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試驗
首都機場。
老于帶着一群人在機場等着接玄鱗,每兩個人一組分守機場各個大門,誰知道等了兩小時都不見影子,打電話去國安一問,才驚駭的得知玄鱗已經跑九處去了!
老于破口大罵,緊急帶人回九處,剛進門就看見一幫工作人員抱着頭蹲在門外,龍紀威的一個心腹臉上仿佛開了染坊,青一塊紫一塊的,還拖着兩道鼻血。
“這都怎麽回事啊?人呢?”
那心腹小心翼翼指了指辦公室緊閉的實木大門。
手下那幫人都哆嗦了一下,老于自己沒辦法,只得硬着頭皮推門進去。
辦公室是傳統政府機關布置,紅地毯,實木大桌椅,靠牆一道屏風,兩邊兩排森嚴高大的書櫃。文件筆紙全扔在地上,椅子被打斷了一條腿,玄鱗襯衣袖子卷到手肘上,正靠在桌沿上喘着粗氣。
“龍紀威呢?”
一聽這聲音老于就顫抖了:“老、老龍,才下飛機吧,來喝點水……”
玄鱗一擡頭,好幾米的距離,瞬間就來了個眼對眼,緊接着一把抓起老于的脖子提起來:“——龍紀威呢?!”
老于腳在半空蹬了兩下:“在……在醫院……裏……”
“撒謊!他根本就不在北京!”
玄鱗把老于往地上狠狠一扔,暴怒道:“龍紀威在哪裏?!出了什麽事?!把龍紀威給我找來!給我找來——!”
說到最後他眼珠都有點變色,從黑裏泛出細密的血腥,相當駭人。
老于一把老骨頭差點被摔散架:“老龍你、你冷靜一點,你……”
“他根本就不在北京!下飛機瞬間我就感覺到了!他去了哪裏?!”
緩沖體和主控源之間是有輻射感應的,但是只有在一定的距離之內才能互相作用。玄鱗和龍紀威感情太深厚,知道主控源不見了肯定會發狂,上邊的人就是預料到這一點,才緊急出動大批人馬去機場堵住玄鱗。
老于知道這個任務沒完成,回頭自己一定要吃挂落,笑容不由得苦了下來:“老龍你憑良心說說,我待龍紀威如何?我堂堂一個副局長,這麽多年來活像龍紀威的手下小弟!我會存心害他嗎?我不想活了嗎?”
玄鱗居高臨下看着他,一言不發。
“龍紀威不在北京。”老于從地上爬起來,冷冷的道:“三天前他去培養基地視察,回來的路上失去了聯系。他的車在高速公路無人區被發現,車身被撞毀,嚴重變形,裏邊只有一具焦黑的屍體,DNA檢測是他的司機。”
“……他被人帶走了。”
雖然話是問句,語氣卻僅僅是陳述。玄鱗平淡過分的聲調讓老于不敢做半點隐瞞,只得點頭道:“信號檢測發射了大半個中國,沒找到龍紀威特有的生物輻射。這是綁架,帶他走的人用特殊技術覆蓋了龍紀威發出的緩沖波,從理論上來說,他們把他隐形了。”
玄鱗沉默半晌,嘶啞道:“是山地仁。”
老于不敢接他的話,低聲道:“我們現在唯一敢确定的是,日本偷走樣本主控源的目的是研究,龍紀威的波動數據和身為樣本的你有着奇異的契合。一個人類和……和你這樣的生物的波長相契,這是自然界裏難得的奇跡,也是為什麽當年龍紀威能輕易收服你的原因。日本人一定會竭盡所能複制出龍紀威那樣的主控源,用複制品吸引自然界裏還沒被發現的輻射性生物……所以龍紀威一定沒事,他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玄鱗的臉色本有半點緩和,相反有點駭人的兇狠慢慢浮現出來:“所以你把我騙回來?”
老于往後退半步,企圖要溜。
“你怕龍紀威萬一發生不測,日本研究出複制品,然後我會被複制品的波長所吸引,轉而背叛你們?”
玄鱗一把抓起老于的衣領,瞬間幾乎把可憐的于副局長掐斷氣:“你怕我留在日本,讓你們不好掌控?!你明明知道龍紀威已經被偷運去日本了,卻不讓我救他,把我騙回來?!”
“你們把龍紀威當成什麽?”玄鱗一拳把老于狠狠打翻在地,咆哮道:“你們把龍紀威當成什麽——!”
老于不敢說話,拼命抱頭。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早就開始偷偷制作龍紀威的複制品!想做出跟他生物波長一樣、長相外表一樣的複制人,萬一龍紀威壽終正寝,就用複制人來糊弄老子!讓老子繼續給你們賣命!休想!!”玄鱗狂怒的目光從門外九處工作人員身上一個個剜過去,那些人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出,“——老子告訴你們,是,龍紀威是人,是人就有壽終正寝的一天,但是如果龍紀威不在了,哪怕你們複制十個八個一模一樣的龍九處長出來,老子也不稀罕!——老子不稀罕!”
玄鱗把老于提起來狠狠一扔,可憐于副局長發出一聲狂叫,淩空飛出大門狠狠砸在人群裏,幾個小夥子慌忙七手八腳扶起他。
玄鱗看都不看一眼,大步流星的沖出大門往外走。老于什麽都顧不得了,劇痛讓他的聲音慌張而虛弱:“老龍你往哪去!別沖動啊!攔住他,快攔住他!”
玄鱗回頭一望,冰冷的視線讓幾個沖上來的小夥子紛紛哆嗦着退了回去。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對老子發號施令。”
老于臉色一片青灰,玄鱗看他的目光跟看一盤食物沒有任何區別。
“這世上唯有龍紀威能讓我俯首聽命,你們最好祈禱我把龍紀威完整無缺的救出來。否則……”玄鱗手指在空中頓了頓,挨個從工作人員身上點過去:“你們一個個,都別想活。”
偌大走廊一片沉寂,真是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玄鱗冷笑,轉身,毫無留戀離去。
遠隔重洋的另一端,夕陽之下海面平靜,一艘游輪正緩緩向碼頭駛來。
這艘游輪雖然體積小巧,卻通體雪白,黃昏之下燈光璀璨,看上去如同大海上航行的一顆明珠。
光看外表的話,所有人都會以為這是哪個世家豪門的私家游輪,說不定還能生出些人間惬意處、富貴溫柔鄉之類的感嘆。
誰能想到在那繁華的盛景之下,竟然隐藏着超出想象的兇狠猙獰呢?
“α射線增強……一級體再加兩只……主控源壓不住了!主控源波動開始紊亂了!”
高高的玻璃牆裏,龍紀威被仰躺束縛在冰冷的金屬手術臺上,一條碗口粗的仿龍形人造一級體正緊緊壓在他胸口,全身鱗片微微發光,仿佛正做着無聲的較量。
龍紀威痛得神志不清,拼命掙紮着想仰起頭,但是後腦卻被特殊的支架固定住了,身體劇烈的扭動掙紮使他手腕、腳腕都被金屬束縛器磨出了血痕,血跡幹涸之後,越發斑駁淩亂,觸目驚心。
“主控源壓不住了!”一個研究人員興奮道:“神經藥物加強度疲勞果然能起到主控源波長集中的效果,這樣對我們的一級體實在是太有益了!”
山地仁站在玻璃牆前,倒映裏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上去無比鎮定。
只有他知道自己隐藏在口袋裏的手攥得多麽緊,甚至連指甲都深深掐進了肉裏。
“如果能再進一步就好了,”另一個研究人員贊同道:“應該多打一針神經藥物,主控源抵抗力崩潰的時候,一級體就能自動複制他獨特的生物波長,再短暫的釋放出去。”
助手低聲問:“山地先生,給主控源再打一針神經劑嗎?”
玻璃牆是隔音隔輻射的,加諸在龍紀威身上的種種折磨,就仿佛無聲而慘烈的啞劇,被隔絕在冰冷的屏幕裏。
山地仁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助理忍不住再次提醒:“山地先生?”
“……打。”
助手送了口氣,示意專業人員拿針筒進試驗室。
“等等,”山地仁突然走過去,一把奪過針筒,啞着聲音道:“我去執行注射。”
“山地先生……?”
衆人面面相觑,卻沒人敢質疑山地仁的決定,只得打開試驗室的防彈玻璃門,讓他拿着針筒走進去。
雖然玻璃是完全透明的,但是試驗室裏跟外邊仿佛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一走進門裏,迎面而來就是龍紀威難以克制的呻吟和喘息,仿佛為空氣帶上了微妙的電流,無時不刻刺激着山地仁的神經。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身體微微有點發熱。
可能是因為龍紀威吧,他想。
龍紀威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襯衣濕濕挂在身上,額頭上碎發被汗濕透,眼神恍惚沒有焦點。
山地仁居高臨下看着他,眼神裏深深隐藏着狂熱、傾慕、怨恨和欲望。
“放棄抵抗吧,”他低聲道。
龍紀威沒有反應。
“樣本是唯一的,但是主控源是可以複制的。放棄抵抗讓我們複制出你的波長吧,這樣你就不用承受這種痛苦了,你會很開心,很快樂。”山地仁俯下身,嘴唇幾乎貼在龍紀威耳邊:“只要我有的,我全都給你。”
龍紀威仿佛昏迷過去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山地仁手指慢慢在他手臂上撫摸着,冰涼汗濕的肌膚,有着難以想象的光滑和彈性,仿佛只要摸一下就能上瘾,讓人情不自禁的,想享受更多。
山地仁深吸一口氣,刻骨的怨恨從骨髓裏爬上來,一點一滴滲透他的心。
緩沖體和主控源,明明只是主人和寵物的關系,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到這種地步了還不放棄,難道還在等那個樣本來救他?
為什麽這樣好,卻不屬于我。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卻轉眼就投向了別人?
針尖閃爍着冰冷的光,一點點沒入龍紀威手臂的皮膚下。
仿佛毒蛇尖利的牙鑽進身體,龍紀威瞬間彈跳了一下,那掙紮用力之大,仿佛連金屬束縛器都要掙斷。
神經幹擾劑進入血管的剎那間他發出一聲強行壓抑的慘叫,混合着粗重的喘息,斷斷續續且痛苦不堪。那呻吟仿佛一道電流打在人神經末梢上,山地仁瞬間深深吸了口氣,全身肌肉都繃到了極限。
那種難以言喻的殘忍、緊張、難過和愧疚,同時也混合着一點點卑鄙的快感。
“龍紀威,”山地仁喃喃着道,“龍紀威。”
他一把将打空的針劑拔出來遠遠扔開,站在那裏緊緊盯着龍紀威,胸膛劇烈起伏,半晌移不開目光。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玻璃門打開了,助手小跑進來,緊張道:“山地仁先生!必須中止試驗,我們靠岸了!”
“……”山地仁仿佛從混亂的情思裏猛的驚醒,說話聲音沙啞得怕人:“……靠岸了?”
“是的,已經到達目的地!研究所的人在岸上恭候,等着把主控源送到陸地試驗室去繼續進行研究!”
“我知道了。”
山地仁匆匆把頭一撇,大步向玻璃門外走去:“告訴研究所,我會親自去試驗室監視過程。”
助理雖然不明所以,但是仍然畢恭畢敬一欠身,大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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