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3

不知道多少次在夢裏看見那個模糊的身影。

這一次蘇淮緊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不讓他在書桌裏放下信封就逃跑。

少年的眉眼遮擋在很長的額發裏,隐約可以看見從額頭蔓延至右眼下方的紅色斑痕,清澈的目光卻像被捕捉到小動物,在眼底驚慌地閃爍着。

“學……學長。”

第一次,他在夢裏看清了少年的臉。

比他回憶裏更清晰,生動。

蘇淮仔細觀察着那雙熬着淺棕色蜜糖的眼睛,把信封拆開,拿出信紙遞過去,“念給我聽?”

六年前他就想這麽做了。

夢裏的學弟很乖,緊張地捏着信紙,紅潤的嘴唇微動,“學長……我喜歡你。”

蘇淮的心被那聲音用力晃了一下。

空洞被填上了一些,但還不夠。

“你喜歡誰?”

“……喜歡你。”

“喜歡誰?”

“……你。”

“誰?”

“……蘇淮。”

蘇淮像是鼓勵又像是命令:“重複一遍。”

學弟擡起頭,那雙總是卻生生的眼突然勇敢得有些失真。

“我喜歡蘇淮。”

靈魂深處的裂縫傳來莫大的滿足感,他滿意地把手按在少年的頭上揉了揉。

“嗯。”

……

飛機颠簸了一下,蘇淮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以手覆額深呼吸了幾次。

沒什麽用,心跳還是保持着亂套的頻率。

蘇淮感到困擾地按了按眉心。

“這臉,絕了。”

會員制的私人酒吧裏,藝術感的金屬吊燈綻放着漂亮的光,邵聞予看熱搜上照片看得太出神,不小心把酒杯碰掉了。

蘇淮手背被碎片濺到,蹭出了一道細小的紅色血痕。

他是冷白皮,手部皮膚尤其白,手背上滲出的一絲血紅得很刺眼。

服務員過來清理碎片,蘇淮拒絕了遞來的創口貼,随意擦掉血跡,經典的黑色短款皮外套裏穿着黑色v領毛衣,整個人透出一種禁欲又難言的性感。

邵聞予終于舍得從那張照片上移開眼,迫不及待地問,“淮淮,反正你也不想上這節目,難得咱哥倆一起上綜藝,我正好CP還沒定呢,你能不能把這小可愛讓給我?”

雖然粉絲都這麽叫他,但蘇淮作為一個從小A到大的Alpha,非常不喜歡這種可可愛愛的昵稱。

他放下酒杯,語氣不悅:“再這麽叫我,以後別把狗送過來。”

邵聞予是蘇淮為數不多的圈內Alpha好友之一,比他早出道五年,是出道十一年根基穩定的實力派歌神。

蘇淮音樂影視全能發展,兩人合作過幾次,關系非常好,好到每次巡回演唱會期間,邵聞予都要把他養的那只愛拆家的哈士奇送去蘇淮價值數億的豪宅裏禍害。

邵聞予愛犬勝過愛美人,乖乖改口:“淮哥,真的,把姜彥希介紹給我吧,這次應該是真的愛了,什麽號都行,先給我一個。”

蘇淮:“憑什麽?”

他自己都還沒拿到姜彥希的聯系方式。

4122年了,世界上竟然還有不用手機的人,許茗只幫他找到了姜彥希的住址和郵箱。

學弟變化很大,也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蘇淮輕瞥邵聞予一眼。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好事。

邵聞予真摯地說:“就憑我們是好兄弟,是兄弟就要讓對方擁有愛情。”

蘇淮點頭,冷漠地移開視線:“現在開始不是了。”

邵聞予仔細品了品,用胳臂撞了一下他:“哎,什麽情況?”

蘇淮手肘撐着光潔的黑色桌臺,緩緩轉動半圈酒杯,突然心不在焉地問,“如果連續四年,每次易感期前後都會夢到同一個人,是什麽原因?”

邵聞予毫不猶豫地答:“想咬。”

蘇淮喝了一口酒,輕嘲一笑:“珍惜你的牙。”

邵聞予懶散地往後靠着椅背,扯了扯襯衫的領口,“如果你不想咬那個Omega,你可以随時夢見他,沒必非要在易感期的春夢裏。”

蘇淮挑眉:“我有說過是omega嗎?”

邵聞予抱起手臂,擺出權威姿态,“信我,只有狠狠咬住夢裏那只Omega的脖子,你潛意識裏多年的渴望積聚成的強大壓力才能得到釋放。”

蘇淮失笑搖頭。

邵聞予摸着下巴,斜過來的眼神帶着某種意味,“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蘇淮已經懶得聽了,手指關節随意撐着下巴,垂眼看起手機。

邵聞予意味深長地挑眉,給他在胸口比了個心。

蘇淮只用餘光看,視線停留在姜彥希只有一條報名推送的界面上,敷衍地問,“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邵聞予抱起手臂,一臉深沉地發表金句:“想咬就随便咬一咬,喜歡就要咬一輩子。”

蘇淮淡淡嘲諷:“那你随便的次數有點多。”

邵聞予是圈裏出了名的多情浪子,一顆心可以像多肉植物一樣切碎,只要好看OB男女通吃,可以随時随地在各種類型的帥哥美女心上播種生根。

邵聞予對蘇淮的嘲諷早就生出了抗體,繼續湊過去試探:“你要是把姜彥希介紹給我,我有強烈的預感,我這次能咬一輩子。”

蘇淮淡漠地看向他。

邵聞予擺擺手:“不急,你們炒完商業CP給我就行。”

蘇淮面無表情地退出姜彥希的界面,晾了邵聞予十分鐘。

孤獨地自言自語十分鐘後,邵聞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淮淮,來一場AA之間的對話吧,認識你這麽多年都沒見你找Omega度過易感期,我弟弟不會還沒咬過吧?”

蘇淮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冷酷說:“以後不準把狗送過來。”

見蘇淮臉色沉下來,邵聞予笑趴在吧臺上,轉過頭小聲嘲諷,“說出去誰信啊,我們A神竟然還是處A,牙都沒開封!”

蘇淮閉了閉眼,隐忍地捏住酒杯,信息素危險地隐隐散發,幽幽問:“今年記錄打破了嗎?”

邵聞予這人體質特殊,也可能是因為每次看上的人都是和他一樣的類型,所以每次戀愛必被綠。

類似的黑歷史蘇淮還能再說出來二十條。

邵聞予成功被紮到痛處,臉色一黑,豎起中指。

蘇淮嗤笑,睫毛下沉,盯着首頁那條挂在榜首的熱搜——#全民初戀姜彥希#

蘇淮的目光移到手邊的黑色圍巾上,圍巾的邊角用橙色的棉線縫了“SH”。

修長的手指在柔軟的圍巾上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

如果不是看到名字,他幾乎認不出照片裏這個面容無暇的Omega。

在他的記憶裏,這個叫姜彥希的學弟總是用額發遮掩着面部的疤痕,就算偶爾走到他面前也會躲躲閃閃,所以就連在夢裏都是面容模糊的。

只有那雙眼睛,讓他記憶深刻。

平時總是暗淡的眼睛,只有看向他時,會清澈地閃耀起來。

蘇淮仔細打量着照片裏的熟悉又陌生的臉,牙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酸癢。

……

冬夜的星河被冷空氣擦得明亮,司機叫了蘇淮一聲,“淮哥,到了。”

蘇淮有點頭暈,蹙眉睜眼,看向車外。

是陌生的住宅區。

蘇淮按了按額頭,啞聲問:“這是哪裏?”

司機一臉茫然:“您剛才說的地址啊,金月公寓C座。”

攜着雪甜味的冷風吹過,蘇淮戴着黑色圍巾,雙手插兜坐在公寓樓下的花壇邊。

呼出的白霧隐沒在樹影裏,蘇淮目光朦胧深邃地擡頭看着樓上亮着的某扇窗。

不知道過了多久。

蘇淮收回視線,自嘲一笑,正要起身回車裏,公寓的自動門緩緩打開,一個白色的身影拎着幾個垃圾袋走出來。

姜彥希羽絨外套敞開裏面穿着熊貓連帽睡衣,走到分類垃圾桶前,把垃圾袋裏壓扁的易拉罐一個一個拿出來仔細地扔進指定的垃圾桶。

“哐啷,哐啷,哐啷……”

蘇淮又在花壇邊慢慢坐下,消除存在感隐沒在覆雪松樹的影裏,饒有興趣地看着姜彥希無聊的重複動作。

扔個垃圾姜彥希都很認真,各種分類做得很仔細,用了足足十分鐘,白皙的耳尖漸漸凍得發紅。

蘇淮就目不轉睛地看了十分鐘。

陰影裏的微閃眸光帶着微醺朦胧的淡淡笑意,像在看什麽很有趣的事。

學弟認真的表情,和他記憶裏那個燥熱的夏天發生了微妙的重合。

最後把垃圾袋扔進指定的垃圾桶,姜彥希呼出一團白氣,很有成就感地翹起嘴角。

是只有無人時才會毫無防備露出的可愛表情。

蘇淮遠遠看着他的微表情,嘴角也無意識跟着上揚。

姜彥希用凍紅的手指捂緊外套,轉身小跑向公寓大門。

蘇淮的睫毛有點失落地擡起一些,緊緊盯着姜彥希的白色背影。

“喵~”

聽見貓叫,姜彥希的腳步停頓下來,向貓發聲的方向看去,就在蘇淮身後的花壇裏。

姜彥希的視線掃過來,蘇淮的神情頓時有點少見的緊張。

姜彥希朝蘇淮的方向眯起眼看了幾秒,蘇淮屏住呼吸,凍得有點發白的嘴唇抿得很緊。

姜彥希什麽都沒看見。

他有點近視,平時出門都要戴隐形眼鏡,視野裏只看見白花花的松樹下一團模糊不清的黑蒙蒙。

姜彥希試探地叫了一聲,幹淨的聲音在冷空氣裏清澈地散開:“煤球?是你嗎?”

一只奶牛貓從蘇淮身後竄出來,輕快地跑到了姜彥希身邊,豎起尾巴用頭蹭他的睡褲。

“喵~”

姜彥希開心地蹲下,摸了摸貓頭,語氣自然輕松地跟貓說話:“煤球,太好了,好幾天沒看見你了,還以為你生病了。你要是肯跟我回家就好了,今年冬天太冷了,也不知道你平時睡在哪裏。”

“喵~”奶牛貓很快就不讓摸了,蹲得遠了些。

姜彥希站起來:“你等一下,我很快就下來,別走啊。”

姜彥希起身快速跑回了公寓。

姜彥希一走奶牛貓就要跑。

不遠處的樹影下傳來一聲口哨。

奶牛貓瞬間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樹影的方向。

蘇淮無形散發着頂級Alpha的王者威壓和貓對視,冷酷命令:“等着。”

蘇淮被稱為A神也不只是因為他的神級顏值,他是世界上少見的擁有SSS級信息素的Alpha。

絕對強者的信息素對自然界的小動物也同樣奏效。

奶牛貓保持着邁出一步的動作僵硬在原地,像被凍住了。

很快姜彥希就下來了,手裏拿了一小碗貓糧和一小碗水。

蘇淮立刻收回信息素,奶牛貓姿态松弛下來,身體有點抖。

看見奶牛貓沒走,姜彥希欣慰地松了口氣,“這次好乖,一定是餓壞了,冬天應該很難找到食物吧……還好我今天醒得比較早,不然就遇不到你了。”

蘇淮默默擡手看了眼表。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這人到底是在按哪個時區的節奏生活……

喂完貓姜彥希就回了公寓。

蘇淮又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戶思緒複雜地在寒冷的冬夜裏坐了一會兒,起身回了車裏。

第二天宿醉起床,蘇淮已經忘記了他昨晚産生的瘋狂想法。

是手機上許茗發來的無數個問號提醒了他。

淩晨一點四十五分,他賬號似乎發了一條推送。

【蘇淮:期待和初戀的約會@姜彥希】

霧氣缭繞的浴室,水流滑過頂級Alpha性感健碩的胸肌和腹肌,蘇淮向後撩了把濕發,目光出神一瞬。

突然想起了昨晚的夢。

昨晚,又夢見了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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