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三

粘稠的血腥氣纏繞在緊緊相依的唇齒之間,鐵鏽味好像某種催化劑一樣,一下子點燃了黑暗中隐秘的火熱激情。

方宜臻擡手,緊緊地摟住楚徵的脖子,将他壓了下來,同時自己迎上去,熱情地張開嘴,迎接對方的侵略,甚至還不滿足地把楚徵拉到床上,自己一個翻身壓上去,對着楚徵的臉就是一頓猛親。楚徵一愣,面色突然陰沉下來,下一秒,一掌就破風而來,拍在方宜臻胸口,硬生生把他拍的在床上滾了兩圈。

方宜臻懵了,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胸口的悶痛,捂着胸,差點吐出口心頭血來。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他一跳而起,指着楚徵罵道:“天殺的楚徵,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我到底跟你什麽仇什麽怨,一言不發親過來的是誰!!我都還沒說什麽,你倒是先打起我來了?!”

楚徵倏地站了起來,整個人僵了一會兒,然後抖着手點燈,燭光晃晃悠悠地亮了起來,也照明了床榻上邊捂着胸口邊惡狠狠瞪他的人。楚徵似乎有點不敢置信:“清和……是你?”

方宜臻咬牙切齒:“不然還能是誰?別給我轉移視線,今天這事兒咱們沒完!”

楚徵好像被點了穴道一樣呆在原地,然後擡手摸摸自己的嘴唇,臉上的表情很糾結複雜,似喜似悲,自言自語道:“可是你怎麽會親我……”

方宜臻內心抓狂:你以為我想啊!我比你更想不開,更想打人啊!!

楚徵懵了一會兒,然後馬上跳上了床,兩手緊握住方宜臻的肩膀,緊張地上下查看,道:“剛剛有沒有打痛你?我以為是哪個沒眼色的人送來的樂營女,所以一時失手……”

方宜臻甩開他的手,捂着胸,一臉陰寒沉郁(了無生趣)地下床穿鞋。

楚徵的大腦還被“清和竟然主動親我,還那麽熱情,他一定也很愛我,只是不好意思說”這種詭異且自戀的想法充斥着,下意識地就把方宜臻意欲離開的行為當做了被發現心意後的別扭羞赧,于是為了不讓他惱羞成怒,楚徵努力克制着笑意,蹲在他邊上,輕聲柔氣地問:“清和……我們能不能重新來一次?這次我一定配合你,我一動都不會動的。”

方宜臻清晰地聽到自己大腦中理智的弦崩斷了。

他重重地吸了口氣,然後溫柔地朝楚徵露出個笑容:“好啊,你閉上眼。”

楚徵眼底光芒大盛,迫不及待地閉上眼,甚至催促地開始扯方宜臻衣服領口。

方宜臻冷笑一聲,脫了鞋,直接往他臉上摁去。

滿意地看到那張臉上多了個鞋印,方宜臻心裏的忿然才平衡了些,哼了一聲,徑直出了營帳。

大軍回營,空氣中仿佛都浮動着一股鮮血與硝煙混合的氣味,盡管已入深夜,但營地內處處點起火把,亮如白晝。

方宜臻只是不想跟楚徵待在一塊,出了營帳也不知道去哪兒,于是就攏着袖子,站在外面發呆。不一會兒,楚徵就跟出來了,他脫了染血的外甲,将一件厚披風披在方宜臻肩上,輕聲道:“外面這麽冷,你跟我生氣,也不要凍壞自己的身體。”

方宜臻:“……”槽多無口,這人該不會真的以為他對他芳心暗許了吧?

方宜臻抽着嘴角,一陣頭疼:“其實,剛剛我是……魔障了。嗯,夢游呢,老毛病了,不認人的……你不要當真。”

楚徵替他披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繼續輕笑道:“你在這裏看什麽?看夠了,就回去睡覺吧,今天肯定很累了吧。”

察覺到楚徵避之不談的态度,方宜臻不再解釋。

這時林勇遠遠地朝他們揮手道:“謝公子!”

方宜臻朝他點頭:“林将軍,一切可還順利?”

林勇咧開嘴角傻笑道:“全都在公子的計劃之中,從厭人從被下了毒的水路過來,才到曲莊,就已經倒下一大片了,連第一道攻防線都沒打過!後來我們全軍乘勝追擊,還砍了他們大将軍的腦袋回來了,喏,在這袋子裏,公子要看不?”

說着,他就舉起手中的麻布袋,晃了晃。

楚徵冷聲道:“拿走!拿那東西到處招搖什麽!”

“也是。”林勇搔搔後腦勺,嘻嘻笑道:“公子這樣神仙一樣的人物,不能看這麽血污的東西,那我就拿走啦。”

“神仙一樣的人物”……這個形容讓方宜臻成功地囧了。

林勇往前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好奇道:“公子是如何得知從厭定會在攬雲關外的河流中投毒的呢?”

方宜臻道:“前段時間我軍缺水,唯一的水源便是關外的河,我那時便發現河面浮起不少死魚,而且經過詢問,軍中數人有上吐下瀉的症狀,我就猜測是河中有毒。應該就是在雨前不久投放的,因此軍中中毒的人很少。可能從厭也想不到,那一場大雨,把關外河流的土堤沖跨,讓那毒河水流到曲莊去了吧。”

林勇大笑道:“果真是報應不爽,害人終害己,但說到底還是多虧了公子的神機妙算,就算從厭沒有投毒,也定當闖不過公子布下的三道防線,這次殺地痛苦!總算狠狠地出了口氣!”

方宜臻笑了笑,微微點頭。

楚徵看兩人旁若無人地聊着,全然無視了自己,心裏便有些不平,再一看方宜臻對三大五粗的林勇都一副溫和好說話的模樣,就更冒酸氣了。

林勇遲鈍地察覺到了來自王爺的惡意,腳下抹油,一溜煙逃了。

楚徵攥住方宜臻的手肘,語氣強硬起來:“進去。”

這裏人來人往,還個個拿崇拜的眼神看方宜臻,楚徵心裏別提多別扭了,那一刻,把眼前的人藏在只有自己看得見摸得着的地方的欲望前所未有地膨脹開來,幾乎快要侵占他所有的思想,所以方宜臻連叫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清和,你說什麽?”

方宜臻白眼一翻:“放手,再抓着就要脫臼了。”

楚徵聞言,連忙松了攥着他手的力道,卻不肯放。

這時,遠遠地走來兩個赤着上身的漢子,各自背着一捆柴薪,撲通一聲,在方宜臻跟前跪了下來。

方宜臻看了一會兒,認出是前些日鬧過不愉快的王英才和孟豐羽。

近日一直忙着布防,他已然忘卻那日的事情了,這兩人倒沒忘,還遵守承諾,按照他提出的要求,赤身負薪前來請罪了。

楚徵皺眉:“你們幹什麽?”

王英才垂着腦袋,咽了口口水,道:“戰前,我們曾與謝公子有過矛盾,都是我們兩個嘴裏不幹淨,所以惹怒了謝公子,今日特來請罪,還望謝公子能夠原諒我們。”

孟豐羽也是重重地磕了個頭,哽咽道:“我們都聽說了,如果不是謝公子,我軍絕無此次勝利。我倆都是上過戰場刀口舔血的人,這次能有重歸故土的希望,都是拜謝公子所賜。我們不怕死,也不畏認錯,還請謝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的一時嘴賤。”

楚徵詢問地看向方宜臻:“究竟發生了何事?”

方宜臻沒理他,只平淡地開口讓兩人起來:“知錯就改,也算難得,只是以後別再讓我聽到任何類似的言辭,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兩人齊聲道:“再也不會了!”

等那兩人走了,楚徵大致也猜到原因了,臉色黑地吓人。

方宜臻在外面站久了,心情平複了,就打算回去睡覺。楚徵一言不發地跟在他的身後,欲言又止。

方宜臻道:“想說什麽快說,我要睡了,別等我睡了再吵醒我。”

楚徵在床邊坐下,斟酌着言辭:“軍中多是拿慣刀槍的粗人,行為語言上難免不知克制,過于放肆,你若是介意……”

“現在已經不會有人再說閑話了。我也不像之前那樣介意了。”

楚徵點點頭:“那,你先睡吧,累了。”

方宜臻果真就這麽睡了。

楚徵坐在床邊,猶如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許久之後,待床上的人呼吸已經平穩,他才伸出手,輕輕地撫上方宜臻的側臉,順着那線條緩緩往下,最後在唇角間流連不去。

他多麽希望這個人是他的,想到心都揪痛了。

一遍遍地說服自己,他還小,不能急,但是卻越來越壓抑不住自己幾近沸騰的渴望之情。

想靠近,想擁抱,想親吻,想……占有。

好像冥冥中一直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說着:這個人會是你的,你可以靠近他,擁抱他,親吻他,占有他,他的眼裏只會看到你一個人。

然而他雙手捧出的這顆鮮活的心,他卻始終不屑一顧,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今天其實他差一點就沒能回來,戰場瞬息萬變,當他看到直朝他射來的流箭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少年的身影。也許他在等他回營地,也許他也在擔心他的安危……這種近乎病态的自我安慰充斥着他所有的思維,直到回到營地,在所有前來迎接的人之中沒看到最牽腸挂肚的那個身影,他狂熱期盼的心一瞬間就冷了空了。

呵……自己怎麽樣,他根本就不關心吧,又在自作多情什麽呢?

楚徵緩緩露出一個輕柔的笑容,眼底卻不見半絲笑意,只餘一片足以使人窒息的濃稠的暗黑。

作者有話要說: 親媽是給福利的,蠢攻自己不要的,你們都看到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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