴巴地看着魚兒,又看看滕輝月。

滕輝月抓了一把魚餌塞給他:“嗳,給你啦!”

齊明炎掀起唇,拿着魚餌,一點點撒入湖中。他撒得少,只吸引了幾條魚兒轉到他的方向争食,其它魚兒還是聚在滕輝月那邊。

滕輝月有種贏了的感覺,呵呵笑:“我的魚兒比你多!”十分得意!

齊明炎輕輕“嗯”了一聲:“阿樾最厲害。”

滕輝月立刻板了小臉,打了他一下:“你哄我,明明是你撒的魚餌太少!”

齊明炎抿起唇,有些無所适從地看着他。他的生母是所有皇子的母妃中份位最低的,不得寵又早逝,他貴為皇子卻不得重視。轉到堂姨母徐美人手上,又因為生母與她的舊怨,被打壓慢待得十分厲害,變得沉默安靜,早熟隐忍。為了自保生存,齊明炎已經無師自通了一手稚嫩的讨好人的本領。

齊明炎見過滕輝月很多次,可是滕輝月與他的三個皇兄都能說得上話,唯獨對他極為冷淡,仿佛不屑與他相交一般。齊明炎想親近他都不得其法。原以為滕輝月定是非常讨厭他,想不到不久前他被栖霞宮的人欺負,滕輝月卻挺身而出救了他。而且之後徐美人突然被打入冷宮,他與身份最高的嫡長皇兄齊明曜一道,養在鄭妃的宮裏。有了這個契機,齊明炎突然發現自己因禍得福,有借口可以靠近滕輝月了。

這次跟着齊明曜出宮見到滕輝月,齊明炎本能地感受到滕輝月對他并不是真的厭惡到底。想親近滕輝月的齊明炎只會用從宮裏學到的讨好人的本領讨好他。可是滕輝月明顯沒有宮裏那些人受用。

齊明炎卻不知道,他對宮人附和讨好之所以有用,是因為那些人都是比他身份低下的人。這種人最會趨炎附勢、欺善怕惡,見到本該是主子的堂堂四皇子向他們低頭,他們心裏都會産生一種滿足感,稍微放松對他的刁難。甚至是徐美人,也因為看到他的怯懦卑微而感到快慰,沒有更加苛待他。若他明明不受寵卻始終端着架子,那些人才更加折騰他。所以他的伏低做小歪打正着用對了地方。

滕輝月則不同。寵愛滕輝月的人都是身份高貴的人,并且這種寵愛大多是出自真心的。因此齊明炎對他讨好顯得十分突兀虛假。

但滕輝月多少知道他會如此的原因,心裏的惱意來得快又去得快。不過為了解氣他又打了他一下,昂起下巴道:“你不用哄我。你是我唯一的表弟,我知道的。”

唯一的表弟……

齊明炎心裏怦怦直跳,緊接着問道:“所以阿樾也會和我玩兒,是不是?”

滕輝月盯着他好半晌,緩慢又矜傲地點點頭:“嗯。你可以和我玩兒。”

齊明炎彎起唇,露出左邊一個淺淺的酒窩,終于有幾分童稚天真的模樣。他一點也不介意滕輝月高傲的态度。鄭太後與明帝把滕輝月寵得含在嘴裏怕融了,捧在手心怕化了,多年來已經在宮中之人的心裏确立了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他們都知道若能得到元徵雍主月殿下的垂青,那是三生都修不來的福氣。

偏偏滕輝月雖然年紀小,但一點都不好糊弄,有歪心思的人都被他整治得喊爹罵娘的。偶有的一兩個能讓他滿意,則是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于是元徵雍主的權威便一點一點建立起來。

齊明炎受這一影響頗深,能得到滕輝月親口允許可以和他玩兒,他心裏的激動完全不消說。這可是他的二皇兄齊明淵、三皇兄齊明勇都沒有的待遇!

一時沖動,他終于鼓起勇氣去拉滕輝月的手!

一雙尚不夠強壯的手臂突然環抱住滕輝月往後一扯!

“阿炎,不可以!”齊明曜有些吃力地把滕輝月攏到懷裏,對齊明炎道。

齊明炎的手落了空,擡起頭看着皇兄,眼裏閃過一抹疑惑。

“……阿樾的手還傷着。”齊明曜言辭鑿鑿。

齊明炎迷惑地眨眨眼。可是他沒要拉滕輝月受傷的手呀?

不過齊明曜的神色太過認真嚴肅,齊明炎有些怯了,默默收回手。

滕輝月被齊明曜勒得不舒服,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放開。齊明曜糊弄得住齊明炎,可糊弄不了他。

“阿樾你怎麽受傷了?”齊明曜左顧右盼而言他。他剛才一直在旁邊,聽到滕輝月答應和齊明炎玩兒,他心裏湧起一股淡淡的不高興。他看着滕輝月從一個襁褓嬰兒長大成一個如此漂亮可愛的孩童,滕輝月最親近明帝,同一輩的小孩中卻與他最要好,平時只和他玩兒。齊明炎卻突然橫插一腳,不但被滕輝月允許和他玩兒,還想伸手摸滕輝月!饒是以齊明曜的好性子,都産生一種想把滕輝月藏起來的沖動!

當然,他對滕輝月的手上的傷也确實是真的關切,只是之前找不到恰當的機會問。

“不告訴你!”滕輝月扳開他的手,跳離他身邊。

“阿樾!”齊明曜的鳳目裏閃過一絲委屈。

“這事兒你別管。”滕輝月道。這件事牽涉的範圍很廣,齊明曜不知道比知道好。

齊明曜困惑又有些受傷地看着他。他覺得他不被滕輝月信任了!

兩人正僵持着,亭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只見滕祁逸斯斯文文地小步走在前面,後面跟着幾個捧着托盤的侍女。托盤上放着茶壺茶杯以及各式精美的點心。

滕祁逸對着滕輝月三人福福身道:“大殿下,四殿下,阿樾,我奉祖母與母親之命,給你們送茶點來了。”

他似乎被特意囑咐過一番,笑意晏晏的,仿佛不久前的不愉快不存在一樣。

他又搬出老安國公夫人嚴氏與繼夫人齊珍,送來一份好意,已經曉事的齊明曜倒不好直接趕他離去。

滕輝月則把頭一扭,不看滕祁逸,小手随意揮了揮:“放下吧,我還不餓。”直接把滕祁逸當下人。

盡管努力壓抑,滕祁逸的小臉上還是閃過一抹青氣。他咬着唇,柔弱地看着齊明曜。

齊明曜這時也顧不得剛才和滕輝月的小別扭,擋在滕輝月面前,和滕祁逸交談:“有勞了,多謝老夫人與繼夫人的好意……”

滕輝月托腮趴在護欄上,齊明曜和滕祁逸的說話聲從他耳邊飄過,沒有進他的腦子但也惹得他有些不高興。

齊明炎悄悄地又挨到他身邊,從懷裏掏出一顆珠子塞到他手上:“阿樾,給。”

滕輝月拿起珠子一看,眼底浮起一抹驚異。他古怪地問:“這是什麽?”

“我的珠子,送給你。”齊明炎小小聲道,見滕輝月一臉複雜,不像收到安國公給的玉佩時那麽高興,心懸了懸,“……如果你不喜歡,就丢掉吧……”

——這可是婉美人留給齊明炎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

雖然婉美人作為一個母親不怎麽稱職,但始終是齊明炎的生母。而且她人已經去了,齊明炎也更多地記着她的好,萬分艱難才保存下幾件她的遺物。

上一世齊明炎把婉美人的遺物盡數給了滕輝月,滕輝月不知就裏,只當是齊明炎在讨好他,吩咐人把東西全扔進湖裏。齊明炎動用了大批人手,好不容易才從湖底撈回來,又固執地再給了滕輝月。滕輝月接着扔,齊明炎接着撈,折騰了好大一通,滕輝月才不得不把已經面目全非的東西留下……事後滕輝月才知道那些是婉美人的遺物,被齊明炎當作是生母給媳婦兒的敬茶禮……

再見到這久違的東西,滕輝月一陣糾結。以齊明炎的執拗勁兒,送出去的東西是一定不會收回去的。難道他真的要扔掉,然後讓齊明炎一直惦記着安國公的小湖,尋着機會來撈一番嗎?

滕輝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收下這顆珠子。大不了等齊明炎以後娶媳婦兒,他再送過去當作添妝吧!

齊明炎見他收下,又忍不住彎了唇,露出左邊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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