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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磬音之所以也一道過來, 是因為齊茂行剛走沒幾句話功夫,回去送東西的奉書,便已一個人找了回來。

按奉書的解釋,因為帶回去的東西有些多, 更要緊的, 是且還有一只大白鵝, 又是掉毛又是拉撒,肯定不能往主子馬車裏放, 随手撂在外頭也怕丢了, 加上石青也是個不耐煩人多的,索性就留下看車了,只他一個回來聽差。

蘇磬音聞言點了點頭,兩人說了幾句話, 她茶也喝的差不多, 見奉書問起齊茂行, 她想了想,便也幹脆叫奉書結了茶錢,一道起身行了出來。

雖然齊茂行臨走時特意囑咐了叫她不要亂跑, 就在原地等着, 但那時是她一個人, 不必多說她也不會亂逛惹事,如今奉書也回來了,自然便不一樣。

她方才因為不放心,特意留意了齊茂行的行蹤,是看着他往街對面的巷子裏去了的,因此這會兒就打算和奉書直接迎過去,遇上之後就可以接着往下逛, 也省的叫齊茂行坐着輪椅再多跑一遭。

她還誤以為齊茂行是去更衣方便,想着或許衣衫不整,她不太好瞧見,因此到了巷口之後,就停了步子,轉過身,面朝街上,示意奉書先進去瞧瞧。

奉書也是個憨直的,人還沒到,口裏就先叫了起來:“二爺?您是在裏頭不?”

也就是在這時,背對着巷口的蘇磬音忽的發現,外頭街上一個身形幹瘦,形容猥瑣的人,就這麽死死的盯着她,直直的沖着這裏快步走了過來!

這人的目光透着一股陰暗狠厲,一瞧就是不懷好意的,任誰遇上都要忍不住的驚慌畏懼,蘇磬音還未回過神,腳下便已忍不住的連連後退了幾步,可對面這人見着她這動作,腳下卻反而更快幾分,手下也伸向了懷裏,似乎是在摸索着什麽。

想也知道,他摸的決計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蘇磬音的呼吸猛然一滞,再也不敢遲疑耽擱,拎起裙角立即一個轉身往巷子內跑去,口下也連忙叫道:“奉書——”

“什麽人?二爺!”

只是還沒等她的呼救說完,剛在他的身後奉書便已是一聲比她還高過了許多的驚呼。

蘇磬音擡頭一看,昏暗的天光下,不遠處,齊茂行坐在輪椅中滿面凝重,地上倒了一個不停哀嚎的粗壯男人,而他的面前,還有兩個惡徒的背影,雙雙手持刀匕,氣勢洶洶的朝着他作勢欲刺!

看清楚這一幕之後,蘇磬音忽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時間渾身上下都像是過了雷電一般,根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住手!”

奉書自小就跟在齊茂行身邊伺候,雖不如齊茂行師從良師、自幼習武,但耳濡目染,粗淺的拳腳也是會一些的,見着這一幕,不及細想,便已是忠心耿耿的沖了上去,一個縱身,便将離他最近惡徒撲了下去。

這般一來,沖向齊茂行的,就只剩一個人了。

憑他的本事,這麽一個市井間的尋常惡徒,就算是坐在輪椅裏,不得挪動,原本也是根本算不得什麽的。

但偏偏,他的眼前卻還有一個蘇磬音。

而蘇磬音的身後,還剩了一個意圖對其不軌的猥瑣男人。

閃念間功夫,齊茂行心下便已做出了決定,已近在眼前的利刃視若不見,手腕一擡,剛才握在手中的木釵便利箭一般飛了出去。

人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便連時間都好似會緩慢了下來。

譬如現在,蘇磬音在這瞬息之間,都能看出齊茂行的這一擡手,是她十分熟悉的,标準的投出飛刀的動作姿勢,她曾經在一日裏連着重複了三百次,甚至還因此病了一場。

只不過,親眼看到了,蘇磬音才知道,一模一樣的動作,在齊茂行的手下,竟能帶這般的威勢與殺意。

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齊茂行扔出的東西,擦着她的面頰向後飛了過去,帶起的一絲微風,叫她散在面頰的一縷青絲微微漾起,又緩緩的落下。

“別回頭!別看!”齊茂行的聲音清晰,面色焦急。

話音剛落的同時,巷內剩下的一人手裏的短刀,便也結結實實的砍在了他的肩頭。

蘇磬音的眼眸一顫,不知是因為這一聲厲喝,還是因着落在齊茂行肩頭的刀刃,她停下了想要回頭的動作。

她猛地僵在原地,遲了一瞬。

“咚——”

身後傳來了一道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沉沉倒下。

與此同時,硬生生受了一刀的齊茂行也終于能騰出手來。

一招最簡單不過的擒拿手,剛剛砍了齊茂行一刀的男人,手下便忽的一松,丢了刀柄,緊接着脖頸一歪,身子便立時軟了下來,沒骨頭似的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直到最後一刻,他的腦中都在迷惑,自己為什麽好好的,會把脖子送到這小白臉的手裏?

齊茂行緊緊的擰着眉頭,折人脖頸,固然是死的幹脆利索,但是這般殺人,就必得将對方死死按在自己懷裏,雙手也需緊緊抓住頭臉,才能用力。

這樣腌臜的東西,若是尋常時候,他決計不願這般觸碰。

只不過眼下蘇磬音就在眼前,若上刀匕武器,他有些擔心血濺三尺、腸子流滿地之類的場面會吓着她。

确認手下的歹人徹底沒命之後,齊茂行立即将人遠遠的撂到了一旁,之後又看着奉書那一邊,也已經按下了另一人,再無什麽差池。

他方才松了一口氣,強忍着手上的不痛快,朝着巷口的蘇磬音推起了輪椅。

只是沒走幾步,齊茂行便又看到了蘇磬音滿面驚慌,目光只是盯着他的肩頭。

他頓了頓,像是也想到了什麽,一伸手,将還卡在左肩上的短刀順手拔下,一并撂到了一旁。

好在肩上的傷處,不會湧出太多血,他今日又穿的是鴉青的布料,略微滲出些血跡來,不細看也不算明顯,應該不至于吓人。

這麽想着,齊茂行還未來得及擡頭,伴着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一縷帶着甜味的馨香,便也随着行動間的微風似有似無的飄到了他的鼻端。

自然是蘇磬音朝他奔了來,

“沒事,都解決了,別害怕。”齊茂行便立即安慰道,說着,見蘇磬音徑直朝他的肩頭看來,便側着身子略擋了擋。

女子膽子都小,出了這樣的事,想必已經吓得不輕的,再看這些東西,何苦來的?

但蘇磬音卻并不配合,見他還在亂動,甚至都着急的一把按住了他:“你受傷了,別亂動!”

說着,連忙掏出自己的帕子,想要先綁一下止血,卻又不知如何下手。

齊茂行拿過她的帕子随手按在了左肩,卻只是一笑:“就是些皮肉傷,幾日就好了,別怕。”

看他還是這般不當回事,蘇磬音卻是更急:“留了這麽多血還說是皮肉傷,那是什麽刀,也不知道幹不幹淨……”

想到破傷風,蘇磬音愣了一瞬,便立即扭了頭,越過躺在一旁的屍首,只徑直去看掉在一旁的“兇器。”

幹這等下作事的匪類,身上能有什麽神兵利器?

她留神一看,就是一把尋常的短刀,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刀把上纏着都已黑的看不清本色的麻布,一點也不鋒利的刀刃上,陳舊的血跡鏽蝕更是一樣不缺。

看清楚這個,她就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連臉色都白了幾分。

一直留意着她的齊茂行便也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說了別看,怎的總不聽勸呢。”

老實講,齊茂行心底裏是不太能理解蘇磬音這明明怕的很,還非要去看,看了之後便又被吓得不成的舉動的,

但他對蘇磬音,卻總是有着無盡的耐性,尤其這會兒見她面色煞白,唇瓣都褪了一層血色,齊茂行越發覺着心下悶悶的發沉,難受還要更甚過肩頭的傷口。

“蘇磬音。”

他不及細想,便只一把将蘇磬音拉起,叫她的目光從地上的鮮血屍首上移開,只看向自個,聲音也越發溫和起來:“好了,都是污穢玩意,平白污了你的眼,不要再看了,咱們這就回去。”

說罷,便又吩咐了奉書:“扶二奶奶出去。”

奉書下了狠手,将地上還活着的兩個人都砸的不省人事,聞言站起身,便又恢複了素日的憨直忠心來請她。

但蘇磬音卻是一動不動,她唇色還是未曾恢複的慘白,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色卻是格外的俨然:“你為什麽要連自個性命都不顧,卻急着救我?”

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那人沖上來的一瞬間,齊茂行不是飛刀救她,而是立即反擊的,那一刀決計不能落在他的肩頭上。

齊茂行眨着眼睛看了看她,像是覺着她問了個不必多說的傻問題似的:“本該如此,哪有什麽為什麽。”

說罷,他看着蘇磬音像是不太對勁,有些疑心這是把人吓壞了,一時彎起嘴角,越發溫聲笑了起來:“對不住,帶你逛街,下車前還大言不慚說能護着你呢,咱們先蘇府,我叫葛大夫給你熬安神湯喝,先睡一覺,明日便好了。”

眼看着齊茂行直到現在,自個肩上還滲着血的傷口理也不理,都還只是操心着她和安神湯。

蘇磬音一瞬間便只覺的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連帶着眼底都一陣陣的發澀。

“齊二。”

她的聲音還微微顫抖着,顯然還有些驚魂未定,但面色中卻透着一股叫人不容忽視的堅定:“你之前說,對我生出了男女之情,可是真的?”

這話問的沒頭沒尾,但齊茂行卻也是回的不假思索,格外斷然:“自然。”

蘇磬音低頭看向了他透着血跡的肩頭,忽的閉上了眼睛,略微緩了緩心內不停翻湧的情緒與沖動。

再睜開眼時,她便像是想通了什麽一般,聲音平靜且堅決:“那就好,齊二,往後的日子,咱們如真夫妻一樣,好好過吧。”

這話太叫人震驚了,齊茂行卻只是愣愣擡頭看向她,仿佛聽不懂一樣,久久無言。

一旦決心已下,也開了口,蘇磬音便不是一個會再遲疑反悔的人,她的聲音輕緩,一雙杏眸仿佛深不見底:“從前的事,便只當是大夢一場,自今日起,咱們便當是剛剛成親的第一次,從頭開始,只當是一對新婚夫婦好好相處,可好?”

齊茂行在她的眸子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背影,其中沒有在侯府時的疏離冷漠,甚至連在莊子上時,也一直未曾消失的,隐隐的戒備客氣都一概不見。

她仿佛一瞬間變了一個人似的,對着他,眼似秋水,滿滿當當,仿佛只剩下數不盡的柔情。

這樣的對他的蘇磬音,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分明是該高興的事,可齊茂行緊緊的攥了手心,卻莫名的只覺不安:“可是為什麽,不該如此,從前你我……”

“為了我日後不會後悔。”

蘇磬音卻徑直打斷了他,蹲下身來,迎着他的眼眸,滿面認真:“二爺,人生苦短,譬如朝露,剩下的這些日子,咱們便都抛下這些叫人不痛快的事,只圖一個開心不成嗎?”

“所以,你是因着我時日無多才會這般?”

齊茂行像是終于在一團亂麻中,發現了最要命的一根線頭,他張張口,一雙星眸看向蘇磬音,話音焦急,甚至幾乎都有些惶然:“可是,我未必就一定會死,說不得,過些日子,我的毒便解了,腿也好了!”

蘇磬音在這樣的目光裏,便也越發緩和了面色,只覺心內泛起一陣陣的溫軟的水波。

她面帶微笑,溫柔似水:“嗯,我說錯啦,你當然會好。”

作者有話要說:  齊茂行(心慌):不知為什麽,我覺得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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