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這個姨娘不簡單
伺候完晚飯夜宵湯水之後,她又被留下洗刷碗筷,待把小廚房收拾利索回去睡覺的時候,卻發現大通鋪上擠擠挨挨一溜兒躺着十個女孩子,并沒有她的位置,更沒有她的被褥。
“姐姐們,姐姐們”忘憂從這頭兒叫到那頭兒,那些丫鬟們只是裹着被子睡覺,沒有一個人理會她。
半晌,外面進來一個婆子,沒好氣的問:“夜深了,你不睡覺,這麽來回的念叨什麽呢?”
忘憂忙上前回道:“這位媽媽,我我沒地方睡覺。”
那婆子指了指一個櫃子,說:“那裏面有多餘的被褥,你自去拿。不過奴才秧子,不拘哪裏睡罷了!”
忘憂忙躬身道:“多謝大娘指點。”
那婆子一甩簾子出去,忘憂自去櫃子裏取了一床被褥來在地上打了地鋪睡下。
如此,忘憂便算是在丁府住了下來,她知道後面的日子還長着,只要自己勤勤懇懇地做事,也不怕沒有出頭的一天,但這要等謝氏派人把自己的身世來路查明白了才行。
可是他們能查出來嗎?
想起那天忽聞噩耗,得知全家被殺,只有自己跟兄長林逸隽以及奶娘的三個人因為來城青龍觀觀打醮為早逝的母親祈福才躲過一場浩劫。
之後為了躲避災難,兄長帶着她和奶娘冒雨逃離青龍觀,卻被山雨沖下拉的泥石阻在山溝裏,她的頭被石頭砸了一下暈厥過去,醒來便身在暮雲觀,卻不見了奶娘和兄長。她為了自保,便假裝忘卻前塵,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又靠着從小習得一點醫術,在暮雲觀過下來。只是因為容貌生的太好,那慧慈道長是怕她越來越大,留在道觀會招惹是非,才做了個順水人情把她送給了丁夫人。
忘憂看着黑洞洞的屋頂,默默地感嘆,這一年多了,她一直小心留意着所有的消息,但一直不知道那一場塌天大禍因何而至,也不知道兄長去了哪裏。如今,謝氏若有本事能查出來,倒也不算是一樁壞事。
一夜未眠,四更時分便有人進來叫起床。這些丫鬟們紛紛掀了被子起身,各自急匆匆的梳洗穿衣,然後洗米煮粥,擇菜燒火,各忙各的去了。忘憂把自己的被子整理了賽回櫥櫃裏,也加入了忙碌的行列。
幹起活兒來大家眼裏便都有這個新來的小丫頭了,每個人都叫她,放下這個還有那個,總有幹不完的活兒。一口氣兒忙過了早飯,直起腰來已經過了辰時。
一個穿着二等丫鬟衣裙的女孩兒端着一盆剩飯來,指着忘憂吩咐:“忘憂,你拿這剩下的米飯去給咱們煮點粥來。”
“好。”忘憂接了剩飯去了鍋竈跟前,看看案板上剩下的蔥花兒肉末,便做了一鍋蔥香肉靡粥。
兩刻鐘後仆婦們開飯,這肉靡粥被搶了個精光,小廚房的管事錢娘子眼裏泛着精光。
“忘憂,我聽夫人身邊的春雨姑娘說你是有些手藝的,以後便管着咱們這些人的飯食吧。”錢娘子吩咐道。忘憂忙答應着,錢娘子旁邊的一個仆婦笑道:“你只管用心做事,咱們錢嫂子是不會虧待你的。”
忘憂忙蹲了一個萬福,甜甜地笑道:“是,奴婢多謝錢娘子教導提攜。”
“好好做事,能在這裏熬得住,自有你的好處。”錢娘子說着,又指了指那一大盆碗筷,讓忘憂去洗。
此後,忘憂每日在小廚房裏忙活各種雜事,從早到晚,也沒空閑想許多。這日她正在守着一盅燕窩羹,春雨急匆匆的跑了來,笑道:“忘憂,夫人叫你呢!”
“噢,好,好,我這就來。”忘憂把手裏的扇子交給旁邊一個丫鬟,拜托她幫忙看着火,便起身随春雨往上房去見丁夫人。
丁夫人屋裏很是熱鬧,一個俏麗的小丫鬟拿着美人錘給丁夫人捶腿,翡翠在一旁給丁夫人攆松子穰,下手除了謝氏,還坐着一個姑娘和一個穿着翠綠錦緞衣裙的年輕婦人,看那姑娘的年紀和裝扮應是府中的三姑娘,再看那個婦人的穿着打扮應是姨娘,只是姨娘緣何能在主母跟前坐着,倒是耐人尋味。
忘憂進門不敢妄自猜想猶疑,快步向前磕頭請安:“奴婢請老夫人安,請大娘子安。”
“起來吧。”丁夫人和藹地擡了擡手。
“謝夫人。”忘憂緩緩起身,躬身侍立,等候吩咐。
“喲,母親真會調理人兒,瞧這小丫頭來了不過十幾日的光景,便出落得這般俊俏了,倒像是變了個人。”謝氏笑道。
“女孩子家,還是穿紅戴綠的好看,那一身烏沉沉的道袍倒是埋沒了這俊俏模樣兒。”丁夫人又笑着對忘憂說:“我記得那日在暮雲觀裏,你做的點心味道極好。這幾日沒吃到,今日有些想了。”
忘憂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給夫人做。”
“你且慢着。”丁夫人指着跟前的一個婦人說:“陳姨娘如今有了身孕,又害口。你廚藝不錯,也給她做幾樣清甜的點心,不要油膩膩的壞了胃口。再每日裏炖一盅安胎的補湯過去。”
陳姨娘忙起身說:“妾可不敢當夫人如此厚愛,真是折煞了。”
丁夫人笑得和善可親,按了按手指示意陳娥坐下,說道:“你雖當不起,但你肚子裏的孩子當得起。老爺五十歲得子,這可是大喜事兒!你一定得好好地養着,平平安安的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陳娥低頭笑道:“是,妾一定遵從主母的吩咐,好生養着身子。”
丁夫人擺擺手,說:“好了,我也累了,你們都各自回去歇着吧。”
忘憂跟着衆人退出來,回了小廚房便開始忙活。沒過多會兒翡翠親自拿着一個錦盒過來尋忘憂,把小廚房的錢娘子給吓了一跳。趕緊把忘憂叫到跟前,賠笑道:“姑娘有什麽吩咐只管把老奴叫去就是,或者打發個孩子過來說一聲也成的。何必親自跑一趟?”說着,錢娘子親自捧着一只青瓷茶盞送到翡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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