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等了小半個時辰, 趙虎才再來尋。這個時候齊繡婉的羞澀也已經緩和了下來。

知曉趙虎一來尋,心知今晚是成夫妻無望了,心底多少有些埋怨, 但是面對上趙虎那兇相的時候,還是慫得躲在周衡的身後,防備着趙虎。

看這架勢, 趙虎明白要是把周衡支出去,她肯定是不依的。好在這差不多十日下來, 趙虎多少也對周衡有了些了解, 知道他不是那等會壞事的人。

斟酌再三,趙虎望向周衡,“此事事關重大, 周兄弟你能保證你不會洩露出去嗎?”

周衡還未說話,他身後的齊繡婉卻很是護犢子,聲音沙沙地道:“周衡非常非常可靠。”

趙虎:得, 潛意思就是她誰都不信,就只信周衡。

趙虎看了眼周衡,也沒有說其他, 說了個“坐”,然後自己率先坐了下來。

周衡也随之拉着身後的人坐了下來。

皆坐下來後,趙虎從袖中拿出了一本折子放到桌面上, 推到了二人的面前:“這上邊有齊家長媳沈如月的身份,看了這個之後, 齊五小姐你應該就能明白将軍為何要尋到你了。”

齊繡婉微微怔忪了一下。但只看着桌面上的折子, 卻沒有拿起來看,等周衡拿起來看了,她才湊到他身旁一起看。

趙虎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喝了一口茶水後望向兩人。

周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但他身邊的齊繡婉卻是滿臉震驚。

半晌後才驚悸未定的擡起頭望向趙虎。

趙虎喝了兩杯茶,見她看過來,也就放下了茶杯。

“齊五小姐有什麽想問的。”

齊繡婉尾音微顫:“若是真的,我們齊家會如何?”

趙虎笑了笑:“齊五小姐放心,只要能在不走漏風聲下抓到人,外人不知道的情況下,齊家不會受此牽連。”

齊繡婉再而看了一眼折子中的內容,思索着這裏邊的內容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被沈如月所害之後,她懷疑過她的身份。

沈如月當初是以父母雙亡來禹州投靠親人的孤女身份先認識的母親。那時母親也是去寺廟上香結識,許是沈如月的談吐得母親喜愛,所以下山的時候二人也一塊下山。

只是下山的途中出現了搶劫的匪徒。趁亂的時候,沈如月給刺史夫人擋了一刀昏迷了。

而她的幾個仆從都死了,再加上剛到禹州,親戚也還未找到,所以刺史夫人也就把人帶回了刺史府。

因這個恩情,全家上下都很是感激她,最後得知她親人搬離了禹州,刺史夫人讓她安心的待在刺史府,為了讓她名正言順住下,更收了她為幹女兒。

在刺史府住半年後,與刺史府長子兩情相悅,也就成了齊繡婉的長嫂。

如今看到沈如月的真實身份,再有她看見沈如月在普安寺與那僧人密謀害人的事情,不就說明了當時與母親相識也是她安排的一場戲?

“可她為什麽要接近我們家?”苦心積慮的接近他們家,還廢了半條命,這是為什麽?

趙虎拿過被周衡放在桌面上的折子,掃了一眼“前朝朝陽公主”幾個字,才擡眼看向她。

不緊不慢的說:“三年前因前朝皇帝暴虐,義軍起義的時候,你父親身為前朝的禹州刺史,卻直接打開城門迎義軍入城。”

齊繡婉心中一驚,忽然驚慌了起來:“你說她是來報仇的,我爹娘現在怎麽樣了!?”

趙虎忙安撫:“刺史大人和刺史夫人現在都沒有事,那沈如月并不僅僅想報仇,她最想的是挑撥朝廷和禹州刺史,讓朝廷懷疑你父親與前朝有所勾結,讓你父親對朝廷失望,從而後悔當初打開城門迎義軍的決定,更想把你父親逼到他們的陣營去。”

齊繡婉聞言,怔怔愣愣的,看着有些失魂。

她從來沒有接觸過什麽國家大事。她以前只是一個知道胭脂水粉,绫羅綢緞的嬌蠻千金小姐,什麽朝廷,什麽陰謀詭計,勾心鬥角的都離她太遠了,可她卻聽懂了趙虎說的。

沈如月就是想恢複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更想誰都不好過。

“先前在老太君壽宴那晚,沈如月會小産也并非意外。”

齊繡婉擡起眼,看向趙虎。

“那晚婢女特意把酒壺摔到了将軍的身上,将軍去客房的時候,那院子中的人早被支開了,沈如月似乎也飲用了會導致小産的湯藥,想要嫁禍将軍酒後亂性想對她欲行不軌,從而讓她小産,以此來挑撥将軍和刺史大人,好在當時将軍夫人身邊的女衛早有察覺,跟蹤了沈如月,才聽到此計劃,所以才避開了她的陷害。”

一晚上聽到太多讓人驚愕的消息,以至于齊繡婉有些難以消化,心裏邊堵很難受,有一口氣似乎提不上來,捂着心口,顫抖着聲音問:“你說……我的小侄兒,不,你是說沈如月她害了自己的孩子?”

趙虎點頭。

齊繡婉眼眶瞬間浮現了一層水霧,同時有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到底是多麽惡毒的人才會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拿來當籌碼?

到底是多麽惡毒的人,才會為了算計別人,連自己的孩子都舍得害死?

她尤記得當兄長知道要當爹的時候有多高興,當爹娘知道自己有孫子的時候又有多高興,當她知道有個小侄兒的時候更是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着,就在想該準備些什麽禮物給那未出生的小侄兒。

她更記得她把手貼着沈如月的腹部上時,感受到小侄兒在腹中動着的時候,心裏邊有多期待。

可原來沈如月不僅僅害了她,還害了自己的親生的孩子,她的小侄兒。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哭了起來,周衡把她拉了過來,抱在了懷中。

齊繡婉埋在周衡的胸膛中,聲音帶着哭腔:“周衡,我難受。”

“嗯,我知道。”周衡說不清難受是什麽感覺,但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頭好像也有些堵。

趙虎默了一會,本該離開留他們二人的,但還是繼續道:“因沈如月的身份比較特殊,所以必須得讓她親口承認她自己的身份,如此不管是刺史大人還是刺史夫人,亦或者是齊大公子,再不想接受現實也只能接受,而将軍也能拿到證詞,幫助刺史府擺脫與沈如月的關系。”

想了想,趙虎又補充:“因沈如月前朝公主的身份,又與齊大公子是夫妻,所以若是要完全保住刺史府上下,那沈如月的前朝公主的身份不能曝露。不然就算聖上相信,外邊的人也會有閑言和辱罵。”

齊繡婉悶在周衡的胸膛中哭了一小會,心裏雖是崩潰的,但是就這件事情上也不敢讓自己放松。

在周衡的懷中擦了擦眼淚,然後才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通紅的望向趙虎:“你們要我怎麽做?”

當齊繡婉問出這句話後,趙虎松了一口氣。這齊五小姐總算是有些相信他們了。

“什麽都不做,只隐藏好,等到了禹州後,将軍有所安排。”說着,目光看向了周衡,最後還是道:“我已和将軍說了周衡兄弟的事情,将軍言可以一直陪往。”

說了這些後,趙虎也就告辭了。

房中只剩下二人。齊繡婉還是埋在周衡的懷中哭了好一會,等她哭停了之後,周衡道:“我去給你弄濕帕子擦擦臉。”

齊繡婉忙摟住了他的脖子,不讓他走。抽噎了幾下,眼睛霧蒙蒙的與他說:“要你抱。”

許是難受得厲害,她有些黏人。

也不知是因她黏人,還是那句要你抱,周衡心底略微顫了顫。

力氣大,單臂就把沒多重的人托了起來,抱到水盆邊。拿了架子上邊的棉帕,沾濕單手擰幹後才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

擦好後,才兩手像是挂在他身上的小啞巴抱到了床上。

躺到了床上,她拉過周衡的手臂,然後自己躺到了他的臂彎中。

這是她最喜歡的姿勢。

緩和了情緒後,她才與他說:“剛剛聽到我黑心嫂子連自己親身孩子都害的時候,其實我有想到你。”

周衡低眸看了眼她:“為什麽?”

齊繡婉嘆了一口氣:“也沒什麽,就覺得天下為什麽那麽多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聽小啞巴的話,周衡也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了,略有無奈,該怎麽與她說才會信他其實對以前的事情已經沒有半分在意了?

“然後我又在想其他的事情。”

“嗯?”

“我在想,要是我們的孩子,我定然會很疼很疼他!”

周衡:……

現在八字也都還沒有一撇……

在周衡沉默的時候,她擡起頭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親,“我也很疼很疼你。”

偷襲和說的話都很大膽,但大膽後又羞得埋回了他的臂彎中。

周衡呼吸滞了一下,随後又覺得心裏邊似乎很愉悅。從記事到現在,活似今晚是這輩子以來心情最愉悅的一次。

在不知覺之下,十幾年都沒有過什麽表情的臉上,似乎有了一些變化,嘴角有了一絲上揚的感覺。

**

第二日也是在天沒亮的時候就啓程了。

齊繡婉昨晚聽了趙虎說的事情,擔心是有,但卻沒有因此而太過低落。

她想開而來。

雖然未出生的小侄兒無辜,但或許沒了,也是對小侄兒和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結果。

前朝的公主和當今刺史的長子生出來的孩子,足以連累九族。

只願小侄兒下次投胎,能有一對愛他的父母。

離開淮州後,快馬加鞭的趕路,在第四天的深夜終于回了禹州。

一回到禹州,便連夜入了寧遠将軍所住的府邸。

當晚安排他們住進了密室。

趙虎:“府中人多眼雜,為免節外生枝,将軍不便來見,且也只能委屈齊五小姐先在這地方居住一個晚上。”

密室在地下,無窗通氣,空氣不大好,有些悶。但該準備都已經準備好了,什麽都不缺。

齊繡婉因有些怕人,又因喉嚨的原因,所以話不多。在周衡的身邊微微點了點頭。

趙虎看了眼周衡,想了想後,吩咐了沈東去辦事。一會後,沈東拿了一套将士的衣物過來。

趙虎把衣服給了周衡:“明晚是将軍的小公子滿月宴,明日把這個換上。”

周衡接過,随而點了點頭。

趙虎複而看向了齊繡婉,把懷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封信。

趙虎:“此信是将軍讓我交給齊五小姐的。明晚沈如月會過來,刺史大人和刺史夫人都會過來,屆時希望齊五小姐演一場戲拆穿沈如月的身份,戲上要說的話都寫在信中了。”

齊繡婉沒接,還是周衡代為接過的。

趙虎:“那我就不阻礙二位休息了。”

說着正要轉身走出密室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沙啞卻弱弱的聲音:“謝謝。”

趙虎回了頭,朝周衡笑了笑:“周衡,你家這小媳婦膽子小,你可得護好了。”

不再是齊五小姐,而是你家的小媳婦。

這話齊繡婉愛聽,所以給了他一記和善笑容。

繼福嬸和周虎之後,齊繡婉覺得她不怎麽怕的人又多了趙虎這個人。

想到這裏,她拉了拉周衡的袖子,在周衡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時候,她說:“以前我覺得你可怕,但後來我覺得你比誰都好,現在趙虎雖然也看着可怕,可他也是一個很好的人。”

聽了她這話的周衡忽然愣了一下,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

心裏莫名有些不愉快。

半晌,周衡問了一個問題:“那你覺得他好一些,還是我好一些。”

小姑娘明眸一彎,想都不想:“自然是你最好,”

周衡聽到她的回答,心頭忽然又愉快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有什麽前朝公主,但只是交代上本書的內容,這之後不會再出現什麽皇帝和王侯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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