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麥芽酒
十分鐘後,李菲利與廖宇寧完成了身份确認。
李菲利打開房子大門,有點抱歉地道:“這兒很長時間沒有打掃過了,灰塵有點厚,不過各類設施都還能運轉,廖少校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這裏有一些清潔公司的聯系方式。”
廖宇寧道:“謝謝,我非常需要。”
李菲利從手中的便攜智腦上點開一張光屏,将其遞給廖宇寧。
廖宇寧再次道謝,将那張光屏上的信息收錄進自己的便攜智腦,然後步入大門,看向這所塵封了三十幾年的房子。
當年埃塔政府贈送房子的時候也附贈了基礎的家具,但廖行慎沒住幾天,所以房子裏幾乎沒有任何個人物品留下。
房子空蕩蕩的,家具上覆蓋着白色的防塵布,地板上灰塵很明顯,看起來有點荒涼。
李菲利打開廚房的食品櫃,裏面有一個琥珀色的酒瓶,從标簽看有些年頭了。
“這瓶麥芽酒就是廖元帥唯一留下的物品。”李菲利說:“根據我們的記錄,房管局接收房子的時候,這瓶酒就在這裏了。”
廖宇寧拿起酒瓶,發現上面的标簽确實很陳舊,出廠日期更是早在五十年前。
室內參觀一圈,确定設備運行正常,李菲利跟廖宇寧辦理了交接手續。
手續辦好,李菲利告辭離開。
目送李菲利的飛車消失,廖宇寧走到廚房,取出那瓶麥芽酒看了看,然後拎在手裏往外走。
不管怎麽樣,到底也是廖行慎唯一留下的東西,廖宇寧覺得自己需要好好保管。
“朱諾,接管這裏的門禁系統,聯系一家口碑好的清潔公司,要求三個小時內完成整幢房子的清潔工作。”
“好的,主人。”
只要願意付加急費,這種緊急的臨時訂單也能得到滿足。
清潔公司上門之後,廖宇寧交代了幾句就出門了,他開上飛車,沿着曦光路往前,漫無目的地在阿蘭多城裏兜風。
兩個小時後,廖宇寧重新回到曦光路47號。
清潔工作還沒完成,廖宇寧下了車,想了想,又拿上那瓶酒,然後走向街角的一處綠地。
剛才兜風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個地方。
也許是當年曾為高級住宅區的緣故,這片綠地規模看起來還不小,靠近街道的是一大片蒼翠的草坪,草坪另一端則是樹林,低矮的灌木與高大的喬木錯落分布,遠處的冷杉林直沖雲霄。
此時的阿蘭多正值初春,迎面而來的風都還帶着一股濕潤的寒意。
廖宇寧坐在綠地小徑邊的長椅上,擡頭看向天空中的雲層,濃重的暗色壓下來,估計就要下雨了。
“這是瓶四七年的麥芽酒吧?”有個聲音突然響起。
廖宇寧轉頭,就見長椅前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位灰袍老者。
老者中等個頭,體型偏瘦,身穿一套埃塔風格的長襟袍,盡管須發皆白,但身板挺直,看起來頗為硬朗。
不遠處還有幾名身穿黑色帝國軍制服的軍人,似乎是老者的護衛。
廖宇寧立即起身,正了正制服,啪得一個立正。
老者見狀微哂:“怎麽,你認得我?”
廖宇寧行軍禮:“是的,統帥閣下。”
他加入銀盾軍團只有一年多,但軍團最高統帥還是不會認錯的。
銀盾軍團總司令盛延,也是盛天成的祖父。
盛延背手看看廖宇寧,“你叫什麽名字?”年紀輕輕、外形出衆的少校軍官并不多見,既然遇上了,也可以了解一下。
廖宇寧依然維持着标準軍姿:“銀盾軍團第一艦隊駐守瞭望號戰機一中隊廖宇寧。”
“是你?”盛延顯然是聽過廖宇寧名字的,他眉頭一皺,“你怎麽會在這裏?”
廖宇寧:“報告将軍,曦光路上有一棟廖元帥的宅邸,下官是來辦理接收手續的。”
盛延有一瞬間的怔愣,然後将視線移到那瓶放在長椅上的麥芽酒,“這瓶酒……是從廖行慎的房子裏拿出來的?”
雖然廖行慎在死後被追封為元帥,軍銜比盛延高一級,但盛延比廖行慎大了幾十歲,又當過後者的頂頭上司,所以能夠直呼其名。
廖宇寧仍舊立正回答:“是的。”
盛延沖廖宇寧擺擺手,“稍息”,又看向那瓶酒,“這是盛聿最喜歡的酒,應該是他拿過去的。”
盛聿是盛延長子,第三次裏格海姆會戰期間他是先驅號上的作戰參謀,最後與廖行慎一起犧牲了。
廖宇寧有點意外,聽這意思,當年盛聿同廖行慎似乎私交不錯的樣子。
天空中隐約有沉悶的雷聲響起。
盛延擡頭看天,“又要下雨了。”
評估完天氣,盛上将說相請不如偶遇,既然快到飯點了,廖宇寧可以去他家吃午飯。
廖宇寧就說恭敬不如從命,然後跟着盛延穿過綠地中間的小徑,抵達冷杉林後面的一處莊園。
盛家的宅邸有些年頭了,面積很大,後院與這片綠地接壤,前門應該面向另一條街道。
阿蘭多城市發展重心調整之後,很多銀盾權貴都在新的城市中心置辦了房産,但不知道為什麽,盛家卻一直沒有搬離楓林區。
一頓銀盾風味的家常午餐過後,盛延讓廖宇寧跟他去書房喝咖啡。
端起咖啡,盛延遣退了仆人,然後問起廖宇寧在帝國軍事學院求學以及後來加入銀盾軍團的經歷,廖宇寧一一回答。
盛延:“我聽天成說,他帶你去了戰場遺址。”
廖宇寧:“是。”
盛延:“有什麽想法?”
廖宇寧知道重點來了,他神色不變,平靜回答道:“我會自己去查證的。”
盛天成為什麽要告訴他先驅號的真相,以及盛家到底在謀劃着什麽,廖宇寧還不能确定,但他知道事情絕不簡單。
作為廖行慎的孫子,他在這件事中擁有某種象征性的意義。
聽到廖宇寧的回答,盛延意味深長地笑了:“好,去查證吧,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十九年,現在也不急于一時。”
告辭的時候,廖宇寧表示他可以把那瓶麥芽酒留下來,“既然是盛聿上校的酒,那麽留下也算物歸原主。”
“不。”盛延搖頭,“這是盛聿送給廖行慎的,你拿着才更合理,或許你還可以打開嘗嘗,這種麥芽酒儲存地越久越醇厚,試試就知道了。”
午後。
大雨滂沱。
盛延讓人開車送廖宇寧回到曦光路47號。
清潔公司已經完成工作并離開,室內變得幹幹淨淨、纖塵不染,地毯和窗簾都清洗過了,恢複了原本的色彩,使得整幢房子都顯出了一抹生氣。
廖宇寧将那瓶麥芽酒重新放回廚房的食品櫃,然後穿過走道,上樓梯,走進主卧房間。
“你在嗎?”廖宇寧問。
空蕩蕩的房間沒有回答。
如果這世上真有靈魂之類的東西,那麽廖行慎的靈魂也不會回到這裏,因為這裏都不算是他的家。
廖行慎的家在哪裏?
黎明星弗蘭城的廖氏大宅?
二十歲以後,他一次都沒有回去過,似乎毫不留戀。
軍團裏的标準宿舍?
每次編制調整和人員變動,宿舍都要重新上交和申請,根本無法留下個人印記。
先驅號?
那艘殲星艦已經毀于三十九年前,如今只剩作為墳茔的殘骸。
所以,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靈魂,廖行慎能夠回哪裏?
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
在阿蘭多,春季也是雨季,一年中小半的降水都集中在這段時間。
由于這幢房子沒有避雨力場,雨水就直接打在窗檐上、玻璃上,或清脆、或沉悶的敲擊聲不絕于耳。
廖宇寧突然自嘲地笑了,這麽傷感做什麽,廖行慎未必在意這些東西,而他自己,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
朱諾:“主人,網購的安防設備即将抵達,目前距離三百米。”
沉浸于思緒的廖宇寧回過神,他退出卧室,關上門,去了樓下的會客廳。
不一會兒,門鈴就響了。
曦光路47號曾經也是一幢設施完備、技術先進的房子,只是空置太久,再先進的設施也落後了。
朱諾在全面評估後,下單購買了一批需要更替的設備。
本來這些工作完全可以請專業的設備公司來處理,但廖宇寧突然想自己動手。
脫下制服外套,挽起襯衫袖子,廖少校開始投入一份過去從未嘗試過的工作。
雖然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領域,但有朱諾手把手指導,應該不會太難。
幾個小時後,雨停了,天色也暗了下來,廖宇寧不得不承認他高估了自己的動手能力,也低估了安防系統改造的工作量。
走出地下室的設備間,廖宇寧洗了手,理好袖子,拿起制服外套出門,他決定先回酒店休息一晚。
明天再試試吧。
如果還是搞不定,那就請人好了。
回到酒店,服務機器人給廖宇寧送上了一個信封,裏面是一份邀請函。
敬啓者:
第三十七屆銀盾光複日慶典定于帝國歷七月十二日下午一點十五分(阿蘭多時間下午六點整)于阿蘭多銀星會議廳舉行。
敬請莅臨
阿蘭多市政府誠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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