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刺殺

自慶功宴那晚之後, 知府府邸外多了十人為一組,身穿着護城軍甲胄的将士輪流看守。

說是為了防止山賊做亂,保護知府才安排的人。

不知情況的人便也就真信了, 但有些人卻是有所疑惑的。

那些被關押在大牢中的山賊,怎麽逃出來的?還這般悄無聲息的潛入了知府府邸, 再在酒菜中下了迷.藥的?

而後知府讓人張貼了榜文, 把來龍去脈寫在了榜文之上。

大抵內容如下——猛虎寨的賊人招供, 在牧雲寨雲寨主率人去剿匪前,便有千人離寨搶劫貨物。

因知山寨被人一窩端後, 那千人便喬裝打扮的混入了揚州城, 一部分的人潛入了知府府邸, 一部分人去劫獄。

如此一解釋,那些說不通的,便也就說的通了。

但這些話,也還是有人不信的。

先前在慶功宴上邊,被邀請的都是這揚州城商賈中排得上號的。

當晚有不少人意識尚有幾分清明。所以發生了什麽, 山賊又說了什麽,他們都清楚。

這些商賈既然能在揚州城中排得上名號,那一個個便是個心思深沉的人精。

雖然不全信山賊所言, 但卻也并非全不信。

若是那知府真沒什麽嫌疑的話, 護城副将軍又為何派了人監視着知府府邸?

美名其曰是保護,可若深入探究, 只怕別有深意。

縱使對知府有諸多懷疑,但也不敢明着議論。

若是真的,那知府連山賊都敢勾結,那麽要是說了些不該說的,豈不是小命不保?

因此都閉緊了嘴巴。

再說那溫家女婿, 便是他把猛虎寨給夷為平地了,他們依舊看不起他這山賊出身,只當他是莽夫。

可正是這個莽夫救了他們。

若不是雲震相救,只怕他們都得成為肉票。被關在籠子中,像那等畜生一樣搖尾乞求活命。

他們趨之若骛的知府,許安的是害他們之心。他們看不起的溫家女婿,卻是救命之人。

因此許多人都為此臉紅,因此紛紛親自送了禮去溫家道謝。還道等牧雲镖局開業那日肯定會來讨一杯酒喝。

這些人紛紛交好,玉棠也樂見其成,與雲震道牧雲镖局開了之後,便不用愁沒生意了。

他們許是也知道牧雲镖局快要開張了,所以所送的禮多為招財進寶的擺件,自然值錢的東西也不少。

金蟾蜍,玉貔貅,名師字畫,擺在镖局最好不過。

“這些都擺着镖局正廳,有人來了,也覺得氣派。阿蕾,你看可好?”溫玉棠指了幾件,然後詢問身旁的雲蕾。

等可一會沒有聽到回應,溫玉棠才轉身看向一旁盯着金蟾蜍,目光卻渙散的雲蕾。

好似從雲震回來後,向來愛笑的雲蕾卻不怎麽愛笑了,且話也不多了。

若是不知道雲蕾的事情,玉棠或許想不通她是怎麽了,但如今是清楚的。

她想,大概是因為要見那前夫婿了,所以才心不在焉。看雲蕾這模樣,玉棠猜測她應當還是在意這前夫婿的。

因答應了雲震,當做不知道這事,所以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阿蕾?”溫玉棠又喊了一聲。

雲蕾回過神,微愣後看向玉棠:“小嫂子你放才說了什麽,我剛剛走神了,沒仔細聽,”

溫玉棠還是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只溫和的笑了笑:“我說這幾個放在镖局的正廳,你看如何?”

溫玉棠又指了一遍那些擺件。

雲蕾笑了笑:“我們是粗人,壓根分不清美醜,小嫂子你做主便好。”

這話,玉棠可不認同。

“他們是粗人,你可不是,你若是能好好打扮一番,這揚州城的女子也沒幾個能比得上你的。”

雲蕾五官有幾分英氣。雖不如南方女子的樣貌柔和,但因母親是外邦人,五官卻是更立體,有幾分異域風情。且身段要高挑,該纖細的地方纖細,有肉的地方也不含糊。

只是雲蕾不好裝扮,總是一身黑色的勁衣。便是頭發也是直接用一根紅綢帶高高束起,俨然一副闖江湖的女俠打扮。不施脂粉,兩筆英眉更有些雜亂,這副形象,生生的把她的美給遮掩了。

若是好好裝扮一番,定然是個能驚豔揚州城的大美人。

雲蕾大概是和一群漢子一塊長大的,所以美而不自知的笑道:“小嫂子你莫要埋汰我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心裏是清楚的。”

溫玉棠微微蹙眉。心道莫不是因為先前那一段婚事而變得不自信?

若是等她那有眼無珠的前夫婿來了揚州城後,看見阿蕾這般模樣,說不準還當是阿蕾離開了他之後過得不好呢!

方才是雲蕾走神,現在卻是輪到玉棠盯着雲蕾走神了。

雲蕾還當是自己的臉怎麽了,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個的臉。

“小嫂子,我臉上是沾了東西嗎?”

玉棠思索着給自家小姑子改頭換面,讓她的前夫婿悔不當初的可能性的同時,微微的搖了搖頭。

“那小嫂子為何這般盯着我瞧?”

玉棠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行,便是連雙眼都像是閃爍着兩簇火苗。

雲蕾覺得,她這小嫂子定然在打什麽主意。

背脊感覺到了些不祥的涼意,雲蕾立馬道:“我先把這些東西送去镖局。”

正要轉身,自己嫂子便直接拉住了她那略有薄繭的手掌。

“這東西讓旁人送便好了,阿蕾你随我來。”

不由分說的拉着人出了屋子,讓人備了馬車外出。

雲震從北院操練回自己的院子。尋了屋子和書房,還有溫成院子,都沒有找到玉棠。問了下人才知道她與雲蕾去逛街了,似乎是要給雲蕾添衣裳和珠寶首飾、胭脂水粉去了。

身旁的榮旺納悶道:“二當家和個男子似的,夫人怎忽然想着。”

雲震想了想,大概也知道玉棠打的是什麽主意。

只是雲震的印象之中,自家妹妹最後一次打扮還是在幾年前成親那會。

成親後,雲蕾尋了花娘,讓花娘教她打扮。

到了現今,雲震以及整個山賊的人都對她那鮮豔如沾了血的紅唇,頭戴碩、大一段絹花的打扮而依舊記憶猶新。

只怕玉棠會做無用功。

但到底是自己的妻子,雲震便也随着她折騰去了,反正她身旁有雲蕾在,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也正好,搗騰些,也能讓雲蕾不要多想。

估計她也知道這回來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沈霁。

雖說沈霁是好官,但城府過深,不适合雲蕾。雲震倒希望雲蕾能其中拔出來,再尋一門姻緣。

不再想這事,雲震便出了門,去尋護城将軍商議關于知府的事情。

帶了幾個人,騎馬而出。

因榜文上不僅說了山賊喬裝打扮入了揚州城,殺了獄卒劫了獄。更說了在這揚州城中恐也有人混了進來,為了安危起見,讓百姓在入夜之後莫要出門。

莫說是入夜之後了,就是白日街道上的人都少了。

因此街道冷清,即便不得策馬,也比平日要暢通。

通過街道,騎在馬背之上的雲震,眼神忽然一凜,上半身驀地往後一彎。就這一剎那,一支短箭“咻”的一聲從他身前呼嘯而過。

短箭插入屋子柱子之時,雲震與其他幾人瞬間策馬而去。

不知誰大喊了一聲“殺人了”,大家夥都以為是山賊殺人了,一時之間在街道上的人開始四竄逃跑叫喊。

孩子的哭鬧聲,腳步聲,還有那些東西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哐當聲。

埋伏在樓腳中的人,繼續朝着雲震所去的方向射出袖箭。

只是第三箭而未出,就見那幾個人紛紛從馬背上跳下,疾步而入了最近的屋子之中。

俨然刺殺失敗了。

幾個樓腳之上的殺手瞬間戒備了起來,在街道上搜尋不到了人影,便瞬間回了角樓之中。

殺手下着角樓的同時,脫着身上的黑衣随便扔在了樓梯間。

出了門,三個不同方向的人,相視一眼後,随即低下頭,沒入混亂之中。

以為隐藏得很好,但還未出街道,忽然感覺身後有殺氣。驀地一轉身的用時,一把刀瞬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邊。

一擡眼,便看到了雲震那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雲震微眯眼眸,眼底一片寒意,陰沉的問:“誰派你門來殺我的?”

殺手看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刀,随即看向他,僵着脖子道:“殺手只負責殺人,不問買主,我們只知有人出了三萬兩買你的命。”

這時榮旺也匆匆跑了過來:“寨主,只抓住了一個,另一個跑了。”

雲震看了眼殺手,然後收了刀。

殺手一愣。

榮旺也是一愣。

雲震道:“殺手職守,接了生意就不能反悔,既然如此,我便提防着。同時你回去告訴你們那些同行,我出五萬兩,買要刺殺我的人的人頭,便是我死了,也可到溫家兌現!”

榮旺和殺手都驀地瞪大了雙眼。

榮旺:……

寨主,我們哪來的五萬兩?!

殺手回過神來,道:“我們樓中有規矩,不得反殺買主。”

雲震朝着他冷嗤一聲,問他:“有多少人接了這筆生意?”

殺手到底還沒有守職守到一被抓到就自行了斷的地步。

咽了咽口水,道:“南邊殺手三樓四閣,已有一樓二閣接了這生意。我們閣先出,既已敗,便不會再出手。”

“那意思便是說還有二樓二閣沒接這生意?”

雲震思索了一下,随而從懷中逃出了銀票,抽出幾張遞給殺手,沉聲道:“三百兩,給其他二樓二閣傳個口信,查明殺我之人,懸賞五萬兩活取左臂,不取性命。”

最後幾字似有寒意滲出,讓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栗。

榮旺看了自家寨主雲震眼底的冷意,縮了縮脖子。暗道到底是那個不知好歹的人敢與寨主作對?

寨主也是從良之後才說些善德,來了揚州城之後也是才收斂了暴戾,可偏是有人要往刀口上撞,真真不知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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