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房子
九月份,西北建築群內部員工舉辦了開工儀式,李總還和其他幾個負責人相互禮讓着上臺剪彩,當地媒體記者對這一事進行了專題報道,一時壓下前段時間的負面新聞。
李總私下說,“還不夠丢人的。”
他本來不想露這個臉,但說到底公司還是靠甲方爸爸吃飯,人家打了幾次電話,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跟這些人周旋。
那兩個失蹤的工人屍體終于在水坑幹涸後找到了,市政還派防疫部門過來檢測,對接觸的工作人員進行消毒觀察,王潔跟着見了一眼,回去後難受的幾天都睡不着覺。
孫芳芳在這裏安頓下來之後也不大愛出門,每周跟着王潔去市裏買夠一周的存貨,安安心心待在家裏帶孩子。
這兩天做了點臘肉,中午蒸了兩鍋煲仔飯,還額外煎了兩個荷包蛋,王潔一上樓就聞見飯菜的香味兒,她剛插上鑰匙,孫芳芳就探頭說,“來我這裏吃吧,別忙活了,還打算給你送過去呢。”
施工步入正軌,他們這種辦公室人員就沒什麽好忙的了,就是監理忙一點兒。
西北建築群是個大工程,但只有領導食堂,技術人員和工人吃飯都要自己解決。東、西兩區門口擺了兩條街的小販,每次飯點大批工人呼啦啦一大群沖過去,她根本搶不到飯吃。
王潔說,“謝謝芳芳姐。”
她下午沒工作,就問,“姐下午要去哪些地方?我正好載你。”
孫芳芳正在給小孩燙奶粉,聞言說,“那就送我去一趟墓園,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了,我去給他念叨念叨。”
她們下午收拾整齊出門,樓道一陣呼呼喝喝的吆喝聲,不時有師傅擡着東西上下,王潔摸着兜裏的煙遞過去一根,“師傅這是送啥啊?”
師傅忙的一頭汗,看她從樓上下來還以為打擾到住戶了,歉疚的說,“姑娘,就這一會兒啊,我們還有一趟就忙完了。”
王潔笑道,“沒事,都鄰裏鄰居的,渴不渴?給你們拿點水?”
這時不待她繼續表示,新住戶就探頭出來,原來是小趙,見她在這裏就趕緊帶點水過來,嘴裏還說,“王姐今天休息?”
他把煙和瓶裝水分發給師傅們,這才看見她們的打扮,“這是要出去啊?那我的紅雞蛋就等晚上再送給你們了。”
王潔說,“你家裏人搬過來了?”怎麽這麽快。
小趙點點頭,他說,“南方不是發大水嘛,我這裏安全點兒。”
一個看着像他媽的阿姨還給萱萱抓了一把糖,熱情的招呼他們進屋玩兒,王潔搖搖頭,然後帶着孫芳芳去地下車庫取車,她一路上都在想這回事,怎麽也放不下心。
墓園在郊區,門口就有兩家花店,孫芳芳抱着一捧白花獻到劉濤墓前。
王潔看她一時結束不了,用大衣裹着萱萱在門衛室坐了一會兒,她再跟表姐聯系,表姐剛給孩子洗完澡,說,“你打的時間正好,再早一點就接不到了。”
街道辦帶他們轉移到了救助點,這裏食物、藥品都很齊全,社會捐助和國家撥款整治的比他們原來的小區都完善,就是大淋浴間人多,要分撥排隊。
“我們都到救助點了,家裏有小孩兒還分到一個帳篷裏,你姐夫正在外面打飯呢。”
王潔說,“我同事他家裏都搬過來了,你要不也過來?我們這裏房子還多,今年看着一時半會兒的洪水還退不了。”
表姐:“哪裏是說走就走的,你姐夫這邊幾個老人,我媽也在呢,家裏房産證都沒來得及拿着……西北太遠了,早就說你一個小姑娘申請什麽外調,現在身邊都沒個親戚看着……想家了?”
萱萱的小肉手正抓着王潔的頭發,今天又陰沉沉的刮着大風,王潔怕凍着她,就說,“哪有,我這邊還忙,先挂了。”
她把萱萱抱在懷裏,摸摸她屁屁上的紙尿褲,沒有尿,她說,“找媽媽好不好?”
孫芳芳想給劉濤做一個遺像,她說,“我就是擔心時間長了就忘了他的臉,平常不擺出來,等萱萱長大了給她認認爸爸。”
她還有點擔心王潔覺得這東西晦氣,說什麽也不讓她開進殡葬街,自己提着包包下去了。
王潔在車上帶孩子,還給萱萱換了一個紙尿褲,等了半個多小時孫芳芳才過來。
眼睛還泛紅,看着又是哭了一場。
孫芳芳說,“真是麻煩你了,妹子。這前前後後都是你幫我張羅的,要是沒有你我帶着孩子真是走一步都難。”
王潔說,“好啦,嫂子,你整天做飯我還沒給你交夥食費呢,寄上安全帶。”
……
随着員工家屬陸陸續續搬來,員工宿舍也多了很多不認識的面孔,在發生一起偷竊案之後,李總特意開了一個會強調紀律。
短時間內警察又跑來一次,他的心髒真的受不了。
李總:“今天開始做門禁卡,一到三樓全部裝防護網,除了名單上的家屬,其他人不準進入員工宿舍。”
他發完脾氣又和緩道,“公司也知道大家的難處,但這誰身後不是一大家子人?挨個管過來不是亂套了嗎?這兩天也算商量出來一個章程,申請外住的,公司每月可以補貼一千五的房租,通勤費翻倍,想出去住的就打個申請。”
西北建築群在當地縣城,項目啓動後才撤縣劃市,配套設施都沒跟上,房租自然很便宜,整租三室一廳,一年下來還不到兩萬。
他們駐場員工等到工期結束就可以回調了,就是開年那個保密協議時刻打着警鐘,才帶着一家老小搬到連電梯都沒有的宿舍,現在看李總意思,住哪裏不是住?
一時還真有人提交申請。
孫芳芳在這裏還算“黑戶”,沒個正當的名頭。
這兩天人來人往她都沒敢帶着孩子下樓轉轉,人好不容易走了,王潔又帶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公司整租的員工宿舍到明年八月份到期,他們現在有意把房子轉租或者賣出去。
已經有不少同事暗自打聽價錢,開始走動聯絡了。王潔他們工程技術隊的辦公室在一樓,方便溜號,但消息肯定沒混在主辦公室的小趙靈通。
小趙今年28歲,來公司有兩年了,就是之前有個老員工也姓趙,大家自動給他添個小字。個頭有一米八,長相也不錯,就是一直在工地駐場不容易找女朋友,他媽對工地所有适婚女性都跟熱絡。
這個消息還是趙媽媽在樓道告訴王潔的。
她轉頭問了財務,又給李總打電話試探一番。
李總:“項目建好了,我打算在這裏買個頂層,地方寬敞一點,也安全。”
他特意咬準安全兩字,又閑聊勸勉般說道,“年輕人還是要逼自己一把,把錢撒到水裏聽個響還不如咬咬牙買個房,女孩子結婚前買一套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王潔心領神會,打算過兩天提着禮物去走一趟,這是來詢問孫芳芳要不要跟着拜拜神。
孫芳芳:“我就是想着在哪裏不是過,這裏房租怎麽說也便宜點,沒想到這麽快連個落腳處都沒了。”丈夫死後,保險公司給了七十多萬的賠償款,她省着過也沒用多少。
現在突然要買房,要花多少還沒個數,心裏有些摸不到底。
她說,“能不能給個準話,大概多少?”
王潔要是知道也不會拜神了!她看着孫芳芳為難的樣子到底還是不忍心,又帶了點水果去小趙家一趟。
小趙一家就在四樓,但自從趙媽媽表現出那個意思之後王潔就沒往她身邊湊,每次上下樓梯都輕手輕腳的,現在主動上門,趙媽媽驚喜的牽着她的手朝屋裏走。
這時一個穿睡衣的女生打着哈欠到客廳拿水,趙媽媽介紹道,“這是我女兒,今年放假早,就跟着我過來了。”
女生禮貌的打個招呼就溜進卧室沒再出來,王潔推拒趙媽媽的一番忙碌,就說,“阿姨,我今天是有事求上門呢。”
趙媽媽了然道,“為了房子的事兒吧?”
王潔點頭,然後說,“這兩天都為了這事兒煩心呢,又沒摸清意思,不上不下的。”
趙媽媽:“這有什麽,你今天就聽阿姨的在這裏吃頓飯,等趙旭回來你們談。”
王潔來之前微信問過趙旭,結果人直接放鴿子不在家,趙媽媽又一副看兒媳婦的樣子,着實令她有些尴尬,她也不好傻坐那裏,幫着去廚房洗菜擇菜。
等趙旭中午回來,趙媽媽都整治一桌大菜了。
他脫下外套說,“媽,怎麽這麽豐盛啊?”
王潔正好端着酸菜魚出來,聞言看他一眼,趙旭一拍腦袋,他說,“姐對不住,我這兩天忙暈了。”
趙媽媽在廚房說,“喊你妹妹出來吃飯!都多大人了!還躲在屋子裏不出來!”
趙旭說,“姐你先吃飯,吃完我跟你聊。”
按公司行政透露出來的意思,每平不到七千,員工走內部價還可以打八折。
“不過現在沒落到地上都說不得準。”趙旭說,“咱們項目價格更低一點,就是需要落戶。”
王潔戶口還在老家,她因為B8倒塌的事情對甲方沒什麽好感,也不打算遷過來,仔細問了怎麽申請,什麽時候開放名額就上樓了。
趙妹妹在一旁剝着橘子說,“哥你約人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今天穿着睡衣就見這個姐姐了!”
趙旭拿文件拍她腦袋,“人小鬼大!”他走回宿舍又跟行政打電話,說把樓頂那兩套也先鎖着,別賣出去。
行政:“你買這麽多?”
他笑道,“有用,有用,改天請你吃飯。”
這麽熱門的內部房怎麽可能放出消息呢,趙媽媽都在樓道守她好幾天了。
同類推薦

惡魔心尖寵:小甜心,吻一口
【高甜寵文】“小,小哥哥,褲,褲褲可以給知知嗎?”每次一想到當初與宮戰見面時,自己的第一句話,許安知都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就這麽一點小貪心,她把自己一輩子給賣了。用一只熊換了個老婆,是宮戰這輩子做的最劃算的一筆生意。每次想起,他都想為當時的自己,按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