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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貫冷靜到極致的藍家二少爺,這一路上暈暈乎乎,簡直比發燒還要昏沉。他這輩子就沒這麽患得患失,不理智過。

過去二十年,藍忘機曾無數次幻想,如果找到魏嬰,他要怎樣。其實,也無非感謝彌補保護,那人要什麽,房、車、金錢、地位,哪怕是水中月鏡中花,甚至要他性命,也無所謂。這也就是人類想象力所能達到的最極端最離譜的狀态,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預計到如今的境況。

藍忘機不确定自己對那人到底生了什麽樣的心思,原本以為完全沒可能得到回應的感情,萬般自我壓抑下,不去細想追究也就埋下了。可那人,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調戲還是撩撥?啊啊啊啊啊啊啊,藍二公子如古井無波般的心緒泛起撲不下去的驚濤駭浪。

奈何多激烈的思想鬥争,再纏綿的遐思臆想,在偉大的共産主義事業面前,都得讓步。

藍忘機剛到辦公室坐下,宋岚帶着幾個學生捧着筆記本電腦站在門邊敲門。

“走,去實驗室。”藍忘機起身,帶着一堆人一頭紮進了實驗室。宋岚将學生分成幾組,按項目需要從語言、行為、微表情痕跡等重新整理所有涉案人員口供,分析儀器數據,出參考報告。藍忘機則一個人坐在裏間,将所有審訊視頻挨個過目,不落下一個人,一句話。中途被督察組、江局長各喊出去列席會議一次,待回到實驗室,江澄已經在等他。

藍忘機打眼一瞅,江隊長茶都喝上了,不是剛來。現下最忙的應該就是江澄那,人證物證,梳理結案交接,哪一項都繞不開刑偵這個口,這時候來找他,還如此有耐心,肯定是有比當前案情更重要的情況。

“那個,你這不讓吸煙,我……”江澄被盯了兩眼,手中的茶杯不自然地放下,以為藍忘機誤會他來人家地盤擺譜,讪讪地解釋。

“去你辦公室吧。”藍忘機沒有廢話,轉身率先下樓。

江澄鎖上辦公室的門,拉下百葉簾,用紙杯倒了杯白開水放到藍忘機身前,才坐回辦公桌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這邊糙,平時沒什麽準備,湊合一下吧。”

藍忘機全天一分鐘都沒停下,午飯也省了,就想早點完成今天的工作,下班按時回家。那人說,等他。如果不是預感到江澄這有大的問題,搭理都不會搭理,所以現在也完全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找我什麽事,直接說。”藍忘機問。

江澄噎了一下,目測對面這位神仙,确實沒有迂回的必要,便也從善如流地上道兒:“之前,我和魏無羨都懷疑市局裏有內鬼。他趁着爆炸消失,溫氏內部會亂一陣,我們想趁機抓些蛛絲馬跡,将人吊出來。”江澄說到這,頓了頓,望向藍忘機,眼神裏有猶豫。雖然這一陣,他和魏無羨之間的互通全靠面前這人,該說的不該說的早就說了個遍。即使他不說,那人也會說。魏無羨對藍忘機的信任,他再遲鈍,從偶爾傳訊的只言片語中也能感覺得到。

目前的情形,江澄明顯的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如無形的黑網,罩得天地昏暗。溫氏那邊有人急欲借他的手市局的槍鏟除異己,而市局內部也有人急着推蘇涉出來擋槍。原本以為,敵在暗,他們也在暗,但這一輪下來,江澄覺得他們失算了。對方比他們想象的藏得更深,勾連得更密切。他們給人家挖的坑,打草驚蛇,最後跳的卻是自己。如果任由情況發展下去,待這個案子了結,塵埃落定,恐怕黑暗裏的爪牙隐了身形,再想抓住點兒什麽就更難了。

現在,紛亂的形勢下,可能是最後的機會。尤其是在他将那兩個名字也例入懷疑名單之後,江澄覺得自己孤立無援,他迫切地需要從心理到技術的全方面支持配合。放眼市局,他只找到面前這唯一的可能。

“你覺得不是蘇涉,或者不只是蘇涉。”藍忘機直接扔出了江澄欲說還休磨磨唧唧的結論。要不是顧忌魏無羨,他其實沒有和江澄合作的欲望。

江澄被徹底噎住了,愣了片刻,點頭悶聲說:“嗯。”

“把你懷疑的名單給我,有細節線索我通知你。”

江澄也不再猶疑,利索地在手機上打了四個名字,遞了過去。

藍忘機看了一眼,随即微微皺了皺眉頭,但也沒再多話,簡單地應了一聲:“知道了。”便起身走了。

藍忘機在幾乎連喘氣都嫌浪費時間的效率下,将今天手裏的工作交接完畢,也還是将近六點。來不及回去做晚飯,一個小時之前,他給那人發了信息:“晚歸一小時,一起吃飯。”同時,安排了管家送他愛吃的火鍋回去。

魏無羨回:“不急,等你。”

走出市局大門,擁擠的停車場此刻已寬松許多。幾近落幕的夕陽散發着餘熱,透過四周的樹冠縫隙稀稀疏疏地灑下來。藍忘機落下遮陽板,發動引擎,蟄伏的改裝防彈輝騰,如蹿出叢林的豹,一路追着落日餘晖的方向,疾馳而去。

城市晚高峰,即使走街串巷,盡可能躲過塞車路段,短短路程,到家也耗費了将近40分鐘。藍忘機将車開進停車場緩緩擡起的閘門的同時,一輛停在路邊,後排座四周被黑幕嚴嚴實實遮擋的房車正加速駛離。

藍忘機關門鎖車,疾步走向電梯間,傍晚涼爽的風撫過,将額間微滲的薄汗吹散。琉璃般清澈的眼眸透出幾許期盼,他品嘗了太久等待的滋味,所以,多一分鐘也不願意讓那人等。

驀地,一聲震動拖住了腳步,藍忘機在上電梯之前打開手機,一條信息如倉促尖銳的子彈,砰地射進心裏。

陌生的號碼發來隐晦的話語:“睡衣顏色太素,不适合他。”

藍忘機心髒猛地攢緊,滅頂的恐懼籠罩全身,貫穿肺腑的寒意幾乎要凍住了血液與呼吸。在等待電梯到達的間隙,他撥了兩個號碼,魏無羨的手機和家裏的座機,全部無人接聽。

電梯升空的兩分鐘,好似沒有盡頭般漫長,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一條縫,藍忘機撞着門側搶了出去。

按開指紋鎖的手不穩,試了幾次才打開。藍忘機強迫自己鎮定,仔細觀察每一個細節。大門是連着警報加固過的,此時門口的監控攝像頭沒有破壞沒有報警,要麽那人是在門口取餐的時候被偷襲帶走,要麽是自行開門離開。

進門,客廳餐桌擺着送來的外賣火鍋袋子,口敞開着,東西原封不動放在裏邊。桌面上擺着幾樣簡單的沙拉、火腿煎蛋和兩碗煮好的方便面。藍忘機伸手觸碰,溫熱的。

藍忘機大步朝房間走,同時低頭發了一條信息:“現在,讀取門口和周邊所有攝像頭數據,尤其半小時之內的異常,十分鐘之後報給我。”他房門口的監控日常有人24小時盯着,所以,如果是有人埋伏在門口将人帶走,他不可能沒有消息。

魏無羨的房間門敞開着,睡衣堆在床上,他是換了衣服出門的。

沒用十分鐘,甚至沒用2分鐘,宋岚的電話打過來了:“二少爺,五分鐘之前監控那邊發了信息給我,您公寓住的那位離開了,一個人走的。剛才聶副局長過來交代事情,在跟我說話,耽誤了7分鐘。周邊的監控正在排查,我盡快出結果。”宋岚是美國特種部隊退役,藍忘機留學期間他大哥找來負責安保的,回國也一并跟了回來。藍忘機認為沒必要寸步不離,就安排他到教授那讀書。但公寓安保日常的聯絡、監控,還是由宋岚負責。

7分鐘,那時候他還堵在最後一個十字路口。

藍忘機挂斷電話,盯着屏幕上剛才收到的那句話,恐懼伴着異樣的揪心催得他一陣陣胃痙攣。這種典型的變态語言行為,對方要麽是有心理疾病的危險分子,要麽就是對魏無羨存着不同尋常的心思。

“別碰他。”藍忘機攥緊的手指摳破了掌心,咬着下唇回了三個字。

宋岚的電話又一次接進來:“少爺,是停在東門的一輛房車,往市中心商業街方向去了,正在追蹤,有進一步的确切方位我發定位給你。另外,上個周末周邊有無人機愛好者活動,如果公寓內情況有洩露,可能是借這個機會拍的。我疏忽了,對不起。”

“我的問題,帶人,對方大概率持槍,現在就順着方向跟過去。”

藍忘機之前一直有擋窗簾的習慣,但魏無羨住進來之後,他心疼那活蹦亂跳的人被囿于方寸天地間,連個夜景都不讓看,也太不近人情了些,便沒強調。但無人機這麽敏感的設備,想要湊近拍清楚,他和魏無羨不可能沒有察覺。除非只是一閃而過,并未做停留,模糊的影像作為補充确認而已。那麽,對方還有別的渠道知曉消息。

藍忘機已經将車開出車庫,宋岚發來的定位和那人回複的信息同時發了過來。

新華路步行街中央廣場

“心疼了?步行街中央廣場,有膽量就來,你和他,只能回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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