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噗——”
就着油煙味, 正準備用餐的工作人員們都笑了。
顧景怡氣的直翻白眼,伸手要把桌子上的“毒藥”全給扔掉。
绡绡大爺似地靠在椅背上,閑閑道:“浪費食物是不道德的。”
“……”顧景怡被噎了一下, 不服氣地梗起脖子:“不就是幾個破包子嗎?我賠你總行了吧。”
绡绡斜眼看她,顧景怡被她不善的眼神吓一跳,聲音降了幾度, 不服輸地嘀咕:“幹、幹嘛?”
绡绡跳下椅子, 夾起一個糊味包子放到盤子中,推到顧景怡面前:“既然要一起生活一陣子,有些規矩我們還是要說清楚噠。”
“我不管你在家是什麽毛病,但在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規矩。”
她聲音甜軟,話裏的意思卻硬的不行, 顧景怡尚且有些心理準備, 導演組們對視一眼,有點懵。
這和他們想象中的萌娃似乎不太一樣啊, 就……
還挺有意思的。
五歲大的小姑娘背着小手,小臉嚴肅, 踱着步子走到大人面前,再看那位熊大人, 漲紅着臉縮在椅子上, 一副“想怒不敢怒,哎呦好氣哦”的樣子, 竟然還挺有反差萌。
關于顧景怡這個人, 不論網上的傳言, 單從接洽到正式錄節目這段時間的相處來說, 她給人的觀感就不太好。
頤指氣使, 高傲驕縱。節目組工作人員見識過各種明星, 雖然不至于對她生氣,但總歸是不舒服的,所以現在見她被親侄女這麽一訓,衆人不約而同的爽了。
绡绡繼續說:“早睡早起、自己的事情自己打理、不浪費糧食,這是最基本的。”
顧景怡是個擰性子,對于绡绡的要求,不想聽又不敢不聽,表情不甘不願。
绡绡看她一眼,無所謂地一攤手:“反正我和外公、外婆在鄉下住時,隔壁家的大黃狗都能把這些做的挺好。小姑你要是覺得不行,那我勸你自己反思一下,是不是給靈長類生物拖了後腿。”
“……”顧景怡:“???”
意思我要是不同意,就連狗都不如呗。
她真的很想咆哮着罵回去,但實力不允許,最後顧景怡只能在绡绡的監督下,就着糊了的粥,含淚吃掉那一籠糊味小籠包。
由于她已經吃飽,绡绡特意把那幾根黑油條收起來,留着中午給她當午餐。
盧月晴洗漱後下樓的時候,客廳裏門窗大敞,屋裏飄着一股油煙味,而顧景怡正圍着圍裙,在她女兒眼皮子底下,吭哧吭哧刷竈臺。
羞憤欲死的臉上,還摻着點生無可戀。
盧月晴眉梢一擡,心裏覺得又爽又好笑,她腳步輕快地走到廚房門口,看到绡绡拿着個皮卡丘計算器,邊按邊冷酷道:
“不沾鍋一個,蒸鍋一個,煮粥的砂鍋一個,竈臺刷不幹淨也要重新換。四舍五入,打折後算小姑你10萬塊,記得節目之後及時賠償。”
“……”顧景怡刷竈臺的手一頓,怒道:“10萬還打折?你家那是金鍋嗎?”
雖然在別人的眼中顧景怡可能是個冤大頭,但實際上……
她也真的是個冤大頭,不過自己願意那是自己的事,被這麽明目張膽坑,顧景怡就不樂意了。
绡绡掏掏耳朵:“不光是賠鍋的錢,還有精神損失費、誤工費。你起床時間晚,影響我吃早飯的時間,導致我一天的計劃都推遲,一寸光陰一寸金,讓你賠10萬貴嗎?”
顧景怡:“……”
“還有你做的一碗歸西粥、爐鈎子油條,和一口死包子,給我小小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讓我對食物患上了ptsd,這些難道不需要賠償嗎?”
顧景怡:“……”
說到激動處,绡绡捂着心口,蹙起小眉頭,滿含激憤道:“你失去的只不過是區區10萬塊錢,我失去的可是玩耍的時間,和不能入口的食物啊。”
“……”顧景怡撐着臺子站在那,婀娜的身材彎的像個疲憊老妪,她深吸一口氣,狠狠地擦了下竈臺,憤恨道:“一想到今天才剛開始,我就特麽絕望!”
绡绡看她沒有反駁,滿意地收起計算器,安撫地拍拍小姑的背:“別現在就這麽悲觀。”
“往長遠想,節目得錄好幾個月呢,這樣的日子以後天天有,是不是瞬間更絕望了,哈哈哈。”
顧景怡:“……”
如果我有錯,請把我送進地獄,而不是把魔鬼放出來!
這一早過的慌裏慌張,最後早飯還是由盧月晴完成。
她同樣不擅長做飯,只不過加工個半成品,還是沒問題的。
顧.一無是處.景怡包攬了叫琛琛起床、在绡監工的監督下幫助孩子洗臉、刷牙等一系列任務。
一家人開始吃早飯的時候,她抱着蓬頭垢面的自己,癱在沙發上一動不想動。
然而這一天只是個開始,顧景怡短暫地休息過後,要開始進行今天的大掃除。
這棟別墅說起來不算大,只是相對顧家老宅而言,實際上并不小。
光憑王姨一個人是打掃不幹淨的,原本每周會定時兩次請鐘點工上門做整體清潔。為了這次節目,今天的清潔被取消,一家人要在這一天全體出動,共同打掃房間。
吃過飯後,盧月晴和孩子們換上耐髒的衣服,顧景怡看看他們,再看看自己,為了上鏡效果,沒舍得換掉身上的裙子,并暗自決定待會兒忽悠一下顧名亭或者年紀小的顧名琛,換一個輕松的活兒。
三個小朋友按大小個兒站好,盧月晴開始分配任務:“你們三兄妹先把自己房間的玩具收拾好,把桌面、床櫃之類夠得着的地方擦幹淨,做好之後過來找我。”
三個孩子一同鄭重點頭,蹦蹦噠噠拿着小抹布跑回房間。
客廳裏剩下兩個大人,盧月晴對顧景怡說:“等孩子們收拾好之後,你把二樓所有房間和走廊的地面擦了。”
顧景怡皺起眉,看看那邊的攝像頭,想到自己剛才的念頭 ,最終沒有表示反對意見。
盧月晴瞥她一眼。
顧景怡本質上就是打不死的小強,讓她不作妖比天上下紅雨還稀奇,盧月晴眯着眼睛打量她。
顧景怡被看的不知在,虎着臉問:“看什麽?不是要打掃嗎?”
“嗯,工具在雜物間你和我來拿吧。”
盧月晴扭頭就走,不管顧景怡又要做什麽,反正到時候吃虧的,九成是她自己。
顧景怡拿着吸塵器和拖布上樓,在三個房間門口轉了轉,最後選擇了她最熟悉的大侄子。
顧名亭有潔癖,房間很整潔,他回來看了一圈,決定先打掃琴房。
顧景怡推門走入,扯開一個慈愛溫和的小姑笑,走過去,熱情道:“名亭,在幹活嗎?”
顧名亭驚訝地挑挑眉,記憶裏這位小姑不是像個炮仗,就是因為奶奶多關心自己,陰陽怪氣的争寵,态度這樣好還真是少見。
他看看緊跟在後的攝像頭,了然地放下好奇。
顧名亭:對方并沒有興趣配合你的關愛,并扔你一臉“莫挨老子”。
但顧景怡經過绡绡和盧月晴的摧殘,臉皮與日俱增,再加上她一貫沒眼色,沒有接受到大侄子的意思,又湊了過來:“名亭你在擦鋼琴?對了,我聽你奶奶說,你年前參加了一個什麽比賽,獲得第一是不是?真厲害呀。”
顧名亭垂下頭偷偷翻個小白眼,沒有搭理她。
攝像大哥扛着攝像機,覺得自己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不是不讓你說,但凡你只說“鋼琴比賽”四個字也行啊,還“一個什麽”比賽,我說你臉上化了“一坨什麽”妝,真好看,你樂意聽嗎?
他現在是真的相信網上的話是謠言了。就這性格和說話方式,能活到這麽大,肯定是家裏有錢,要是金主給的,除了被下蠱,他想不到別的可能。
顧景怡見自己說了半天,侄子也不理她,幹脆跟他杠上了,一個勁兒在他耳邊叨叨。
“名亭你最近生活怎麽樣啊?”
“有沒有被妹妹欺負呀?”
“後媽對你不好,要跟小姑說啊,奶奶和小姑都能幫你做主。”
話裏話外全是挑撥,顧名亭比較內向高冷,不想搭理她,卻不想她越說越過分。他眉間攏起,把手裏的抹布一甩,轉過頭學着小姑的樣子,也熱情問道:
“小姑,你最近感情生活怎麽樣啊?”
“有沒有碰到第二坨翔啊?”
“男友對你不好,要跟我說啊,我和弟弟、妹妹雖然不能幫你做主,但是可以在背後看笑話呀。”
顧景怡:“……”
“噗——”攝像大哥沒忍住,看到顧景怡射向自己的死亡目光,連忙捂住嘴。
顧景怡怒火上湧,沒想到寡言少語的大侄子也變了,憤怒地伸出手指着他:“你就這麽和姑姑說話?”
“不然呢?”顧名亭擺出妹妹同款歪腦袋姿勢,疑惑道:“說我們性格不合适,你是個好女孩,一定會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侄子嗎?”
顧景怡:“……”
啊啊啊,顧名绡,是你對不對?我叫你一聲顧名绡你敢答應嗎?!!
她怒氣沖沖地拿着工具跑出房間,轉頭鑽進琛琛的房間。
顧景怡:我就不信了,盧月晴是妖怪不成,無論生的還是養的,還能一個比一個難纏?
琛琛的房間比他哥還幹淨。他有輕微的強迫症,物品擺放的方向、次序都有标準。
別人收拾房間是整理,他則是把東西拿出來,再斟酌一種更加完善、整齊的擺放方式,所以特別慢。
顧景怡進來的時候他正在一顆顆拆樂高,按照顏色、形狀、大小整齊的碼放在小筐中。
顧景怡湊過來:“琛琛,需要小姑幫忙嗎?”
她已經忘了和一個三歲小孩交換工作,是多麽喪心病狂的想法,一門心思要在三兄妹中的一人身上找回場子。
琛琛慢吞吞扭過頭,黝黑的大眼看着小姑,半響後小聲道:“那小姑可以幫我拆樂高嗎?”
瑪德,終于有個正常孩子理老娘了!
顧景怡興奮的像個變态,忍住激動,誘哄道:“當然,那姑姑願意幫琛琛,琛琛作為一個好孩子,願不願意也幫助姑姑呢?”
琛琛怯怯地低下頭,捏捏小手,奶呼呼地問:“可是、可是琛琛太小了,幫不了姑姑啊。”
顧景怡終于在三歲的侄子身上,找到了自己作為大人的尊嚴,得意忘形道:“沒關系,姑姑幫琛琛整理完,琛琛請求媽媽和哥哥、姐姐幫姑姑打掃屋子就可以,只要你開口,不需要動手。”
“很簡單的,琛琛一定可以做到的是嗎?”
顧名琛蹙着小眉頭,糾結良久,遲疑地點點小腦袋。
顧景怡滿意了。
哼,你們不幫我又怎麽樣,拿捏住一個不就行了。
說幹就幹,顧景怡把小桌子上的樂高快速拆掉,往小筐裏扔。
琛琛乖乖坐在一旁,輕聲提醒:“小姑,你的顏色放錯了。”
“不行不行,形狀也不對。”
“不對,紅色長方形放在紅一號筐,紅色正方形要放在紅二號筐。”
顧景怡本以為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工作,沒想到顧名琛龜毛到顏色、形狀都要分門別類,放到特定筐中。
她擺完幾個筐,煩的不行,忍着氣問:“有什麽差別嗎?要不然小姑幫你拆下來裝好,以後你自己再分吧。”
顧名琛還是那副老實樣子,點點小腦袋:“那行,我待會兒告訴媽媽您有話說,具體內容您以後自己跟她說,好嗎?”
顧景怡:“……”
淦!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她不願意相信自己連一個三歲孩子都比不過,所以不肯及時止損。
于是接下來一上午,顧景怡切身體會到被強迫症支配的恐懼,整間屋子整理完,午飯時間都到了。
她疲憊地帶着顧名琛下樓,離開之前,還不忘了提醒:“別忘了我們上午說過的話,讓你媽幫我幹活。”
琛琛用力點頭:“放心吧小姑,我說到做到。”
顧景怡姑且信了,帶着孩子走下樓,琛琛是個講道義的孩子,一下樓就跑到媽媽面前:“媽媽,你和哥哥、姐姐能幫小姑幹活嗎?只需要你開口,不需要動手。”
盧月晴:“……”
顧景怡:“!!!”
“顧!名!琛!”
琛琛被吓了一跳,委屈地縮進媽媽懷裏,糯糯地問:“怎麽了,不是和小姑你跟我說的一模一樣嗎?”
顧景怡:啊啊啊,拔刀吧!
這受苦受難的一天拍攝結束後,跟拍攝像大哥用魯迅的一句名言,總結了顧景怡的一天:
“有的人活着,她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她自己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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