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們以前是同學
“用這個。”
沉穩中透着些許磁性的聲音穿過耳膜,令顏杳微微一愣。
視線瞥向那塊深藍色方格手帕,瘦削修長的手指搭在手帕上,而指甲被剪得很幹淨,泛着淡淡的光澤,平添兩分禁欲的氣息。
順着手臂向上看,猛地撞入男人深邃的眉眼,也看清了對方雙瞳中倒映的身影。
是自己。
咖啡是冰的,潑在衣服上并沒有多少殺傷力,雖說裏面的吊帶幸免于難,可皮膚上多多少少沾了點。
“謝謝,不用了。”顏杳回絕了這位‘陌生人’的好意,重新接過服務員手中的餐巾紙,不疾不徐地擦去身上的咖啡。
說實話,這種事情放在誰的身上都令人糟心,大喊大叫說要找服務員算賬的人不在少數,但顏杳卻是出奇地淡定,以至于也不顯半分狼狽。
就在這時,咖啡店的主管也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拉着小夥子賠禮道歉,态度誠懇,似是只要她一聲令下,那服務員的工作就會到此為止。
小夥子臉色煞白,似是預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顏杳掃了一眼地面,不遠處一灘踩碎的水汪正躺在那裏,應是這場意外的罪魁禍首。
“沒事,重做一杯吧,直接打包。”顏杳揮了揮手,語氣輕淡地開口。
站在一旁的主管和小夥似是沒想到顏杳的态度會這般随和,足足在原地呆了兩秒,随後又誠惶誠恐地退了下去,吩咐其餘人來收拾殘局。
顏杳整理完自己,見那位男士不知何時已經将手帕收了回去,可人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這位先生,請問有事?”顏杳挑眉,嘴角下意識地勾起。
這年頭,帶手帕的人屈指可數,七八十歲的老大爺身上指不定還有。可眼前的男人相貌堂堂,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卻随身帶着手帕,這點倒是新奇。
視線跳過對方落在不遠處的那張餐桌上,只見不知何時,他的相親對象已經離場,大概率是被眼前這男人無趣又沉悶的性格給吓跑了。
“我姓江。”對方突然開口,看向顏杳的視線格外深沉,似是還夾雜着幾分別樣的情緒。
顏杳微微一愣,第一次見識這種平鋪直述的自我介紹。
“你好,我姓顏。”
說實話,顏杳不是沒被人搭讪過,走在路上被要聯系方式的次數都不少,但這麽硬核的方式還真是頭次碰見。
“我知道。”突然間,男人的表情像是冷了幾分。
只見他神情冷冽,半晌後再次開口:“一中六班,我們以前是同學。”
顏杳:“……”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尴尬。
思緒飛速轉動着,顏杳從模糊的記憶中搜尋到了零星的片段。
姓江,還是同班同學,Q大教授……不就是趙小瑜之前提到的那個學神嗎?
“江同學,好巧。”
顏杳思索半天也沒想起對方的全名,這會兒也只能客客氣氣地喊着‘江同學’。
而對方似是猜到了這點,沉默幾秒後又一次出聲道:“江硯,我名硯。”
顏杳臉上的笑容微僵,此時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太禮貌。
她對高中的校園生活并沒有多少記憶,畢竟那段日子對她來說除了苦痛,剩下的就是無聊和枯燥。
說實話,眼前這位江學神能認出她,顏杳倒是覺得挺驚訝。畢竟在她的印象裏,她與這位江學神着實沒什麽交集,盡管有同窗三年的情誼,但平日裏怕是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她在高中時期混得厲害,班裏的同學和老師怕是把她當作蒼蠅讨人厭惡。而眼前的這位江同學可是老師們眼中的大寶貝,同學們眼中的優等生,與她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抱歉,我記性不太好。”
似是回想起了什麽不太愉快的往事,顏杳的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暗光。
就當顏杳思索着該怎麽結束這場意外且尴尬的‘巧遇’時,卻見眼前的男人突然開始解自己身上的襯衫。
“江……”
男人的動作很迅速,不等顏杳把話說完,就見他已然将衣服脫下,遞到了自己眼前。
“穿上。”
“……”
江硯今日穿的是一件休閑襯衫,裏面還套了一件白色短袖,盡管四月天穿短袖有些過分,但總比顏杳的吊帶要來得合适些。
顏杳頓在原地,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接下這件衣服。
氣氛略顯凝滞,斂在衣服下的手微微收緊,固執地停留在半空中。
江硯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景下遇見顏杳,他也曾設想過兩人重逢時的畫面,而在前天晚上,也終于認定他們将會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但當她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身體反而率先作出了答案。
女人的皮膚很白,陽光下凝脂如玉,緊身吊帶完美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無意識地散發着致命的誘惑力。
咖啡店裏的男性不少,而心中這股莫名的窩火令他有些煩躁。
就在顏杳準備出聲拒絕時,江硯再次開口,打破平靜:“舉手之勞而已。”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顏杳也沒多矯情,道謝後伸手接過襯衫,将其套上。
鼻尖掃過一陣淡淡鼠尾草的木香,是她喜歡的味道。
顏杳:“麻煩了。”
襯衫很大,套在顏杳身上完全就是oversize風,不過得虧她身材好,這會兒穿起來也不顯另類。
江硯收回手,落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随後又面無表情地提醒道:“今天平均氣溫18度,小心感冒。”
顏杳微微一愣,片刻後像是讀懂了他話中的潛臺詞,随後低頭将襯衫紐扣扣起,只剩下領口兩顆。
“這衣服多少錢,我轉給你。”顏杳說着,拿起桌面上的手機就準備轉賬。
江硯的視線落在她領口露出的鎖骨處,嘴角緊壓,收回視線的同時也冷聲拒絕道:“不用。”
顏杳側頭,見他表情的确沒有半分客套的意思,心下反倒覺得難辦了起來。
她不喜歡欠人情,尤其還是不熟之人的人情。
這襯衫今日既是已經給了她,他日縱使還去對方也應該是不會再穿,而這衣服的牌子她認得,價格不菲。
此時,咖啡廳的主管也拿着打包好的美式咖啡走了過來,附帶還送了一盒馬卡龍甜點作為賠禮。
顏杳接過咖啡和甜點,随後語氣自然地開口道:“附近正好有商場,我賠你一件外套吧。”
說完,像是怕江硯會拒絕,顏杳又跟了一句:“天冷,萬一你感冒了,我不是罪過?”
江硯低垂着眼簾,寡淡的神情中也看不出他的想法。
在顏杳耐心的等待中,男人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提議。
去往商場的途中,兩人一路無言,偶爾的對話也不過才三兩句。
男人在相親時的表現顏杳還記憶猶新,因此也沒打算自讨沒趣。
不過意外的是,對方居然主動詢問了她的近況,雖然都是一些極為客套的問候,但卻正好沒令氣氛尴尬至極。
顏杳想,若是他在相親時能發揮現在表現的二分之一,那姑娘怕是也不會提前離場。
走進商場,顏杳直奔最貴的男裝店,讓店員給他挑衣服。
可連換了兩三件,男人都只是面無表情地評價一句‘還行’,明顯是對身上的衣服不滿意。
顏杳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位‘江學神’居然這麽難伺候,不過是她欠人在先,這會兒也就只能耐着性子陪他選。
煙瘾隐隐又犯了上來,顏杳和江硯說了一句失陪,随後便去商場的抽煙區匆匆抽了一支,等回到店內的時候,男人身上正套着一件黑色的夾克。
目光微微一亮,顏杳勾唇,下意識地出口誇了一句:“這件不錯,挺帥的。”
江硯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又恢複往常,擡眉對上顏杳的視線,在看見她眼底的笑意時又驀地收回目光,轉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說實話,在顏杳的記憶中,高中時期的江硯總是戴着一副沉悶的黑框眼鏡,頭發剪得幹淨利落,但發型卻不可恭維,那鍋蓋頭一眼看着就是好欺負的類型。
只是沒想到十年過去,當年的乖乖生如今卻是出落得這般……神姿。
顏杳作為圈內的攝影師,帥哥靓女見過不少,對美更是有着挑剔的眼光。
但不得不說的是,眼前的男人身材比例近乎完美,五官輪廓立體地恰到好處,也沒想到藏在眼鏡下的那雙眼睛竟是這般深邃。
女人斜靠在牆上,表情不由得露出一抹欣賞。
然而,顏杳的那雙貓眼自帶幾分媚意,僅僅是眼尾帶笑就已稍顯多情,如今視線毫不避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反倒更像在調戲。
目光從那張俊俏的臉掃過寬厚的肩膀,又向下在腰際流轉一番,最後微微一頓,重新擡眉,卻是在半路撞上了男人的眼神。
顏杳:……
幾秒後,她開口:“要不就這件?”
江硯嘴角緊壓,渾身僵硬在原地,竟是有些動彈不得。
先前女人的視線就像是火舌,那眼中淡淡的微光令他無所遁形,舌忝過每一寸後又鎮定地收回,頗像是個風流成性的花君子。
“嗯。”淡淡地出聲道,那兩分無措被藏在眼底,無人知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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