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躲不過去

丁素雲把懷裏的狗兒丢到地上,起身說道:“既然這樣,你便送我回疏影閣吧。”

“是。”忘憂應了一聲,尾随在丁素雲身後離了這片竹林。卻不知道石子小路的另一側,陳娥陰沉着臉看着她們倆個人離開,恨恨的咬碎了銀牙。

丁素雲并不是個熱情的人,也并沒有留忘憂,只讓她把食盒放下,連一口茶都沒賞。

忘憂心裏裝着陳娥和那個男子的事情自然也顧不得多想,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小廚房,一進門差點把錢娘子手裏的一盅雞湯給撞翻了。錢娘子看着忘憂的臉色納悶地問:“喲,你這丫頭是怎的了?怎麽去了一趟花園子便失魂落魄的?”

“啊,沒沒什麽。我,我就是有點胃疼。”忘憂吞吞吐吐地說。

錢娘子皺眉嗔道:“季然身上不舒服,那就別在這兒添亂了,趕緊的回去躺一會兒吧。”

“是。”忘憂應了一聲,便急急地躲回卧房裏去了。

一個女子跟一個男子密會于竹林之中,即便忘憂年幼無知,也知道這是見不得人的醜事。然而陳娥是宰相老爺心尖兒上的人,如今懷了身孕,連夫人都高看她一等,如今自己撞見了她的醜事,還怎麽在這府裏呆下去呢?

忘憂裹着被子躲在卧房裏不敢出去,卻不知道陳娥已經盤算好了如何收拾她。

晚飯時候,陳娥便說肚子不舒服,叫人去請郎中。既然要請郎中入後宅,必然要知會當家娘子謝氏,謝氏聽聞陳娥肚子不舒服,不敢怠慢忙去回婆母丁張氏。那丁夫人聽了之後一邊叫人請了常在家裏走動的醫官張瑞宗來給陳娥診脈,一邊對謝氏說:“老爺五十歲得子實在不易,不如你陪我過去看看吧,別真出什麽差錯。”

謝氏笑了笑,起身說:“母親今日招待貴客辛苦得很,若母親信得過,就讓兒媳替母親走這一遭吧。”

丁夫人略作猶疑,方點頭說道:“你這孩子極是孝順,又處事穩重,我自然是放心的。你就去瞧瞧她吧。”

謝氏答應着出來卻并不去陳娥的院子,只打發貼身的丫鬟彩琴去走了一趟。彩琴回來後悄悄地回謝氏:“陳姨娘并沒什麽事兒,不過是鬧出些動靜來惹老爺憐惜罷了。如今老爺在他的房裏,她便什麽都舒服了。”

“我早就猜到是這樣子。”謝氏冷笑一聲,拿了銅筷子撥了撥香爐裏的灰。

“那大娘子如何回老太太的話呢?”

“有什麽說什麽就是了。我們何必替這些人遮掩?”謝氏說着,丢了銅筷子便起身,欲往上房去見婆母,剛出屋門便遇到了丁澄的奶娘江氏。因問:“這個時候,江媽媽怎麽過來了?”

江媽媽來不及行禮便湊上前來,焦急地說:“大娘子,剛老爺發下話來,說陳姨娘是吃了小廚房送去的糕點才腹中疼痛的。老爺很生氣,說叫人查一下是誰給陳姨娘做的糕點,說要重罰呢。”

謝氏聞言,皺眉說道:“給陳姨娘送糕點的是夫人從暮雲觀帶回來的忘憂,那忘憂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才來十多天,只見過陳姨娘一面,能有什麽恩怨?若把她帶到老爺跟前,這事兒豈不是要怪到夫人身上?”

“是呀,所以奴才趕緊的來請大娘子的示下,這事兒該怎麽辦呢?”

謝氏煩躁的轉身在廊檐下踱步,柳眉緊皺,思量不語。江媽媽看了一眼彩琴,欲言又止。彩琴也是一臉的為難。她們都是在大家宅院長大的女子,如何不曉得這裏面的彎彎繞?那陳姨娘無非是借着肚子裏的孩子邀寵,可若是把忘憂那小丫頭送到老爺面前,夫人的臉面往哪兒放呢?一個剛進府的小丫頭怎麽會如此大膽?除非有人指使。如此鬧下去,這家裏可還有安寧嗎?

謝氏沉沉地嘆了口氣,吩咐到:“江媽媽,你去一趟小廚房,傳我的話忘憂偷懶耍滑,給我狠狠地打十板子。”

“這”江媽媽有些猶豫。

“快去!務必把這事兒嚷嚷出來,讓老爺知道。”謝氏低聲叮囑道。

“是。”江媽媽答應一聲匆匆離去。

謝氏扶着彩琴的手,嘆道:“走吧,夫人那裏該傳晚飯了。”

忘憂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被打了十個板子,屁股紅腫不堪,疼的睡不着覺,趴在床上苦不堪言。因為過來責打的是謝氏身邊的江娘子,小廚房的人心中不服,卻也不敢明着怎樣。至三更時分,衆人都已經睡下,春雨悄悄地過來看忘憂,還帶了一瓶藥膏。

“這個是夫人房裏的常備藥,二少爺自幼頑劣,沒少被老爺責打,每次都是用這個藥塗抹,不出三日管保就好了。”春雨說着,掀開忘憂身上的被子和衣裳,給她塗藥。

忘憂伏在枕上朝春雨拱手抱拳,甜甜地說:“姐姐大恩,我此生不忘。”

“我可不敢當你這般。這藥膏是翡翠姐姐偷偷拿給我的。”

“啊?”忘憂驚訝的轉身,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疼的忍不住“哎喲”一聲。

“好啦!翡翠姐姐說,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送的糕點和補湯,四姑娘吃了說很好,還親自來求夫人,說想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東西,夫人已經答應了。”

“那既然四姑娘吃了我做的糕點和補湯都沒事,那陳姨娘她”

“好了,翡翠姑娘都讓我給你送藥膏來了,你還不知足嗎?”春雨按了按忘憂的後背,讓她趴好,繼續給她塗藥。

忘憂放了心,以為自己這一劫算是過去了。卻沒料到,她臀上的棒瘡愈合之後去丁夫人院裏謝恩,剛走到後廊上便聽見屋裏的陳娥向丁夫人求恩典,說她娘家的弟弟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想讨了夫人身邊的忘憂姑娘回去做媳婦。

忘憂立刻就急了,剛想要闖進去分辨,卻被翡翠一把拉住并捂住了嘴巴。忘憂焦急地腹诽,這宰相府的人真是有意思,怎麽人人都捂人家的嘴巴,不叫人說話呢!四姑娘如此,翡翠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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