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們怎麽去布雨?”兩人快到海面了,淩溪突然問道。
敖泓一愣,握着平板道:“走過去啊…”
淩溪皺眉不解,海面廣闊無垠,許是暴雨将近,帶着海水氣息的風卷起駭浪,并不平靜。
他們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敖泓握着他的手,海水自然向兩側分開,現出路來,他們從海水中走出,連衣襟都沒有沾濕一角。
淩溪以為他說的走過去,是打個的士什麽的…海族這段時間表現得挺了解他們的,也願意和他們的生活貼近一些,從衣裳到手表,甚至還有手機平板這種科技産品一應俱全。
而且包括龍王都和他們穿的并無二致,他們只要避開人,從海邊上岸應該不會有任何人察覺。
敖泓卻握着他手腕,手腕微微一轉,海浪便馴服的溫柔托着兩人,直托出海面幾米高。
淩溪艱難的咽了下口水,他有點怕高啊…
敖泓察覺淩溪的手腕有些不易察覺的輕顫,從背後虛擁住他,低聲道:“別怕。”
語罷,帶着淩溪淡定的從海水裏拔空而起,迅速升入與海洋交相掩映的湛藍天空。
淩溪心劇烈跳動着,說不清時是因為緊張腎上腺素急速分泌的緣由察覺不到懼意,還是…因為敖泓。
他們雖然沒有多少親密感情,但敖泓攏住他時,那種安全感…毫無縫隙的環護着他。
是一種上古神袛,高貴強大又漠然輕易的力量充盈在他身側。
淩溪要被自己的想象感動了,敖泓離開海面時,肯定比火箭升空更加雄偉壯觀吧。
但實際上…兩人渺小的身影從海面彈射起飛時,像個竄天猴…非常真實。
“我以前以為神話故事裏,能站在雲端都是假的…“想不到是真的,淩溪試探着跺了兩下,腳下像是踩着棉花,蓬松柔軟。
”為什麽是假的?”敖泓饒有興致的詢問道。
“…因為太高氧氣稀薄?”就算他們有辦法站在雲端,豈不是會被因寒冷和稀薄氧氣窒息。
敖泓不愧是經常刷小視頻的男人,竟然聽懂了淩溪的冷幽默,笑道:“我們既然能上來,當然有自己的辦法。”
“為什麽不打車呢?”淩溪疑惑詢問道。
“打車要花錢的…”他能飛為什麽浪費錢?敖泓一臉理所當然的反問道,側首望着淩岑續道:“變出來的雖然能用,但會影響正常貨幣流通。”
…這你都知道?淩溪贊嘆的就差給他鼓掌了。
敖泓嚴肅道:“劣幣驅逐良幣。”
這是這麽用的麽?而且先不論對錯,現在連龍王都知道經濟學知識了麽?財政大臣格雷欣真的可以瞑目了…
敖泓卻得意洋洋,顯然覺得是覺得自己成功完美運用了一句人族tag。
敖泓垂下首用拇指在磨砂平板上滑動了兩下,切換到天氣軟件,比平板稍大一些的淡藍色投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時間與降水量字體變大,時間開始倒計時。
敖泓随手一揮就是雷雲密布,空氣陡然變得潮濕悶澀起來,水汽濃郁。
倒計時歸零,敖泓單臂虛環着淩溪,五指再次揮出,如拂過筝弦一般,輕松寫意。
淩溪極力向下望去,恰好風借雨勢,一片雲霞隐隐分離開,露出底下的山巒河流與依勢而建的建築市區。
敖泓負手,俯視下方沉聲道:“這場春雨是個開始,如果今年的雨水恰到好處的話,就能迎來豐收與富饒海洋…”這些也許對現在的人族微不足道,但仍是他的職責,保這一方水土百姓。
淩溪怔住,不得不說,不犯傻或是躺着刷小視頻的龍王殿下還是很帥的,尤其是這種看起來有擔當的時刻。
“走吧,我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敖泓單手握着他的手,緩步而行,雲層卻迅速掠到他身後。
“為什麽這麽着急?”淩溪低聲問道。
敖泓認真道:“不能遲到,必須按時間行事,即使晚了片刻,也會造成其它後果。”
“真的?”
敖泓颔首嚴肅道:“我在南海龍宮上一任龍王的交接書中曾見到,他自言有一日飲多了龍宮廖釀,醉酒遲了片刻去降雨,致使一道雷光擊中了一個牧羊少年。”
“他本不該死的,應有八十七的歲數,一生幸遂平安…龍王大為自責,事後多有彌補。”但無論他怎麽彌補,那世的少年确實已經死了。
淩溪有些震驚,初次見面時敖泓的倨傲霸道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想不到龍族的“日記”裏竟會提到自己的失職。
從雲端向下看去,都看不到底下的人,相比對他們而言…也許還比不上螞蟻。
但他們還是保持認真态度。
敖泓又給其它幾個城區布了雨,才放心下來。
“回去吧?”敖泓想握住淩溪的手,淩溪卻微微側身避開了,眷戀望着雲層下隐隐綽綽的城市道:“讓我站一會吧。”
敖泓低聲道:“你想回去麽?”聲音說不出的失落。
淩溪明白他的意思,垂首道:“我已經沒什麽親人了,但我在那裏長大,難免會想…”
敖泓颔首,沉吟片刻才開口道:“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走。”
“真的!”淩溪立刻反應過來,側首緊張又興奮的注視着敖泓。
仿佛刑滿釋放現場。
敖泓失落不已,但還是強自壓抑着情緒,脫離表兄教給他的那些劇本,發自內心道:”只要你高興。“
淩溪和虎鯨巡邏隊,還有他接觸到的海族都相處的很好,他也很喜歡淩溪,但的好感和喜歡,不應該是自己禁锢他的理由。
淩溪聞言反而茫然起來,一時心底發澀,這段時間,所有事情都很陌生,不斷沖毀又重建他的三觀,可他也認識了很多朋友…
這都是他以前沒有的。
敖泓嘆息一聲:“我還希望,有時間能帶你去天宮走走…也去我表兄的封海…”
“也是,你在人間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妹,想回去也是正常的。”敖泓負手而立。
“什麽!”本來垂着頭,莫名被敖泓這種被丢棄的小狗狗态度,弄得羞愧的心情瞬間褪去,擡首怒聲道。
敖泓被他吓了一跳,倒退兩步,差點從雲端上跌下去,身上淡藍色光暈微微閃爍,才穩住身子。
“你…你不知道麽?”敖泓吓得悄悄後退一步,借着彌漫水霧試圖躲開已經陷入暴怒模式的淩溪。
“我當然不知道…我還了那麽多年債,才剛剛還清…”淩岑崩潰道。
敖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試探道:“要不我把他找過來,你當面問問他?”
“…都死了還怎麽問啊!”淩溪想到這更是崩潰,雖然因為父母不得不還了許多年的債,更是因為缺乏相處親情淡薄,也因為父母弄得自己沒有朋友和親近之人,怕連累別人。
但他父母相繼過世後,自己偶爾也會想起他們,心酸無奈…
有什麽辦法,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嘴上說不想,心底還是思念的。
結果故去之後,突然告訴自己,他父親還有別的孩子…
敖泓伸手,在淩溪發絲上輕輕撫了兩下,作為安撫,盡量溫聲道:“他嗜賭成性又致使你花了近十年為他還債,錯過升職機遇。”
“現在應該還在清算,沒去排隊,你想見他,我便把他給你提來。”
“不用了。”淩溪敬謝不敏。
龍王低聲道:“我送你回去吧…不過W信可以不删麽?”
敖泓機智的以退為進,整個南海與附近所有城市,理論上都是屬于他控制的,把王妃從南海裏挪到南海邊上的城市裏。
那就相當于從前院換到後院住…哪裏不是他家?
淩溪卻不知道敖泓的心機,心灰意懶,他父親瞞得真好啊,連身後事都是自己出錢時間處理的…卻從始至終都不知道。
“他們…多大了?”淩溪不由自主的蹲下來,抱住自己頭低聲道。、
卻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悶聲道:“你一次說完吧。”我接受的了。
敖泓放松下來:“一男一女,哥哥的和你同歲,妹妹比你小兩歲。”
淩溪差點噴出來…他爸還真不閑着,賭的傾家蕩産,都到在沿海城市用小漁船捕魚才有晚餐的複古地步了,竟然還能再生倆孩子。
害人家做什麽。
敖泓悠悠道:“他凡是賭贏了,都盡力避開壓他去還錢的打手,送去給他們了。”也不少。
“在M市兩人各有一套房。”
淩溪氣得手腳發抖,他被他家拖累的還在住宿舍…
敖泓粗神經的終于察覺淩溪的異樣,忙俯身從背後扶住他,屈道:“你不是不生氣麽?”淩溪不生氣他才說的。
…淩溪在心底翻白眼,他當然生氣,氣得都喘不過來,早知道他爸辣雞,但他沒想到這麽辣雞啊。
他現在覺得腳下暴雨如注,天黑壓壓低沉的樣子,非常适合映襯他現在的心情。
敖泓隐隐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開始轉移話題:“天上景色很不錯,雲臺樓閣衆家仙府,我們龍族自己一個龍谷。”
“每一甲子我們去述職時,都會小住兩天。”敖泓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用餘光留意着蹲在地上的淩溪。
淩溪心念微微一動,竟然心有靈犀的理解了敖泓笨拙的舉動。
心底一暖,就算是敖泓,都比他父親強得多啊。
敖泓見他不應,依舊悶不作聲,皺眉想着正要再說些什麽。
淩溪交疊雙臂,依舊蹲在地上,仰首望着面前天空低聲道:“在上面麽?”
敖泓舒了一口氣,溫聲道:”是啊,在上面。“
淩溪試探着拍了一下腳下雲霧,擡首望向敖泓。
敖泓護着他,微微颔首,淩溪放松的坐下,他從沒有這種經歷,坐在雲霞上注視遠方,這可比海邊觀景臺刺激多了。
敖泓也坐下,很有心機的坐得離他近了一些,給他指着方向道:“就在那邊,我們龍可借水汽為助力,過去時的速度會比其他種族的快很多。”
敖泓試圖全方位展示龍族的強大。
淩溪笑着點頭,腳下是城區,敖泓在這布的雨不算多,已經逐漸散去…
隐隐有缥缈彩虹顯現,雨過天晴。
不知是因為他坐的高了一些,可以俯瞰腳下,将一切盡收眼底,還是因為有敖泓坐在他身邊,淩溪心情稍微輕松了一些,低聲道:“聽起來很好啊。”微微一頓,又道:“我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彩虹。”
連彩虹他都只能看到穹頂部分,下面彎曲弧度的部分,隐沒在雲層間。
敖泓想附和他兩句,卻找不到合适的詞,沉默半晌憋出一句:“我…我第一次有人陪着看彩虹…”小時和別的龍玩,随着龍息呼出來的那種不算。
淩溪發出一聲輕笑,郁悶之情盡去…
敖泓大受鼓舞,終于想到劇本,沉聲認真道:“你比彩虹更美…”
淩溪忍不住發笑:“過了呀…”
敖泓倒也不羞恥與被嘲笑,不知怎的,淩溪一颦一笑具勾得他心底法癢,也許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吧…月老算得真準。
敖泓深覺自己不用培養感情,可以直接進行下一步了,真香。
但人族比較內斂,敖泓急得在心底對着搓龍須!什麽時候才能抱上王妃?挺急的,回去就問月老。
淩溪笑夠了,清清嗓子,略有幾分羞澀的低聲道:“我不回去了…陪你看彩虹。”
敖泓覺得自己原本冷靜有節奏的跳動的心,随着淩溪的這句話,劇烈跳動了幾下。
“嗯…我沒去過你說的天宮,有機會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麽?”淩溪側首,豎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不會給你搗亂的。”
“好。”敖泓忙颔首應下,被萌得心肝亂顫,怎麽會這麽可愛!
不就是天宮、彩虹麽?這有什麽難的,敖泓豪情萬丈,心知淩溪又逐漸接近了自己一些。
淩溪起身拍了拍衣裳,笑道:“你忙完了吧,我們回去?”
“嗯嗯。”敖泓跟在淩溪身後,一臉幸福的應道。
敖泓擁着淩溪從雲端下來,動作更加柔和,以前他自己來的時候,要随意的多,畢竟龍族原型強橫,是海裏獨一無二的強大生靈,又是人族圖騰還有信仰之力加成。
但有一個人要保護完全不一樣啊,幸福的甜蜜。
大白鯊還在下面等着他們,嘴角還有魚肉碎渣,應該是趁他們不在順便去加了個餐…見他們回來,迅速游了回來。
“你的座椅呢?”淩溪皺眉道。
敖泓微一翻手,淩溪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之前他看見過的那駕金燦華麗攆駕久重新出現在大白鯊身後,閃着金屬一般光澤的套架搭在在他們身後。
兩條大白鯊輕松甩尾,上班了。
敖泓先讓淩溪上去,自己才坐在他身側。
有點像敞篷跑車啊,燃料是魚的那種,淩溪對大白鯊的那種本能畏懼感逐漸褪去,情緒放松下來,自然換了一種心态,不禁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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