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薛馳瑞和李凝見霍行染走下舞池,一起迎上去,卻離遠就看到霍行染朝他們擺擺手,徑自帶着陳毓然走到屋外。
陳毓然只想遠離酒醉粗暴的張君逸以及看着就不順眼的陳玉蓉,跟着并不熟而且似乎不樂意和他來往的霍行染走到屋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無言地半阖眼簾,等着霍行染說話。
霍行染對陳毓然有所改觀,但這種改觀不足以讓霍行染主動和他交流。說一句不好聽的,以霍行染的身份地位,陳毓然還沒有那個資格讓他這麽看重。不過有時機緣這種東西很難說。這不,兩人在一種意料之外的狀況下,再次面對面。
霍行染見陳毓然就這樣不言不語、悠閑地站着,覺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陳先生沒有想說的話嗎?”
陳毓然聳聳肩:“說什麽呢?初次見面,how do you do?”态度随意散漫。
霍行染知道這是陳毓然隐晦地表示着一點不滿。但陳毓然輕松又帶着一點自嘲的态度讓人難以生惱。
“這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了,陳先生。”霍行染爾雅說,“上一次見面可能有些不愉快。希望這一次,我們可以相處得更好些。”
陳毓然神色一緩。這是上一次的事就此揭過的意思。他沒想到一看就知出身不凡,帶着內斂的高傲冷淡的霍行染會對他說出這種近似于解釋的話。陳毓然本來就理解他當時拿錢打發他的做法,又不是個小氣的人,既然霍行染主動說和,心裏的那絲不滿也随之散去。
“陳先生還是沒有想說的話嗎?”霍行染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裏,再問一次的語氣裏含着一絲莞爾。
遲疑了一下,陳毓然問:“……他,還好嗎?”含糊含糊的,覺得不應該問又止不住好奇。
“他”指的是霍廷。霍廷對陳毓然這個哥哥念念不忘,陳毓然同樣對他有小小的愧疚和挂念。新生後一無所依,或者勉強還算自在悠閑,但總免不了保留三分小心應付對他的改變有疑惑的人。霍廷是他第一個真正接觸的陌生人,雖然他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
“他很好,就是抱着你們一起換來的模型不放手。”霍行染早有準備,自然知道陳毓然問的是誰。陳毓然提及霍廷時,态度真摯,讓霍行染的心裏又升上一層淡淡的好感。
陳毓然的唇角上揚,輕輕一哼笑而不語,仿佛在說“那就好”。
“……陳玉蓉她,似乎很喜歡你。若她知道你已經結婚生子,不知是什麽表情?”陳毓然突然說。關于霍廷的話題就此打住,再說下去可就要涉及一些隐私方面的事情,就目前他和霍行染的交情來說,大可不必交淺言深。
陳毓然開的這個話題有點揶揄的味道。陳玉蓉看霍行染的眼神簡直像要撲過去一樣,難怪張君逸大發雷霆。這無異于淩空甩了高傲自負的張君逸一巴掌!陳玉蓉似乎不知道霍行染已經結婚生子了。為了一個已婚男人神魂颠倒,卻大大得罪了張君逸,不知她日後知道真相,會不會覺得得不償失?或者,她會不顧霍行染的已婚身份,學她的母親一樣,做婚姻的第三者,破壞人家家庭?
不得不說,陳毓然雖然對千溪市的商界有了一定的了解,但這了解還是不夠深入。起碼他不知道霍行染早已經和妻子離婚,目前是單身,帶着霍廷這個小拖油瓶。
霍行染聽到他這麽說,神色不動,并沒有開口糾正他的認知。
“……陳先生似乎不喜歡陳小姐,而陳小姐同樣不喜歡你。”霍行染沒有接下他的揶揄,點出一個事實。
“我相信霍先生很清楚這一點。”陳毓然懶懶一哂。能在短時間內把他查出來并準備好他無法拒絕的好處的人,當然不會漏了這一點。
“你的其他家人……也比較忽視你。”霍行染接着說,溫和地看着他。“忽視”已經是一個比較含蓄的詞,事實上,“無視”、“厭惡”或者更加貼切。
陳毓然斜了他一眼:“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可不能壓着他們重視我。”
“不會不甘心嗎?沒有想過報複嗎?”霍行染低沉磁性的聲音似乎帶着一□惑。
陳毓然有些驚訝地看着他:“霍先生你是什麽意思?”
“你覺得我是什麽意思,我就是什麽意思。”霍行染優雅從容道。
陳毓然眨眨眼,表情無辜:“我以為霍先生并不想和我有牽扯的……”
“我不能改變主意?” 霍行染溫和反問。
陳毓然啞然,不由自主摸摸鼻子:“你怎麽會覺得我是個會因為不甘心而選擇報複的人呢?”
霍行染示意他看看裏面被衆星拱月的陳家人:“你是陳家和丁家聯婚所得的孩子。論身份地位,你在陳家的新生代中本就是最高的。你的母親被你的父親陳輝輕慢,抑郁早逝。你的繼母寧清清是你父母婚姻的第三者,破壞了你的家庭。她所生的孩子,剝奪了你該擁有的一切。你不喜歡的陳玉蓉,卻是陳家最受寵的公主。陳家甚至坐視她對你的打壓戲弄……難道你就甘心忍氣吞聲、仰人鼻息過一輩子?……陳毓然,你有報複的理由。”霍行染定定看着陳毓然,深藍色的眼眸溫熙柔和,卻像漩渦一樣,含着神秘致命的誘惑。
陳毓然聽得一愣一愣的,有些無法直視霍行染的眼睛。
報複的理由,“他”是有,但問題是:他不是“他”呀!
“第一次聽你說這麽多話……”陳毓然頗有些狀況外的嘆為觀止。
對于他的無動于衷,霍行染眼裏,探究一閃而過。
“哦?”
“聽你這麽說,似乎我不選擇報複都不正常了。”陳毓然懶懶挑眉,又有些認真說,“姑且不論我有沒有報複的能力。有些人,當你在乎的時候,他們能傷人,當你不在乎的時候……他們就什麽都不是。”最後一句,冷漠薄情表露無遺。
我又怎麽會為了一些什麽都不是的人,浪費自己的精力和時間去報複?
霍行染仿佛聽到陳毓然的潛臺詞。
有人說過,比仇恨更讓難受的,是冷漠無視。
霍行染深深看着陳毓然,不能否認,這個男孩子讓他頗為驚訝。
但他真的有他所說的那麽滿不在乎嗎?
“既然這樣,我拭目以待。”霍行染不以為忤,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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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蓉在宴會上四處找不着霍行染,不得不求助于霍行染的助理薛馳瑞。一眼卻對上溫婉可人的李凝,兩個對霍行染都別有心思的女人,下意識地挺直腰背,給了對方一個隐含蔑視的眼神。
薛馳瑞暗笑在心,在李凝看似溫柔實在兇惡的瞪視下,沒有為難陳玉蓉,給她指了指霍行染所在的方位。
陳玉蓉走到屋外,看見霍行染和陳毓然狀似親密地站在一起。霍行染的表情溫熙雅然,陳毓然垂首懶懶地側耳聆聽,畫面和諧安然。她的臉色沉了沉。
她好不容易擺脫酒醉癡纏的張君逸,讓張家伯父看着酒醉的他,裝作看不見張家伯父意味深長的眼神。不想卻給了陳毓然一個機會,接近她一見鐘情的亞聖集團總裁霍行染。
不要臉的賤人!勾引完一個,又勾引另外一個!陳玉蓉心裏咒罵。霍行染可是她看中的男人!這麽優秀的男人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對象!
“霍先生……大哥……”陳玉蓉揚起嬌俏的笑容,妩媚動人的眼睛盈盈地看着霍行染,“怎麽躲在這裏,不進去玩?”
“陳小姐。”霍行染優雅地颔首。
“哎,叫我蓉蓉就好!我一直希望自己有個像霍先生一樣出色的大哥,可以叫你霍大哥嗎?”陳玉蓉天真地眨眨眼,俏皮的模樣讓人不忍拒絕。
“陳小姐的大哥同樣非常出色。”霍行染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見陳玉蓉就閉嘴不想說話的陳毓然。
這喜惡可挺分明的。
“霍大哥人真好!”陳玉蓉仿佛沒有聽到霍行染仍然叫她“陳小姐”中隐含的拒絕,用一種感嘆崇拜地語氣說。
“陳小姐過獎了。”霍行染微笑說。
“我說的是事實。”陳玉蓉笑道,“我快要切蛋糕了,霍大哥一起來?”
霍行染頓了頓,望了陳毓然一眼,意思不語自明。陳毓然是陳玉蓉的大哥。她怎麽只邀請作為外客的他而不邀請陳毓然這個親人?
“霍大哥,看我大哥做什麽?他是我大哥,當然是和我們一起進去的。”陳玉蓉嗔道,目光一掃陳毓然,警告意味十足。
陳毓然聽到陳玉蓉用做作的聲音一而再地叫他“大哥”,手上的雞皮疙瘩都不由自主起了一層。
後來又看到陳玉蓉警告的目光,不禁眯了眯眼,平緩道:“安頓好你的男朋友了?”
陳玉蓉一噎。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的雙手握緊,故作輕松說:“大哥你在胡說什麽?阿逸是你我的好朋友。他喝醉了才會……”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陳毓然施施然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随意地擺弄着。
前車之鑒。陳玉蓉還真怕他又錄音。如果他把錄音給張君逸,張君逸一定會跟她沒完!
陳玉蓉漲紅臉,咬着下唇。她想惡狠狠地瞪向陳毓然,或者沖上去像上一次那樣給他一巴掌,但霍行染在旁邊看着,她一動都不能動。
“好啦,大哥,時間快到了,我們一起進去切蛋糕吧!”陳玉蓉勉強對着陳毓然露出笑臉。
陳毓然挑挑眉,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機,點點頭。
陳玉蓉馬上看向霍行染,期待他的答複。
霍行染對他們兩兄妹的互動保持沉默,不變的平靜從容。見陳玉蓉看向他,他溫和說:“陳小姐,請。”
陳玉蓉聞言,燦爛一笑,嬌俏地挽起裙擺向霍行染行了一個淑女禮,翩然地走到陳毓然身邊,親密地勾住愕然的他的手臂。
“大哥,我們過去。”
陳毓然渾身不自在。不過陳玉蓉的手臂像蛇一樣纏得他緊緊的。
“好啊……”掙不開,陳毓然只能聽之任之,平平說,“我正和霍先生聊他的妻兒,剛聊完。”
陳玉蓉僵了僵,腦裏飛快閃過一些片段。她霎時想起為什麽她會覺得霍行染眼熟了!這個認知讓她得知霍行染已經結婚生子的震驚一下子褪得幹幹淨淨,眼裏綻放異彩!
“大哥你在胡說什麽?霍先生可是單身的!他獨立照顧兒子,是個負責人的好男人……”陳玉蓉斥道。
陳毓然微一愣,看向霍行染,卻見他看着陳玉蓉,眼裏的銳利飛快劃過。
這是什麽狀況?
“想不到陳小姐對我這麽了解。”霍行染微笑,眼底卻凝結一絲冷然。他初到千溪市,行事一向低調隐秘,他的手下絕對不敢洩露他的私事。即使意外讓霍廷遇到陳毓然,陳毓然也只知道霍廷是他的兒子而不知道他早已離婚恢複單身。這個女人從哪裏得到這些信息?
陳玉蓉充滿感情的明媚眼睛專注地看着他:“見過霍大哥的人,一定會對霍大哥印象極好……我從爺爺那裏知道霍大哥,一直期待和你見一面。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呢!”
說謊。
霍行染溫和說:“陳小姐太誇獎了。不耽誤陳小姐的時間了,一起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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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陳毓然:報複是件又麻煩又花時間花精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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