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銀河歷,2931年,天闕空間港。
萬裏星河。
天闕空間港上層平臺,地勤正在用高分子塗料在母艦外殼上噴塗标志——一只展翅高飛的單翼黑鳳凰——龍雀。明天,這艘母艦的中央控制會被激活,主引擎上線,屆時會有一場盛大的起航儀式,之後她的第一個目的地,就遠在幾千光年之外。
隔着空間港的玻璃,年輕的艦長面對星空,一手按在心上,将另一手按在母艦動力核的位置上,仿佛感受到了龍雀的心跳。
“有什麽感想嗎,指揮官?”
褚襄回身,立定敬禮,他背後的人曾經是他在特戰隊的直屬上司,邵雲,一位有着東方古典臉蛋,但半身都被替換成機械的女戰士,她能一邊笑眯眯地和敵人談論偶像劇,下一秒翻臉無情撤出對手的心髒。
邵雲只笑眯眯地重複:“有什麽感想嗎?”
褚襄非常誠實:“睡不着,有點激動。”
邵雲:“我第一天上任也很緊張。”
“我不緊張。”
“哦?”
褚襄說:“我覺得确實應該緊張,但是緊張不起來,覺得……就是興奮。”
邵雲笑道:“我知道了。總艦隊長葉将軍曾經這麽評價過你,你是星空裏的塵埃,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有朝一日,燃燒成星辰。”
“褚襄,我祝你展翅高飛,海闊天高。”
然後,龍雀的光輝會遮天蔽日,在她的羽翼之下,天朗日清,萬裏無雲。
……
褚襄猛然驚醒,反手格擋住面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手掐住對手筋脈,使了個巧勁,對方未曾料到這一手,一瞬間竟然被奪了兵刃。
古代的夜晚是沒有燈火通明的霓虹的,所以褚襄只能勉強看見屋裏有兩個鬼祟黑影。
下一秒另一刀紮在被子上,褚襄雙腿恰到好處一分,那一刀落在床板上。此刻,褚河星醒了,以往睡大街總要躲開夜巡的守衛,小姑娘的敏感度也不低,沖進屋裏,二話不說掄起椅子就砸。
兩個殺手明顯懵了一下,未料到這小丫頭瘦骨嶙峋,打起架有着不要命的氣勢,一時被椅子砸了個頭破血流。
與此同時,褚襄順勢跳下床,趁着褚河星瘋狂砸椅子,一刀準确刺入第一個殺手的肝髒,劇痛讓他瞬間暈厥,連叫喚都沒發出一聲,第二個殺手還沒弄清情況,褚襄迅速轉身,一刀直戳心髒,動作快且準,毫不猶豫,一刀把心髒戳成兩半,絕對穩準無誤。
然後……
然後刀子卡在了胸骨裏,力氣不夠沒ba出來,褚襄自己反而被慣性弄得踉跄一下後退,坐倒在床邊,無奈地看着眼前漫天飛舞的金星。
——起床起猛了,動作太快,捅刀子的時候金星還沒飄起來,捅完不行了。
“妖星哥哥!”
“……沒有妖星。”褚襄喘着氣說——想明白了,這小丫頭分明是故意撒嬌的!
“你——”
他想問你有沒有吓壞,結果,褚河星撲過來,摸着他的頭說:“你吓到沒有哇,這兩個是啥,入室搶劫?”
“……”孩子,反了,反了。
——你能不能表現得驚恐點,讓我滿足一下安慰你的心情?這回可并不是制造意外,而是貨真價實的暗殺,若不是褚襄和褚河星沾着出其不意這一條,對方并未料到一個文弱公子還能反擊,他們可能真的會睡下去再也起不來。
褚襄過了好一會兒才讓眼前的金星消失。
兩個殺手的屍體躺在屋裏,一地血腥氣,褚襄緩過來之後立刻檢查了屍體——他解開屍體的衣領,果然,這一回屍體上有缇衣鐵衛的紋身。
這次真真正正是長公主的人了。
他想不起來之前哪裏得罪了長公主,但是既然已經是既定事實,那不如徹底得罪了算了。他知道,當朝皇室疲軟,名士能風靡一時,就是因為沒有“文字獄”這種東西,對方不敢因為一首冷嘲熱諷的爛詩公然抓他,但一定會派更多殺手。
褚襄的唇邊出現冷笑——想殺一位久經戰陣的艦長,沒那麽容易,艦長并非沒有了戰艦和機甲就一無是處,龍雀之名最初是他在特戰隊的代號,是在他成為艦長後,才被一并分享給母艦;哪怕現在沒了母艦,也絕對不可能任人魚肉,星戰裏歷練出來的意識和敏銳程度,可不是這種冷兵器殺手能跟得上的。
指揮星艦的将軍們沒有一個配備警衛,因為他們本身就能一個打一個排的警衛。
……
那首詩很快就流傳到了都城的大街小巷,街頭玩鬧的小孩一邊跑着打鬧,一邊你一句我一句的接那首詩。
一首完全不應該被關注的、毫無文采、押韻都費事的爛詩。
一大早溜到街上打聽消息的褚河星很快學會了,然後一字不差地回來背給了褚襄。
“真棒!尤其是‘秋來寒風起,各個全凍死。’太有氣勢啦!”
褚襄扶額——哪裏有氣勢了?孩子,你的文化課水平急需提高。
在星網的機甲模拟對戰平臺,這種級別的垃圾話,厲害的人一場就能刷幾十條!星河聯邦華夏區就有一個以垃圾話聞名于星網的高手,後來經證實是他同侪,北鬥艦隊的一位王牌飛行員,因此惹得他們頂頭上司大發雷霆,被罰去手寫了三萬字檢讨書。念及往事,褚襄忍不住想起,那人不僅僅擅長垃圾話,他還在兩軍對壘之際,寫了一篇驚世駭俗的戰鬥檄文,結果因為不會外星語,只能當做內部學習範文。
“哥哥,要我把這兩個拖出去埋了不?”褚河星不知道從哪拎出一把鐵鍬,一副“殺人越貨我很專業”的樣子,氣勢洶洶的,說着還往地上躺着的兩個屍體身上比劃。
“算了,我們在這兒也住不了了,埋什麽,讓鐵衛自己頭疼去。”
褚河星乖巧點頭,就是路過的時候啐了屍體一口。
“你……你不害怕的嗎?”
褚河星搖頭:“我見過的死人比這慘多了,去年冬天,隔壁章嬷嬷就凍死在家裏,開春兒的時候我發現的,屍體被流浪狗吃了一大半,章嬷嬷平時可好了,我當時可想殺了狗給她報仇來着,但我又想着,這也不怪狗啊,狗又不懂人事,而且,大冬天它們也怪餓的。”
褚襄聞言,竟不知如何接話。
褚河星又說:“哥哥,你是妖星,你從天上下來,是不是就是來收拾那幫混蛋的?上頭的大老爺們可害怕妖星了呢!”
褚襄下意識反問:“哪幫混蛋?”
“就是去年哄擡煤價的那幫當官的,還有讓咱們交稅不然就打的稅務官,還有……還有在街上随便殺人的鐵衛啊!去年冬天章嬷嬷的孫子要不是在街上被那些鐵衛玩死掉,章嬷嬷不會凍死在家沒人發現的。”
“……”褚襄沉默了好久,褚河星到是興高采烈,将他的沉默算作默認。
“我知道,天機不能說的,我保證不往外說,和我關系最好的那條大鯉魚我都不告訴!那條魚是我第一次下水摸出來的,特別大,我覺得長那麽大很不容易哇,然後我就把它放回去了,後來它還咬死一條小的送我呢!”
她似乎是發自內心的,打心眼兒裏認定了,褚襄是天上來的妖星,是要……推翻如今這個腐朽的世道,然後,然後呢?貧民窟長得的女孩沒有想過以後會怎麽樣,她只想到,如果眼前這些壞人死光,日子可能就會好一些。
但是褚襄知道,各地諸侯都不安分,一場天下逐鹿的亂世戲碼就要上演,勤王的義軍已經打出了旗幟,雖然還未成氣候,但誰又知道這旗幟下真正站着的是誰。群雄相争,為的不過名利二字,諸侯割據,不敢貪求至高的寶座,至少,要的是權力富貴。
永遠不會有人給褚河星這樣的女孩一個太平安穩的人間。
除非。
是妖星。
事有反常為妖,在皇親貴胄眼中妖孽一般的熒惑星,主天下大亂,殺伐不休,在底層的百姓眼裏,反而像救星。
只可惜,褚襄微微搖頭:“丫頭,我真的不是妖星。”
褚河星靜靜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一瞬間,褚襄仿佛覺得自己正在透過龍雀的舷窗,迎面看着百萬星河。
他說:“但我沒騙過你,我的确從天上來。”
星光渺遠,銀河燦爛。
“在我們那兒,每一個像你這樣的女孩都可以無憂無慮地長大,她有最漂亮的粉紅色蕾絲公主裙,也有今年最新上市的星際母艦模型,等她長大的時候,雖然沒有貓頭鷹給她送魔法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但是可以有從空間港飛過來的無人機,用全息投影在她家小區大門口播放一段星艦學院的入學邀請視頻,再過一些年,她會行走在星空裏,她可以飛翔在天穹之上,她在的地方,陽光會永遠照耀她的家人。”
褚河星聽不懂未來世界的術語,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極了。
褚襄拉起她細弱的小手:“我願你,也能飛翔。”
……如果有人要折斷你的翅膀,我去為你殺了他,如果有人要把你關在籠子裏,我去幫你除掉他,如果,是這個世界讓你舉步維艱,那我願意試一試,我願意做你說的那個妖星,我沒有主炮了,但我一樣可以摧枯拉朽。
“哥哥。”褚河星忽然不記得這個時代的男女之防,她像個真正長在星河裏的孩子一樣,天真爛漫,拉着哥哥的手,說,“我知道了,你得是星君才行,你肯定是熒惑星君,你騙不了我。”
“也不對。”褚襄說,“我是龍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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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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