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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馨現在想來,當年也是她疏忽。那時是她主動追嚴恺的,她素來敢愛敢恨。嚴恺對她并不是無動于衷,但有一段時間仿佛有所顧忌似的,一直沒有答應和她在一起。

估計是直到他前頭的“妻子”和“兒子”沒了,他才放下心裏的擔子,終于肯接受她。按嚴恺的說法,那時他同樣渾渾噩噩的。雖然不管不問,但那“妻子”和“兒子”始終壓在他心頭,驟然聽說人沒了,他也極為意外,忍不住回去了一趟,了解情況。

他家裏給的說法是那對母子外出打水不小心掉河裏淹死了,連屍體都沒有打撈上來,直接被水沖走了。家裏給他們立了衣冠冢,逢年過節燒香拜祭。

嚴恺無法接受這對“妻兒”,但他們沒了,他又有點悵然,仿佛欠了什麽一樣。他和家裏的關系終于緩和了一點,同時托了村長,每隔一段時間給那“妻子”的家裏一點錢幫助維持生計。

嚴恺以為事情已經到此為止。他終于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毫無負擔地繼續他本該精彩光明的人生。他沒有和秦正馨說過這件事,因為太羞于啓齒,也因為已經結束了。

直到那兩個本應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現,事情才爆發出來!

等逼問了家裏才知道,那“妻子”和“兒子”根本沒有掉河裏淹死。雖然那女人運氣很好地在那個暑假懷上孩子,之後也順利生下來,但嚴恺始終沒有回家看一眼,擺明了不重視。家裏的态度也從滿懷期待變成遷怒,認為都是她的緣故才導致嚴恺和家裏的關系越來越冷淡。那女人本以為攀上高枝,沒想到家裏根本捏不住嚴恺,使她的處境越來越不妙。她心思活絡,久不見“丈夫”回來看她一眼,已經知道沒有指望,村裏知根知底,帶着個兒子想再嫁也困難。于是有一天趁着“婆家”不注意,她帶上兒子跟勾。搭上的外面來的挑貨郎跑了。

家裏人知道了自然氣得半死!發生這種給丈夫帶綠帽的事,全家人在村裏都要擡不起頭!而且他們更怕嚴恺知道了生氣,不但不回家,連錢都不再給了,所以才捂得死死的,對外說那對母子淹死了。

嚴恺重遇那對母子的過程也極為不堪。

他在娛樂場所應酬完開車回家,行至半路一個孩子撞到他車頭,後面追上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和一個氣急敗壞、腦滿肥腸的半。裸男人,揪起孩子又打又罵,言辭粗俗,不堪入耳。

嚴恺不是初出社會的雛兒,自然看出端倪。他不想多管閑事,但他撞了人,得下車看看孩子的傷勢。

沒想到那女人聽到他的名字,立刻臉色大變,破口大罵:“嚴恺你個死沒良心的!”

才知道這個叫嚴紅嬌的女人是那“妻子”,而被他撞到的,正是他的親生兒子。

秦正馨嫁給嚴恺的時候就知道丈夫對婆家的态度很冷淡。那家人見識淺薄,在她面前總是唯唯若若,秦正馨心裏瞧不上。有限的接觸也讓她知道那家人有多爛泥扶不上牆。連嚴恺入贅,孩子姓秦,只要給足錢財,那家人都是沒有二話的。嚴恺從不讓她為此煩心,來自那家人的麻煩全由他一手處理。秦正馨有感于丈夫的愛護,也樂得清閑,極少插手。

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背後,那家人幹的事情倒一點不少,而且件件糟心,弄得無論是她還是嚴恺都措手不及。

嚴紅嬌心術不正,見着嚴恺發達了,歪心思就動起來。還好嚴恺出手及時,把人控制住了。嚴恺好不容易站到如今的位置,拿捏個人也是輕而易舉。嚴紅嬌倒不是問題。

但嚴紅嬌的兒子,嚴毓十歲不到就被嚴紅嬌賣了接客,如果不是足夠機靈逃出來,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嚴恺不能放任他不管。

“這是我的債,我得還。”他已經錯過一次,終歸還是回到他手裏。

“那我呢?必須陪你還?你有沒有想過我!”秦正馨和他大吵。

她不能原諒嚴恺居然連這麽嚴重的事都瞞着她!

這段日子對于秦正馨來說無異于噩夢。她和嚴恺的關系降到冰點,互不妥協,連離婚都鬧出來了。

嚴恺是堅決不肯離的。可是平時對着他還會軟和一些的妻子在嚴毓的問題不肯讓步,而且,她怨恨他的隐瞞。

“他要那個兒子,就別想要我和秦赫!”秦正馨對慕太太和鐘蕊珍說。

鐘蕊珍想:這男人是不是傻的?有秦家做靠山的妻兒和被逼生下的一直沒有感情的大兒子,孰輕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嗎?事情爆出來了,不低聲下氣哄回秦正馨,和前頭的撇清關系,還為了個不知所謂的東西和秦正馨扛上,簡直蠢到家!

慕太太則淡淡一哂:如果嚴恺真的為了保住自己和秦家的關系,再一次把親生兒子置之不理,才真的可怕。

不過這些話,慕太太和鐘蕊珍都沒有說。

因為秦正馨并不是來征求她們意見的。她只是來宣洩,申明自己的立場。她一直以擁有屬于自己的工作為傲,覺得慕太太她們這樣的全職太太把自己局限在家裏的一畝三分地,太過狹隘。

“你們不用勸我,我已經決定了。”秦正馨扔了擦眼淚的紙巾,又變成往日巾帼不讓須眉的女強人。她不會讓別人看她的笑話!

慕太太覺得過剛易折,尋思着委婉再勸一勸,外頭卻傳來一陣打鬧的聲音。

“太太,幾位少爺在外面打架!”徐清麗進來說。

三位媽媽都想到自己的兒子,聞訊立刻站起來走過去。

等她們趕到時,慕亦麒、馮堃、秦赫已經滾作一團。王媽媽和慕亦熙慕亦璇幾個正在旁邊勸架。

“都住手!”慕太太皺着眉喝道。

慕亦麒聽到媽媽的聲音,率先頓住,馮堃湊着機會踢去一腳,慕亦熙早有準備把秦赫一架,借力擋了一下馮堃的腳,讓他站不穩地跌倒。

“堃堃!”鐘蕊珍連忙走過去扶起兒子,對着秦赫和慕亦熙怒道:“你們怎麽打人了?”慕亦熙擋馮堃一腳的動作很巧妙,鐘蕊珍沒有看清是秦赫還是慕亦熙害馮堃跌倒,見他們站在一起,兩個一起罵。

“媽媽,是慕亦熙踢我,是他打我!”馮堃咬牙咧齒說:“好痛!”

“啊,寶貝,哪裏痛?”鐘蕊珍立刻緊張地扒他的衣服。因為馮堃臉上沒有傷(他十分愛臭美,連打架都懂得護着臉,于是秦赫他們幾個都往他身上招呼),她擔心他傷在身上了。

“媽媽!”馮堃漲紅臉。哪有當衆扒他衣服的?還有女生在呢!

鐘蕊珍以為她懂了。這不是傷着了,而是借機告狀。馮堃以前也做過這種事。況且剛才她分明看到慕亦麒和秦赫兩個打馮堃一個。這狀該告!

而且馮堃連對象都選好了,正是慕家的私生子,最好打擊的那一個。

鐘蕊珍尖銳的眼神掃向慕亦熙,卻看到他眼角腫起紫色的一塊,在他蒼白的小臉上尤為顯眼駭人。

慕亦麒氣憤說:“亂說,明明是你打小熙的!你看他臉上的傷!”他和秦赫臉上都挂了彩,不過最嚴重的也只是淺淺的抓痕。慕亦熙的傷最嚴重。這時他也忘記了先動手的是秦赫,只記得他的對頭揍他哥了。

“是他先打我的!”馮堃嚷道。反正他咬住慕亦熙了。因為他是私生子,最有可能受到嚴重的懲罰。慕亦麒和秦赫有慕太太和秦正馨護着,針對他們結果也肯定是大事化小。

“是我先打你的。”秦赫敢作敢當。

馮堃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打架都是要遭批評的行為,居然主動站出來承認?沒看到他連代罪羔羊都找好了嗎?難道不應該順水推舟把所有錯推到他身上?

“你說謊!”馮堃強撐着說,眼睛一骨碌轉到慕亦璇身上:“小璇兒你說,是慕亦熙先打我的。”他還是覺得慕亦璇是他這一邊的。

可惜在慕亦熙锲而不舍的洗。腦下,慕亦璇已經不覺得馮堃有什麽好了,尤其他還打傷了她小哥哥!

慕亦璇一直旁觀着,頭腦是最清醒的,她知道是秦赫先動手,然後馮堃反擊,接着慕亦熙加入戰局,等慕亦熙帶傷退出,之後輪到慕亦麒加入戰局。但此時此刻她只說了一句:“小哥哥是你打傷的。”

馮堃頓時火冒三丈:“你們說謊!你們都說謊!”

鐘蕊珍很想說什麽。可是四個小孩口徑一致,受傷的傷勢又明顯比馮堃重,有慕太太和秦正馨看着,她這偏頗的話也說不出口。

“行了,打架是不對的,全部罰站十五分鐘。小璇,帶小熙進去塗藥。”慕太太發話。

“嗚啊!你們都向着個私生子,你們瘋了……”馮堃沒有達到目的,身上又痛,委屈得哇一聲哭出來。他說的話很快被鐘蕊珍捂住嘴巴,因為慕太太聽到,臉都沉了。

“蕊珍,你先帶馮堃回去吧。”慕太太說:“言傳身教,小孩子最容易受大人影響,繼續這樣下去,你自己好自為之。”

鐘蕊珍尴尬了。私底下議論是一回事,被兒子當衆大聲嚷嚷又是另一回事。

“嗯,好的。小堃最近心情不好,打架不是故意的,改日我再帶他過來給小麒他們道歉。”鐘蕊珍說。

“不用。只要他不再說我們家和秦赫家的壞話就好了。”慕亦麒一本正經說,不經意插了馮堃幾刀。

鐘蕊珍笑容僵了。

秦正馨問兒子:“什麽壞話?”

秦赫瞪着馮堃:“我家外來的野種。”

秦正馨目光一凜,對着鐘蕊珍冷笑:“這就是你的家教?我當你是朋友說幾句體己話,你當我是笑話?”

鐘蕊珍急忙說:“正馨,你誤會了……”

“看來該回去的是我。”秦正馨向慕太太點點頭:“秦赫,我們走。”說罷,看也不看鐘蕊珍一眼,往門口走。

“正馨!”鐘蕊珍拉着馮堃追過去解釋。秦家她也不能得罪啊!

馮堃不甘不願跟着走,他回頭看了還沒有去塗藥的慕亦熙一眼,瞪着他仿佛在說:我們走着瞧!

慕亦熙心想:他專挑難以察覺的部位揍,回去有你受!相比于慕亦璇曾經受的苦,他還嫌只揍一次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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