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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時候,“嘴替”這個梗還沒有鋪天?蓋地地流行,所以楚漣只是笑了?一聲,說道:“多說幾?句,我愛聽。”

她在廚房洗菜、切菜,一邊哼着《過火》。顧澄不停跟上了?發條一樣在客廳裏轉圈,說着她是有多麽愛遲永寒,而她又會對她的寒寒包容到何種地步。

葉梨卿聽不下去了?,也?擠進廚房給楚漣打下手,同時小聲問楚漣:“這世界上真的有下蠱這種東西嗎?”

“什麽?”

“我現在嚴重懷疑那個遲永寒對顧澄下蠱了?。”

“顧澄腦子本來?就不好,用?不着下蠱。”

肥牛卷、魚丸和年?糕都是楚漣提前去超市采購的,新鮮蔬菜雖然被她切得歪歪扭扭,不過好歹能吃,再說顧澄是朋友,沒那麽多講究。在火鍋升騰起?的氤氲水汽中,楚漣望着葉梨卿,努力想?要?用?一句詩或者?什麽漂亮的句子描寫?沾染了?人間煙火氣息的葉梨卿,但她想?不出來?。

“你看,這是寒寒發給我的照片。”顧澄把手機塞到楚漣鼻子底下。手機屏幕上,是正坐在餐桌一端的遲永寒,雙手交握,閉着眼睛好像在許願,看起?來?文靜而秀美?。

“那麽問題來?了?,誰給她拍的照片呢?”楚漣問。

顧澄收起?手機,不忘瞪楚漣一眼。

“當然是她朋友拍的,她跟她朋友一起?去的嘛。”顧澄說。

楚漣擡起?頭,格外注意了?一下顧澄的頭頂有沒有綠雲罩頂。

吃火鍋的時候,顧澄又鬧着要?喝酒,最後從葉梨卿的櫥櫃裏找出半瓶沒喝完的不知年?月的伏特加,自己一個人喝了?不少,邊喝邊絮絮叨叨地講述她到底有多麽愛遲永寒,遲永寒如果沒了?她又會多麽可憐。啊!好一朵風中淩亂的可憐小白花,沒有她,顧澄,這個從天?而降的英雄,她該怎麽辦。

飯後,顧澄看起?來?确實?喝多了?,這回是真喝多了?,不像裝的。葉梨卿把她趕到卧室裏去,兩個人一起?收拾碗筷。到了?下午,雪下得漸漸大了?,樓下零零星星傳來?鞭炮的聲音。那時候市區還在禁鞭,不過管得沒有那麽嚴。楚漣事先也?在城管駕到之前,從鞭炮攤上買了?一挂鞭炮。

“要?一起?下樓去放炮嗎?”楚漣問。

葉梨卿含笑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顧澄沒事吧?”楚漣瞥了?一眼卧室,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應該死不了?。”葉梨卿說。

她們一起?下了?樓,楚漣将鞭炮挂在一棵小樹的樹杈上,葉梨卿用?打火機點燃了?引線。

鞭炮炸響的聲音比楚漣預料得還要?響,紅色的紙屑随着爆炸聲紛紛揚揚鋪散開來?,好像是一場紅色的雪。聽說爆竹的聲音能夠祈福禳災,不知道對于那顆天?體而言,這樣的儀式是否有效。

仿佛為了?回應楚漣心中所想?,她猛然覺得地面劇烈塌陷,她身處宇宙黑暗無盡的虛空之中,一回頭,紅色的天?體如同深淵巨口将她吞噬。那顆天?體的表面或許也?具有大氣層之類的東西,氣流在她耳邊急速穿梭,發出巨大的噪音,而鞭炮的聲音,此時此刻,就顯得輕如蚊蚋。“它”一直都在那裏,耐心地等待楚漣的到來?,而且“它”知道,楚漣遲早會來?。在弄亂的時間之後,在死者?骨骸鋪成的道路上,楚漣會如期而至。

所有人都将面臨他們應得的死亡。

一個晃神,楚漣發現自己還站在小區的空地上,鞭炮已?經放完了?,耳畔還有嗡嗡的餘聲。雪花一片片落在她外套的前襟上,葉梨卿正擔憂地看着她。

“你怎麽了??你剛才好像一直在出神。”她說。

“幻覺。”楚漣說。

這兩個字居然讓楚漣說出了?苦澀的味道。在此之前,楚漣都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精神失常,每天?都在大叫“jsg弄亂了?,‘它’來?了?,大家都別想?活啦”,又會怎麽樣。

葉梨卿沒有說話,只是她握着楚漣的手忽然攥緊了?。那時,楚漣忽然有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實?際上不是第一天?産生的,起?初只是個雛形,或是嘴邊的“随口說說”,但此時此刻,楚漣把這話說了?出來?。

“小葉姐姐,我想?要?和‘它’溝通。你能幫我嗎?”

葉梨卿并沒有顯得很驚訝,她只是看着鞭炮燃燒後的餘燼,然後仰起?臉,任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臉頰上。

“最後,你還是跟我成了?一樣的人。”她說。

“我覺得那很好,合并同類項,”楚漣說,“從兩個不同的合集被拉進了?同一個合集。”

葉梨卿嘆了?口氣:“楚漣,其實?從一開始,直到現在,我都想?救你,你相信嗎?”

“但你沒能救得了?我,”楚漣轉過頭,看着葉梨卿美?麗的側臉,“因為你愛上我了?。”

葉梨卿并沒有否認,她仍然看着天?空,仿佛要?看穿厚厚的雲層,一直看到宇宙和時間的盡頭:“你也?愛上我了?,不是嗎?”

“對,”楚漣幹脆地承認,“我愛你,一直都愛。”

葉梨卿轉過身,整個把楚漣抱在懷裏,臉埋在她的衣領裏,冰涼的鼻尖和冰涼的臉頰,她那美?麗如綢緞般地發絲就蹭着楚漣的下颌。

“就是這樣——自然的安排,但有些事情總會脫離既定的軌道。就像是,一顆布朗運動的灰塵,運動軌跡是一顆心形,你會覺得那是巧合嗎?”雖然葉梨卿說着很哲學範疇的話,但她的語氣卻那麽悲哀,楚漣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也?許是。”楚漣說,并試圖讓心不那麽碎。大過年?的,總歸要?高興點。

她們回家之後,發現走廊裏的消防門?敞開着,一進門?就發現顧澄不在卧室。

“這家夥跑哪去了??她要?是酒駕出事了?,我把她的頭卸下來?。”葉梨卿暴躁地說。

“我出去找找。”楚漣說。

她徑直出了?門?,穿過走廊的消防門?,那之後是一個通往樓梯的通道,楚漣走到樓梯前,發現顧澄正坐在水泥臺階上,頭發蓬亂,左右一個酒瓶,右手夾着一根煙,滿地都是煙頭和撣掉的煙灰。

“可以啊,抽煙喝酒燙頭,三花聚頂了?。”楚漣走到顧澄的身邊,樓梯太窄,她沒法和顧澄并肩坐在一起?,所以就站在顧澄的身後。

“我找到了?寒寒的微博小號。”顧澄頹喪地說。

“哦?”楚漣還沒弄明白什麽意思,顧澄扔掉煙頭,把手機塞到了?楚漣鼻子下,她正在浏覽的頁面是一個叫“永遠元氣的少女寒”的微博博主主頁,最新發布的微博是九宮格照片,內容是兩個女孩身穿比基尼在陽光海灘上嬉水打鬧,還有她們手牽手貼臉的親密照片,怎麽看都比普通朋友的關系要?更?近一步——何止一步,微博定位在澳大利亞某海灘公園。照片裏其中一個女孩正是遲永寒,另一個女孩……看起?來?也?很面熟……

“我為她做了?這麽多!她就這樣回報我!”顧澄開始控訴,“她不接我的電話,說有時差。我真蠢,我還真以為澳大利亞的時差和美?國一樣!她就這麽狠心地利用?我,我——”

“我認識她。”楚漣盯着“永遠元氣的少女寒”發布的最後一張照片,是遲永寒和她的新歡的大頭照。

“趙書婷。”楚漣又說。

“什麽?”顧澄眨了?眨她迷糊(而且愚蠢)的眼睛。

“搶走你女朋友的這個女孩叫趙書婷,和我是校友,是我前女友的現女友,現在可能是我前女友的前女友了?,”楚漣一口氣把話說完,“你的寒寒可能喜歡詩人,不是舒婷就是顧城,你得提防叫北島、海子或者?食指的人搶你的寒寒。”

顧城精準地抓到了?楚漣話裏的重點:“你前女友的前女友?”

楚漣也?不知道前女友的前女友和她是什麽關系,也?許她應該坐坐超市門?口的搖搖樂得到答案。不,搖搖樂只會告訴她“爸爸的爸爸叫爺爺”,而不會告訴她前女友的前女友叫書婷。

但是……不太對勁。時間對不上。

趙書婷比楚漣低一級,和林雨菱同一年?級,她們一直到楚漣畢業的時候,也?就是去年?,都還沒有分?手(女同很drama,如果趙書婷因為劈腿而和林雨菱分?手,肯定會鬧得楚漣知道這件事,不管楚漣願不願意知道);而楚漣畢業之後,假設這時趙書婷和林雨菱分?手,但那時遲永寒正在接受化療,想?必沒有時間和機會和趙書婷甜蜜蜜。

或者?,這張照片上的人并不是趙書婷,只是長相相似而已??

就在這時,楚漣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沒好氣的聲音:“小漣,樓道冷,你先回家,我來?勸勸她。”

她回過頭,葉梨卿穿着大衣站在她身後,她看了?看顧澄,嘀咕了?一句:“這樓道裏怎麽綠綠的啊,我還以為是應急通道的标志燈。”

葉梨卿走到顧澄身邊,硬是在她一旁的臺階上擠着坐下來?,一把奪過顧澄手中的酒瓶。

“你告訴過我,人類不會有諾亞方?舟,”葉梨卿說,“懲罰人類的就是上帝,天?罰降臨的時候,所有的人類像白癡一樣四處逃散。而你的女朋友們,就會在那些人類之中。”

“楚漣也?在他們之中。”顧澄咕哝了?一句。

“不要?把話題扯到我身上,”葉梨卿不耐煩地揮揮手,“想?想?看,顧澄,沒有上帝,也?沒有諾亞方?舟,你只有你自己,當你想?要?再把一個白癡帶到你的船上時,她轉身和另一個女人走了?——”

楚漣悄悄退開了?,沒有聽完葉梨卿剩餘的話。

樓道裏真的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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