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因禍得福

說完,姜昀祺就去蹭裴轍脖頸,歪下腦袋的時候忽然感到有些暈。

裴轍先一步察覺姜昀祺溫度的不正常,手掌扶起姜昀祺後頸,擺正亂蹭的腦袋。

進門沒開燈,一路亂蹭亂親,這會才正經看上一眼。

水藍眼睛濕得不成樣,瞳仁如同蓄了一汪熱海水,溫潤晶瑩。眼角也潮得泛紅,連帶着兩邊臉頰都紅通通的。嘴唇顏色卻淡,蒼白裏透出狎昵之後的水粉,只是沒什麽精神,像一支蔫頭耷腦的小玫瑰。

這是姜昀祺發燒的症狀之一。雖然随着年齡增長、免疫力提升,肺功能不再和小時候一樣弱,但吸氧能力與同齡人比還是差了那麽些。尤其當身體不适的時候,嘴唇是最先沒有血色的。

額發被撩起,露出的額頭光潔細膩,姜昀祺眨巴眼睛瞧着裴轍,慢慢自己也察覺了不對勁:“裴哥,我暈。”

“嗯。”裴轍把人擱進被窩:“宋姨給你的藥箱帶來了嗎?”

姜昀祺清楚自己什麽情況,這會主動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在外面的行李箱裏,我沒收出來。”

裴轍起身就要去拿,姜昀祺伸出手扯住裴轍腰間襯衣。

姜昀祺有點忐忑,在他長久的認知裏,自己生病總是不讓人開心的。裴玥不開心,宋姨不開心,裴轍也不會開心。

裴轍看着他,手背碰了碰姜昀祺正式開始發燙的臉頰,很疼惜的觸碰。

“怎麽了?”

“裴哥,我覺得還可以。”姜昀祺自我估計了下道:“沒事的。”

裴轍知道他在想什麽,一下心軟又心疼:“嗯。眼睛閉上。待會吃藥。”

一天裏發生太多的事。

爬山,日落,打架,警局,回到酒店遇到裴轍,吃晚飯,之後……

姜昀祺暈乎乎,閉着眼睛想到最後還是忍不住笑。

裴轍先給他喝了熱水,之後吃了專門配的藥。

藥效很快,姜昀祺眨眼睡得人事不知。

姜昀祺睡着的時候,裴轍坐在床邊反省當時就不應該同意姜昀祺出去。晚上氣溫本就低,回來又下雨,還淋了雨。這段時間訓練也累。

裴轍偏頭看了會臉越燒越紅的姜昀祺,起身去擰來毛巾。

微涼的毛巾妥帖蓋上,姜昀祺就發出一聲小貓似的喟嘆,眉間略松,看樣子是很舒服的。唇瓣已經燒得發幹,裴轍問酒店要來棉簽,沾濕了水一點點抹上去,姜昀祺後來感覺到,會不自覺地舔一舔。

裴轍守了他半夜。

兩點多的時候,姜昀祺半醒了一次。裴轍給他灌了好多水,姜昀祺仰頭一下一下喝。熱度稍微退了,細白脖頸上汗漬漬的。喝完迷迷瞪瞪蹭回被窩,意識剛陷入沉睡,姜昀祺蹙眉睜開一雙迷蒙的眼,望着裴轍說要尿尿。

裴轍把人摟抱起來帶去衛生間。

幾步距離,姜昀祺趴在裴轍肩上穩穩當當又小睡了幾秒。

姜昀祺被衛生間刺眼白光弄得眼淚直冒,埋進裴轍肩窩就是不肯擡頭。後來裴轍關了燈,留了走道的小燈才肯下地。

下地又站不穩,站不穩就算了,還害羞。

姜昀祺捂着褲裆雙眼通紅仰面瞧裴轍,奶貓一樣可憐,開口嗓子啞啞的:“你出去吧,我自己弄。”

裴轍說:“我轉身不看你。”

姜昀祺還是害羞:“有聲音的……”

裴轍擡手打開水龍頭熱水。

嘩啦水聲頃刻洩出。

姜昀祺暈頭暈腦研究了會水聲大小,然後,慢吞吞轉過身,低着腦袋去摸褲裆。

喝了太多水,弄了好長時間。

弄完腦袋都空了,姜昀祺原地出神呆呆立了好幾秒,不知道在想什麽。

裴轍只能叫他。

姜昀祺才慢吞吞整理好褲子去洗手。一邊洗一邊打哈欠。

在裴轍的速度概念裏,姜昀祺已經慢出奇跡了。

後來還是裴轍給抱回去。

中途腦袋歪裴轍肩上摟着裴轍脖頸又小睡幾秒。

擱進被窩的時候,姜昀祺閉着眼睛就着裴轍手喝了幾口水,躺下腦袋一沾枕頭人就沒意識了。

夜裏四點多退的燒,比以往好些。在裴轍的經驗裏,姜昀祺要麽不發燒,一發就是兩三天,嚴重的必須得去醫院。這次算是發現及時,而且姜昀祺身體是比以前好不少。

差不多早上七點多清醒。

姜昀祺睜開眼的時候覺得神清氣爽,好像這段日子積蓄的所有疲累與糟心通過一場小病被排出體外,莫名還有些因禍得福的慶幸。

轉頭就去找裴轍。

裴轍是等姜昀祺退燒才睡的,這會還沒醒。之後應該洗過澡,裴轍身上穿着酒店方面提供的睡衣,姜昀祺也穿過,料子極為舒服,特別适合橫七豎八的睡相。但裴轍躺得橫平豎直,非常規矩。姜昀祺想起在遂浒的時候,他也見過裴轍的睡相,很适合窄小的軍旅床,适合得近乎刻板。

酒店的床很大,姜昀祺的身量最多只占小部分,但裴轍給他留了很大空間。

姜昀祺抱着被子蹭過去,然後伸長胳膊用力掀起,整個将裴轍裹進來。

埋進裴轍胸口的時候,姜昀祺深吸口氣,覺得自己更加神清氣爽了。

今天的他已經不是昨天的他。

今天的姜昀祺是能夠對裴轍肆意摟抱讨親親的姜昀祺。

姜昀祺越想越高興,環在裴轍後背的手順着肌肉線條一點點摸,一條小腿貼上裴轍雙腿,要往中間擠,另一只腳踮起腳尖蹭着裴轍腳背,腳趾小貓似的不安分。

忽然,頭頂傳來一聲低笑,又沉又啞,帶着熟睡剛醒的困意。

姜昀祺擡頭要看,整個人就被裴轍收攏進懷裏,下颌頂着姜昀祺頭發,大長腿擡起夾住姜昀祺亂蹭的小腿,整個人被鉗制得牢牢的。

“裴哥你醒了?”姜昀祺熱熱的呼吸噴在裴轍胸口。

裴轍沒說話,似乎還沒醒神,半晌緩慢道:“你今天最好休息一天。”

姜昀祺想起昨天薛鳴淮和Eric打架的事,頓時頭疼,也不知道黎坤會怎麽處理。

雖然他倆打起來一點都不稀奇。

“隊友發生了些事,我要去問問。”

姜昀祺轉頭想去找手機,但又不想離開裴轍懷抱,說完也沒動作。

姜昀祺又問:“裴哥,你今天忙嗎?”

裴轍似乎睡過去了,沒有回他的話。

姜昀祺也不說話了,彎起嘴角老實抱住。

過了會,裴轍摸了摸姜昀祺後腦勺頭發,将人松開,起身拿過床邊手機查看信息:“十一點的飛機去柏林。”

姜昀祺依舊環着裴轍腰,仰面瞧他:“那你待幾天?還回來嗎?”

裴轍笑了下:“本來打算處理完那邊研究所的事就直接回國的。”

姜昀祺撇嘴:“哦。”

“我改簽了在這裏轉機的航班。會待一晚上。”

姜昀祺眨眼:“一晚上待哪裏?”

裴轍親了親姜昀祺有些幹的嘴唇,低笑:“你想讓我待哪裏。”

姜昀祺覺得自己玩不過裴轍。

裴轍身材太好,寬肩窄腰長腿,腹肌背肌壁壘分明,皮膚顏色不算深,但比姜昀祺深,是常年在外才有的膚色。雙臂肌理結實有力,上身半裸着的時候舉手投足硬朗利落,是一種純粹男性荷爾蒙充斥的力量感。

姜昀祺咬着牙刷前後繞着賞心悅目地看,偶爾上手摸一摸。以前都不敢随便摸。

裴轍由得他摸,一邊換衣服,一邊給酒店打電話讓把早餐送上來。

“藥再吃一頓。今天要多喝水。早點休息。晚上給你電話。”

裴轍扣好襯衣袖口,囑咐完見姜昀祺還沒刷好牙,便叫了聲“昀祺”。

姜昀祺立刻鼓着嘴巴回到衛生間吐泡沫。

兩人一起吃了早餐。

裴轍先一步吃完,後來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同事打來的,裴轍說了幾句就挂了。

姜昀祺聽着意思,咬着牛角包問:“是不是要走了?”

裴轍一口喝完咖啡,“嗯”,從桌子那頭傾身過來摸了摸姜昀祺臉頰:“乖一點。”

裴轍剛出門離開,姜昀祺就拿起電話給他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時候,裴轍的笑意已經很明顯了,電梯到達的聲音清晰傳來。

“就去兩周。”

姜昀祺說:“那也十四天呢。等你回來我都要去法國比賽了。”

裴轍進電梯,依舊叮囑:“這幾天注意休息。”

兩人的電話打到裴轍坐上車。後來裴轍還等了一會,等姜昀祺黏黏糊糊挂了電話才開車離開酒店。

薛鳴淮沒有缺席在黎坤房間的例行早會。

姜昀祺看到Eric的時候明白了博宇說的“小傷”。确實是小傷,一晚上已經脫了紗布。可能當時傷口破開血流滿面的情況夠吓人,才驚動了警察。

但氣氛比以往任何一個拌嘴吵架的時候都壓抑。

黎坤看樣子已經平複了心情,開口問事情起因的時候語氣和緩。

緣由還是那天的“晏雨傳話事件”。

宋紹和Eric逛完城堡就去公交站等,遇上一個人坐着玩游戲的薛鳴淮。三個人一來二去就扯回了晏雨和P11身上。也許是Eric講話太沖,加上薛鳴淮本就不客氣,打起來簡直就是“順其自然”。宋紹一邊拉架,一邊打電話找黎坤,後來沒留意挨了薛鳴淮一拳,嘴巴到現在還有些腫。

姜昀祺瞥了眼宋紹嘴邊,轉頭問Eric:“那誰第一個出手的?”

宋紹急忙道:“是因為薛鳴淮講話太難聽。真的。他說Eric技術不行,腦子——”

姜昀祺沒有看宋紹,視線固定在Eric身上:“我問的是,誰第一個出手的。”

Eric擡起眼皮,陰沉道:“我。怎樣?”

姜昀祺對黎坤說:“這件事雙方都有責任。如果要懲罰的話,我覺得Eric責任更大。”

宋紹低聲:“雲神。”

博宇靠着椅背一聲不吭,他已經知道事情前因後果,這會雙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黎坤沒說話。

姜昀祺沒理宋紹,繼續道:“Eric是老隊員,即使對薛鳴淮再有意見,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鬧事情。薛鳴淮講話難聽,但他不會主動挑事。”

接下來說的話就有些不顧情面。

但姜昀祺想,這件事如果不從根源上刺破挑明,那麽剩下的三周還不知道怎麽過。

“我建議這件事先放放,比完賽再說。畢竟我們已經拿到門票,雖然原本不是我們的,但拿到了就是拿到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辜負這張門票,不讓大家覺得我們只會憑運氣。如果因為這件事把比賽打得一團糟,那回去丢的就不是信戰的臉,我們每個人的臉都會被記住。”

宋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姜昀祺餘光注意到,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和宋紹所有認知裏的姜昀祺都不一樣。

像是變了一個人,冷酷狠厲,早就洞穿一切。

宋紹唯唯諾諾,低下頭。

姜昀祺看着黎坤,繼續說:“如果大家都贊同,那我覺得有些話就要說明白。我和隊長不希望之後再出現類似的事。”

黎坤知道他要說什麽,皺了下眉,有些猶豫。

博宇卻說:“沒事,雲神你說吧。”

薛鳴淮:“還是我說吧。反正我也說得夠多了。雲神是二隊隊長,和隊員撕破臉對他這個隊長沒好處。”

夏闵路星岚看來看去,無所适從。

姜昀祺說:“我是來打比賽的,不是來當隊長的。”

薛鳴淮不吭聲了。

姜昀祺環視一圈,除了Eric冷笑着瞧他,宋紹低着頭,其他人都在等他說話。

姜昀祺說:“薛鳴淮和P11的事,還有和晏雨有關的任何事,以後都不要出現在大家嘴裏。薛鳴淮既然已經加入信戰,我們也要給予人家信任,這樣才能一起打比賽。”

“宋紹,如果你不想打比賽,可以申請退出。缺了一個人,我們二隊輪番給一隊替補。如果你現在不退出,那麽以後再出現幫誰傳話,見到什麽人,我就不會客氣了。”

姜昀祺看着宋紹交握在膝前的手,慢慢道:“雖然要保持隊內團結,但既然團結不了,那就只剩威懾了。”

“宋紹,如果世界賽因為你的始作俑出什麽事,以後,任何一場比賽,只要我遇到你,我會讓你永無出頭之日。”

“你一槍都別想開。”

博宇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氣憋住。

夏闵和路星岚已經吓呆了。

姜昀祺繼續道:“Eric,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咱們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心裏對我有意見。後來我以為經歷了訓練賽,互相也能倚仗,但目前為止,我不這麽覺得了。”

“我想說的是,我不會取代黎坤成為信戰的隊長。我只想打比賽。你們是我最初結交的隊友,也是你們帶領我進入電競的世界,我很感激。如果沒有你們,可能我到現在都找不到自己喜歡的職業。”

博宇憋着的那口氣這才一點點呼出來。

“Eric,以後不要被宋紹激着去找薛鳴淮麻煩。他學哲學的,你說不過他,但他沒有壞心。我不想和你說跟宋紹一樣的話,因為宋紹同你比起來,對我來說意義不一樣。你,黎坤,還有博宇,都是我最初的隊友,我不希望失去你們任何一個。”

Eric徹底沉默下來,過了會,起身離開了黎坤房間。

宋紹本來想跟上去,但是Eric出門前讓他留下。

“薛鳴淮”,姜昀祺轉頭看向薛鳴淮:“如果你還有什麽未了的牽挂,我作為二隊隊長,給你三天時間解決。三天之後,不要再出現什麽晏雨找你的事了。不然,你可以考慮——”

“對不起,不會了。”薛鳴淮很快地說道:“但我需要回趟國,我還需要一筆錢,我想提前把我的獎金支取出來。”

博宇皺眉:“你要多少?”

“五十萬。”

信戰拿到世界賽門票後,為了獎勵每位隊員在預選賽的付出,黎坤從最新的贊助裏給每位正式隊員發了五十萬獎金。

“全部?!”博宇震驚:“你出什麽事了?”

薛鳴淮看了眼其餘人:“我……朋友出了點事。”

姜昀祺看着他:“好。機票也給你買了,下午就走。”

薛鳴淮點頭,過了會道:“謝謝。”

一場早會開到十點多。

散會後除了薛鳴淮跟着博宇去銀行轉賬,其餘人都回到五十二樓開始集訓。

之後的兩周,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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