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黑化104% 他在尋夭夭的屍身

夭夭醒了。

初初醒來的它很虛弱, 還無法化成人形。

燕和塵激動的都不敢用力抱它,将小獸輕柔放回榻上,他着急喚來隐月道尊, 隐月用術法幫她檢查着身體, 藍色的光游走過奇經八脈,在探測她的魂靈時, 隐月微微颦眉, 忽然撤手結術。

“怎麽了?”燕和塵緊繃着身體。

隐月不語,自從皇宮回來,他的氣血就一直很差。

再次用術法檢測過夭夭的身體,隐月喉嚨滾動,隔了片刻才道:“魂靈裂縫還在。”

夭夭雖然被救回來了, 但她的魂靈四分五裂是被隐月強行拼湊在一起, 并不穩固。

雖然他耗了大半修為,可噬魂珠乃純魔心頭血, 用萬惡之源的心頭血為上古神獸續命本就冒險, 兩者若不融合就要排斥,一旦魔意強壓神意,夭夭的魂靈會再次被擊碎。

“……怎麽會這樣。”燕和塵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夭夭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它的記憶還停留在大陣開啓時, 虛弱環視過房間,它尋了一圈都沒能尋到容慎的身影, 想要出聲詢問,發出的卻是微弱獸吟,像是在哼唧着喊疼。

隐月瞥了它一眼,傾身将手指貼在夭夭眉心的火蓮上,他閉眸又給她渡了些靈氣。

“先讓它休息吧。”隐月淡聲。

夭夭的魂靈雖然還存有裂縫, 但只要好生照看着就不會有危險。她的魂靈裂縫并不算大,若是日後勤加修煉提升修為,這些裂縫可以用自身靈氣慢慢修補。

因為無極殿中沒有多餘的閑人,為了方便照顧夭夭,燕和塵大着膽子想讓隐月道尊允自己留住幾日。本以為隐月道尊會不喜,誰知他聽後沒什麽反應,只留下一句‘随意’。

無極殿百年孤寂,隐月當初撿容慎回來時,被封了魔印的小嬰兒乖巧安靜,越是長大越是沉默,從不在他面前吵鬧。

隐月以前覺得容慎可有可無,殺與不殺在于他的想與不想,這個孩子是他斬斷情劫飛升道尊的見證,他留着他教導他,不過是因對慕朝顏那一絲絲微不足道的仁慈。

他不愛慕朝顏,不愛。隐月一直這麽認為。

直到噬魂珠碎,慕朝顏的魂靈與那珠片一起碎裂,那些洶湧的回憶撲入他的眼前,隐月才承認他殺了情劫但未能斬斷情劫。他之所以留下容慎逼迫他學着接納忍讓,是因為那是慕朝顏的意願,他從未忘過這個女人。

轉身,隐月踏出了這間房。

窗邊的綠植略顯頹萎,整潔的桌面染上塵埃,這裏處處充斥着容慎的氣息。

想着自己這個徒弟,隐月望着前方幽深蜿蜒的長廊略有些失神。他直到今日才發現,原來容慎并不是可有可無。

這個他一邊教導一邊漠視了十幾年的徒弟,兒時曾滿懷期翼看着過他,少年時已能幫他處理殿內事物,無論他有沒有閉關,容慎都會在太陽落山時點亮長廊上的燈籠,給這空蕩寂寥的大殿制造熱鬧假象。

只是,這些以後都不會有了。

隐月垂下眼睫,哪怕周圍無人注視,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

夭夭是在醒來的五日後,才恢複成人身。

在這期間,多位殿主都來無極殿看望過她,月玄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嘆息道:“嬌嬌受苦了。”

五日的時間,足夠讓夭夭了解皇城始末,她知道自己這條命後來是由慕朝顏換回來的,知道了容慎堕了魔,也知道了噬魂珠碎片散落出的種種前塵往事,以及容慎失蹤了。

說是失蹤,也只能說是當日的容慎理智全無魔性大發,隐月為夭夭聚了魂修為大減,皇城無人能阻攔他。

熙清魔君最後是被莊星原救走的,入了魔的他身體中住着蠱魔,而蠱魔先前則是熙清魔君身邊的左護法,會救他離開也并不奇怪。

他們走前帶走了容慎,五大仙派聯手派人在皇城周圍搜索了半個多月,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你別擔心。”

月玄子安慰着夭夭,“那孩子從娘胎就在吸收熙清魔君的魔氣,後來又是被他阿娘那般澆血噬靈,從出世起就屬于天煞純魔,厲害的很。”

有些話其他人不敢說,也就只有月玄子什麽話都敢往外講,“就容慎現在的水平,熙清魔君就算想殺他也有所顧慮,更何況兩人魔息相同中間又夾着個慕朝顏,熙清如今需要勢力倚靠,估計是想把他拉攏到自己這一邊。”

說着,月玄子小聲對夭夭道:“只要他不落在仙派手中,在哪兒都很安全。”

這話不假。

縱觀幾界,人界對他沒有威脅,魔、妖、鬼三界以強者為尊,只要容慎不出現在修仙門派面前,在哪兒都是屬于衆人臣服的存在,所以目前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夭夭勉強扯出笑容,知道月玄子是在關心她,所以懂事的點了點頭。

待月玄子離開後,房中只剩夭夭一人,沒有了人聲吵鬧,她疲憊躺倒在床榻上,臉上笑意全失。

她現在很無措,真的。

未醒來前,夭夭被困在現實與書的交界,看到了原文有關萬花城一事的後續發展。

與他們所經歷的劇情基本一致,極陰體的線索劍指皇城,夏貴妃慕朝顏為這件事的背後主使,而她的背後,隐藏的是熙清魔君。

與他們經歷不同的是:原文容慎未能與燕和塵一起前往皇城,早前皇城前、歷練結束後,夭夭在因果鏡中看到的場景一字不差,容慎在宗內殺了白梨堕魔叛宗,被隐月道尊囚于困魔淵中,魔神血脈覺醒成了魔尊。

這一段,夭夭原本以為容慎是在困魔淵成了魔尊,如今順着這段描寫往皇城篇捋,才發現這只是作者對後期容慎的簡短概括。

容慎不是在困魔淵中覺醒了魔神血脈,他從困魔淵中逃離被衆仙派追殺,奄奄一息時被夏貴妃所救,藏在了皇宮之中。

而燕和塵也不是單純被夏貴妃召入皇宮除妖,他是追殺容慎的衆仙派弟子的其中一員,容慎從皇宮中醒來想要殺掉燕和塵,遂讓夏貴妃召他入宮,卻被他和女主識破計謀反殺,阻止了夏貴妃的逆轉法陣。

是的,女主。

穿書這麽多年,夭夭才發現這文中有女主,不在書中前期出現,竟然在皇城卷才露面。只不過因為夭夭的緣故,書中那些條條把容慎逼上死路的線全被攔腰砍斷,堕魔決裂追殺等一系列事情都沒發生,于是這文中的女主與他們擦肩而過。

夭夭雖然将原文有關容慎的劇情線掰正了,但是很可惜,她未能阻止慕朝顏的死。

原文裏,容慎潛藏于宮被夏貴妃照顧着,剛得知夏貴妃的真實身份與她相認,就被燕和塵和女主合力殺了。文中容慎是在慕朝顏死後二度黑化,拿着慕朝顏留下的噬魂珠去了魔界,與熙清魔君勾結在一起,在那裏覺醒了魔神血脈。

夭夭不得不說一句作者厲害,任她怎麽想也沒想到,作者當時結合困魔淵劇情輕飄飄寫下的一句後期概括,期間竟摻雜着這麽多事。

原文劇情與現實所經歷的做比較,容慎雖未在殺白梨時破除封魔印,但卻在慕朝顏死時破解了眉心的封印。他雖未如原文那般在慕朝顏死後得到噬魂珠,卻還是與熙清魔君牽扯在一起。

……她該怎麽辦啊。

夭夭深深嘆了口氣,發現劇情又回歸了正線。

她沒看到這本書的結尾,只看到容慎覺醒魔神血脈後嗜殺成性,意圖颠覆幻虛大陸。她要是想讓容慎活,就必須阻止他覺醒魔神血脈,想要阻止他覺醒魔神血脈,就要阻止他和熙清魔君勾結在一起,最重要的還是——

她要跟在他的身邊,才能阻止他在錯誤的方向頭破血流,可她現在都不知道他在哪裏。

正想着這些令人頭疼的事,房門再一次被人推開。

燕和塵看到夭夭有氣無力的躺在榻上,第一反應就是她出事了。着急上前,将夭夭扶起才發現她沒事,捏了下她的臉頰道:“該吃藥了。”

夭夭的身體還未恢複,除了每日必須的靈力補足,還需要靠各種靈丹妙藥修複魂靈裂縫。

說起來,這些靈丹妙藥都不怎麽好吃,但夭夭經歷過死亡後更加惜命,根本就不需要燕和塵勸,吃藥吃的比誰都積極。

“還是沒有雲憬的消息嗎?”從月玄子那裏打聽完消息,夭夭又問燕和塵。

燕和塵眸光失色,他搖了搖頭,低聲道:“宗門已經派出去幾百名弟子了,依舊沒什麽消息。”

就算容慎入了魔,可他先前畢竟是缥缈九月宗的弟子,缥缈宗比誰都想先一步找到他,不然讓他落到其他仙派手裏,缥缈宗反倒不好出手護他。

“護?”夭夭茫然看向燕和塵。

在她固有的印象中,這些仙門正派為了維護心中的正義,可以大義滅親。這幾天她一直惶恐不安,一邊擔心着容慎和熙清魔君勾結在一起走上不歸路,一邊又擔心容慎被缥缈宗抓回後被人刁難懲罰。

“你在想什麽?”燕和塵聽完敲了下夭夭的小腦袋。

“容師兄自幼在缥缈宗長大,他雖堕魔,可十幾年的感情不是說消失就消失的,這幾日不只是你在擔心他,我也在擔心,月玄子師叔也在擔心,還有其他殿主……”

修仙漫漫路,并不是所有人都越修越無情,能做到隐月道尊那種冷心冷情的更是少之又少,大多數修者先是人,然後才是修者,只要是人,免不了七情六欲。

“月玄子師叔說,隐月道尊剛把容師兄抱回來那會兒,是他們幾位殿主輪流照顧。”

可以說,容慎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如今容慎堕魔他們比誰都心疼,更何況這件事錯不全在容慎,是隐月道尊為了斬情劫先殺慕朝顏在先,但凡他當初入宮肯拉慕朝顏一把,也造不成今日的局面。

夭夭如今終于明白,隐月道尊在幫容慎渡情劫時,為何寧可找上她幫忙也不肯一劍殺了白梨,情劫果然靠渡不靠斬,能斬斷的都不是真正的情劫。

“隐月道尊說,若容慎肯回頭,他願意為當年的事認錯。”像隐月道尊這般孤傲的人,肯為容慎讓步并不容易。

夭夭愣了下,“他還肯認雲憬這個徒弟?”

隐月道尊并未明說,但大家都看得出他對容慎的态度,哪怕他傷了這麽多仙派弟子,都未親下追殺令圍剿,他是在給容慎後退的機會。

若他肯退,他願以道尊的身份護他性命。

夭夭沉思,心中的喜悅只劃過一瞬,她苦澀道:“時舒,你覺得雲憬會回頭嗎?”

隐月與容慎之間已經不只是仙與魔的對立關系,他們之間還橫着殺母之仇。不只是隐月,當年幾位殿主皆知隐月是因何入宮,混月道人為了隐月更是三翻四次要對慕朝顏出手,當年的事,他們都沒有阻攔。

以夭夭對容慎的了解,他此刻恨的不僅僅是隐月,還有整個仙門。

這些問題燕和塵也有想過,陪夭夭靜坐了一會兒,他忽然喊:“夭夭。”

“你想過今後的打算嗎?”

夭夭當初是由容慎帶入宗門,後來也是因他入了缥缈宗隐月門下,如今容慎叛離,夭夭與容慎之間的血契解除死而複生,她現在在宗門的處境很尴尬。

“走一步看一步吧。”夭夭躺倒在榻上。

她用手臂遮擋住眼睛,疲憊道:“實話來講,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夭夭如今知曉容慎有多苦,又有何立場勸他向善原諒宗門呢?

他自出生,就活在謊言與欺騙中。

“……”

皇城郊外的幽窄山洞,魔氣肆意,強大的結界硬生生将此處一分為二。

一名紅衣男子跌跌撞撞從山洞中而出,長劍滴血,赤色的結界被他三下震裂。

“讓他走!”山洞中有人低啞斥了句。

追出去的黑霧停至山洞外,落地化為黑衣男子,男子眉心點有堕魔印記,面容陰冷長眸漆黑,緊緊盯向紅衣男子離去的方向。

“魔君!”黑衣男子正是蠱魔,也可稱為莊星原。

他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咳了兩聲道:“我們就這麽放他離開?”

山洞深處傳來熙清魔君的冷笑,他反問:“你覺得我們現在打得過他嗎?”

以前的熙清魔君自然是沒問題,可現在他剛入人體修為大減,之前又被隐月道尊重傷,如今根本不是容慎的對手。

“既然他如此不識相,那本君之後也不必對他客氣。”

現在熙清魔君正是虛弱之時,剛好,可以先讓容慎幫他轉移那群仙派的視線。

“待本君修為恢複,振興魔界攻占仙門,定要将這幻虛大陸攪個天翻地覆!”

莊星原跪地,高聲:“屬下誓死追随魔君。”

熙清魔君閉眸,在山洞中只留他一人時,忽然輕輕念了一個名字:“朝顏。”

慕朝顏。

“……”

容慎被熙清魔君困了多日,今日終于重見光明。

外面的陽光刺眼,他眯眸直直仰視,血紅的瞳眸在陽光下剔透如紅寶石,眉心蜿蜒的堕魔血印妖異詭谲,配上他蒼白染血的面容,任誰看上一眼都會心生寒意。

這裏距離皇宮很遠。

容慎身上還穿着那身紅衣,暗紅的衣料浸染過一層層血水,像是一朵朵暈染的花。走到溪邊,他從水面凝視着自己的面容,緩慢勾起一抹笑容。

自從額心的封印解除後,這段時間他渾渾噩噩被熙清魔君束縛,不知已經多了多久。就算時間已流逝近千年又怎樣呢?

夭夭死了,他沒什麽也沒有了。

容慎屈膝蹲下身,鞠起一小捧清水洗去臉上的血跡,認真撫平身上的每處褶皺。

就算夭夭死了,他也必須将她的屍骨帶在身邊,不能留她一人孤零零葬于地底,若是可以,他會想盡辦法把她複活,哪怕熙清要他當他的一條狗。

沿着小溪一路上行,容慎重新回了皇城。

就算當日修者們救出了大半百姓,仍有數以萬千的人死在陣中,半個月的時間并未讓皇城恢複元氣,如今宮中內亂其他國家隐隐欲動,城中四處飄着白幡,不時有人披麻戴孝哭喊着從街道中而過。

容慎冷眼看着這些,手持渡緣劍緩步朝着宮中而行。

因為容慎和熙清魔君的消失,仙派們聯手搜索,皇城中聚集了不少修仙弟子。容慎這副模樣實在太引人注意,很快,就有修者将他認出,法器護在身前将他團團圍聚。

渡緣劍泛着冷冽的寒光,前路被攔,容慎被迫停下腳步,他望向領頭的修者,幽幽血眸深邃無波。

“你們看到夭夭了嗎?”他問。

還算溫潤的嗓音,令圍困他的修者面面相觑。

想到被他殺害的數百同門,其中一人大聲呵斥道:“你這孽障還不束手就擒,身為道尊徒弟竟堕入魔道,我要是你早就自戕,哪還有臉面出現在這裏!”

有位曾參加過仙劍大會的弟子,知道他口中的夭夭指的是誰,冷聲說了句:“夭夭死了!”

“她與那些城中百姓一起葬送在逆轉法陣中,就算她還活着,你一堕魔有什麽資格見她!”

夭夭死了。

死了。

容慎知道她已經死了,沒了血契的感應,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事實,但他不喜歡別人在他耳邊一遍遍的提,尤其是說些沒用的廢話。

手中的劍微微挽了個漂亮劍花,容慎纖長的眼睫落下,“如此,你們都沒有見到她。”

那這些人,可真是浪費他的時間了。

“……”

容慎在皇城出現的消息,很快傳入了缥缈宗。

燕和塵來找夭夭時,夭夭正皺着眉頭吞藥,見到燕和塵急匆匆進屋,她嗆了下問:“發生什麽事了?”

“可是有雲憬的下落了?”

燕和塵點了點頭,嗓子發幹,“他此刻正在皇城。”

“皇城?”

“他在皇城做什麽?”

雖然人已經尋到,但燕和塵臉上并無喜悅,望着夭夭,他猶豫片刻才道:“他正在皇城四處尋你的屍身。”

“他還……”

“殺了好多修者。”

夭夭手中的丹藥,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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