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二八
謝清和屋裏幾乎沒有要帶走的東西,衣物什麽的方宜臻打算去街上重新買兩套,于是在木屋裏看了一圈後就雙手空空地出來了。
楚徵負着雙手,站在木屋外等,這簡陋的住處讓他不住地擰眉,面上籠着一層寒意。看到方宜臻出來了他才微斂神色:“沒有行李?”
方宜臻點頭:“沒有必要。”
“好。”楚徵一頓,寒聲道:“你一直都住在這裏?謝家這樣對你,你就不再計較,一走了之了?”
方宜臻一笑:“各人有各命,往後我有自己的人生,不想拘泥過去了。”
事實上,在系統提示任務完成的時候,方宜臻就看到籠罩在謝家頂上的紫氣靈光逐漸地稀薄、飄散,也許是謝嬴借來的氣運終于到了枯竭之日,也許是他的離開同時帶走了謝家的氣運,無論如何,謝家的衰落已經是十之八九的事了。正如他自己所說,這世界上沒什麽事是不會跑偏的,做人留一線,總比趕盡殺絕來的好。
楚徵沒想到這才十六歲的少年竟然有這樣的胸襟和氣度,眼底漫上一絲欣賞,下意識地想伸手去牽他,被他躲開了,楚徵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走吧。”
方宜臻看着楚徵高大英挺的背影,緩緩呼出口氣,雖然知道對方就是主導者,但是他這次倒不怎麽擔心,畢竟有轉移傍身,只是對方是個基佬的身份還是太過尴尬了。
收了收心,正準備跟上時,突然一道人影飛撲而來,最後死死地挂住了方宜臻:“公子,你帶我走吧!!我這輩子跟定公子了!!”
方宜臻看着哭的一臉鼻涕眼淚的阿福,啼笑皆非,下一秒,楚徵就回過身,粗暴地把阿福從方宜臻身上扒了下來,阿福在地上打了個滾,這才知趣地沒有再撲上來。
楚徵冷冷道:“我會照顧你家公子的,你放心吧。”
阿福被楚徵暗含警告的冷冽目光一看,渾身抖了抖,梗着脖子不怕死地說:“我十歲開始就待在公子身邊了,是我看着公子長大的,只有我能照顧好公子!”
楚徵微微一眯眼:“你再說一句話試試?”
方宜臻走到兩人中間,背對着楚徵:“阿福,我已經把你的賣身契贖出來了,你現在是自由身,想去哪裏都行,何必還要跟着我?”
阿福急道:“阿福沒有親人去處,只想跟着公子,阿福一定不會給公子添亂的!”
方宜臻略有些為難,轉頭看楚徵,楚徵拂袖離去:“随便你!”
……生氣了?帶個小厮有什麽好生氣的?
方宜臻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看阿福一臉的可憐兮兮,心一軟就同意了。身邊有個熟悉點的人至少也好說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門,楚徵坐在馬上,斜眼睨着亦步亦趨跟在方宜臻後面的阿福,輕嗤一聲,分外尖酸刻薄:“本王囊中羞澀兩袖清風,一共只買了三匹馬,恐怕沒有他的位置。”
陸迎正想開口說自己可以下馬走,楚徵一瞪,他就不說話了。
方宜臻道:“沒關系,我跟阿福身板小,騎一匹也可以。”
楚徵一噎,面色陰沉:“不必了,你與我共騎。”
跟楚徵騎一匹?一想象那個畫面,方宜臻就連連搖頭,剛往後退了一步,楚徵就彎下腰來,疾如閃電地撈住了他的腰,再一提,短暫的暈眩後,方宜臻就發現自己已經坐在馬鞍上了……還特麽是跟妹子一樣的斜坐?!
他怒目而視:“你松手,我要下馬!”
楚徵挑眉,竟然真的松開手了,方宜臻本就沒坐穩,身體一個搖晃就往下栽了。這馬有人高,栽下去鐵定要腦袋開花,方宜臻驚慌之下兩手亂揮,抓住了楚徵的衣袖就死死地攥住,楚徵大笑着抱緊了他:“我松手了,這次是你自己抓住我的,不能再怪我了。”
一驚一吓,方宜臻心髒狂跳,這會兒又被楚徵像個女人一樣緊緊地抱在懷裏不得動彈,他立馬憋地滿臉通紅,咒罵道:“死基佬……”
“你說什麽?”
“……沒什麽。”
楚徵低下頭來,在他耳邊輕聲說:“其實你可以多罵幾次的,這樣我就有理由懲罰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方宜臻形狀完美,顏色粉嫩的唇瓣上,黯沉地吓人。
方宜臻忍不住抖了抖,不由自主地抿緊了嘴。
楚徵遺憾地移開了目光。
正在這時,系統提示音來了:“發布偶發任務:檢測到玩家精神值少于百分之五十,建議使用‘回升’技能,使用方法為超額順從設定。”
媽的,又來了!!這個不能放棄的狗比支線任務!!!
設定是追随楚徵,超額順從,是要服從命令?方宜臻抱着嘗試的想法,又說了一遍:“我要下馬!”
啪叽一下,精神值就掉了百分之五,方宜臻立馬學乖了:“哦,算了,我……換個姿勢吧。”
他改斜坐為正坐,兩腿分開,果然舒坦多了。
楚徵低頭,只能看到他的發旋,即便如此也能想象他此刻臉上不樂意的神情,低笑一聲,環住他腰的手不由收緊了一分,直到他的後背緊貼着自己的胸膛,不留一絲縫隙,他才滿意地牽起缰繩。
陸迎抹了把眼,實在看不下去了,打馬走到兩人前面幾步,這才免受荼毒。
阿福艱難地爬上了馬,幸而馬匹溫順,被他一番折騰也沒不耐煩。
四人都上了馬,正準備離開時,謝逞以及一衆叔伯從謝府裏奔了出來:“清和,清和,你別走!”
方宜臻轉頭,居高臨下地看着謝逞,淡聲問:“還有何事?”
謝逞滿臉惶恐,自從謝清和說出自此與謝家再無瓜葛後,就先後傳來商貨落水、錢莊失竊等等噩耗,這才只過了半個時辰啊!由不得他不信謝清和乃謝府命脈一說了,無論如何,他一定得把他留下!
“清和,爹以前糊塗,你、你能不能不計較,留下來吧,這才是你的家啊!”
方宜臻看着謝逞老淚縱橫滿面滄桑的模樣,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只因為所謂高人的一句批語就将親生骨肉撇在一旁,置之不理十數年的人,現在居然試圖用親情感化他?可笑可笑。
他擡頭,罩在謝府頂上的靈氣已經消散地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就該有滅頂之災了。
逆天而行,借人氣運,本就是不容于世的邪法歪道,終究會得到懲罰。謝嬴及時醒悟,試圖造福大衆以彌補自己的過錯,而他的後代卻執迷不悟,貪圖享受。這一場災難,避無可避。
方宜臻朝謝逞微微一笑:“謝家主,既然有了因,便要承受果,都是各人的命數,就算我留下來也改變不了。不必相送了。我們走吧。”
楚徵看謝逞哭的哀極凄極,擔心方宜臻會顧念一場親情而心軟,正不安時便聽到了這話,眉眼瞬時舒朗開來,朗笑道:“好,走!”
他一夾馬腹,瞬息之間就去了老遠,謝逞木立在原地,終于承受不住,癱倒在地。
他抹了把老臉,卻掩不住那凄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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