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原夕争從來沒有想過曾楚瑜會突然有此一問,不由得愣住了。隔了許久,原夕争乎緩緩地道:“楚瑜,你也來逼我麽?”

曾楚瑜回過頭,沉默了很長一會兒,才幽幽嘆息了一聲,道:“我還是想岔了。”

後面便是有人來賀了,青湘熟練地安排原村的老老少少進來朝賀新王妃,迎來送往,謝禮收禮,整個過程連曾楚瑜也不過只用略略點頭,以示還禮,根本沒有原夕争什麽事情。偶爾空閑,曾楚瑜也是與青湘說笑,原夕争也對她們的話題插不上嘴。

原夕争有那麽一刻,忽然覺得曾楚瑜離自己很遙遠了,當年那個會纏在自己身邊的小女子已經遠去了,那種常常能會心一笑的默契也漸漸地淡了。現在原夕争站在這裏,仿佛是三人中的一個外人。

原夕争有一點尴尬,忽然聽到外面綠竹在叫,便微微一笑,道:“青湘你先幫着忙,可能是我娘要找我,我先過去。”

曾楚瑜仍舊有禮地答道:“麻煩子卿哥哥了。”

原夕争微笑,道:“你我還用說這些客套話。”

匆匆出了門,見綠竹正倚着抱鼓石在那伸頭探看,便笑道:“這麽好奇,做什麽不進去?”

綠竹立即嗤之以鼻,道:“我才不好奇呢……小少爺,太太讓你回去商量,送這沒過門的王妃什麽好?”

“送禮?”原夕争笑道:“我們就免了吧,咱們跟顧姨家什麽關系啊,還要這些客套。”

綠竹輕哼了一聲,道:“小少爺,不是綠竹說你,人此一時,彼一時,你真當曾楚瑜還是你最知己的閨秀啊!”

原夕争心頭一沉,臉色卻不變,笑道:“你就是跟楚瑜不對盤,每年都要鬥上幾回。”

話雖如此,原夕争的心情始終有一些不歡,尤其是傍晚時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有一些潮漉漉的感覺。綠竹進來的時候,原夕争正并着雙膝坐在窗上,下巴擱在膝蓋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來喝點甜湯吧,嗯?”綠竹将托盤中的碗放在書案上道。

原夕争長嘆了一口氣,道:“我剛才想起,今天是我第一次拒絕楚瑜。”

“她又提什麽要求了?”綠竹輕哼道。

原夕争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她要我輔助梁王。”

綠竹沒好氣地道:“她還真是會用人,人都還沒過門呢,就替夫家招攬起人才來了。”

原夕争跳下了床,笑道:“瞧把你氣的,不說了,喝湯。”

綠竹道:“難道不是麽!我就不明白為什麽她總是像個債主,生似小少爺你欠了她的。”

原夕争用湯勺撥了一下碗,悄聲道:“我可不是欠了她的。”話一出口,原夕争立即又笑道:“快些把窗戶也打開,這天氣真是悶得叫人發慌。”

綠竹一通吼,仿佛也心平了,邊開窗子邊又好奇問道:“其實我倒是覺得梁王這個人不錯,人又随和,又沒有架子,出手又大方。你為什麽不肯幫他?”

原夕争淡淡一笑,道:“楚因這個人也沒什麽不好,但是他最差的地方便是底子太薄,他要想登上皇位,要做很多事情,他很多顆人頭,劃不來。”

綠竹嘆了口氣,道:“說的也是,你看這三皇子吧,人家的母親也是貴妃,舅舅是三公之一。六皇子吧,人家的母親雖然不是貴妃,但也是一個嫔妃,是個名門閨秀,聽說族裏還有人當大将軍,自己名聲又好。梁王楚因論實力跟他們比起來真是差太遠了。”

原夕争一笑,道:“你知道這就是可怕之處了,實力有的時候便是人心所向,你一個小小的丫頭都知道梁王實力弱到沒邊,試問又有多少人會兵刃見血地來替他效忠呢?”

綠竹點頭,道:“我明白了,你不答應楚瑜小姐,其實是為她好吧。”

原夕争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似乎碗裏的湯有一些喝不大下去了,于是起身走出門,想出去透個氣,但卻發現屋檐下面濕漉漉地站着一個人。

原夕争一瞧之下,大驚失色,那滿面尴尬之色的正是楚因。

楚因轉過頭來,指了指窗戶道:“我……不是故意站在外面偷聽的。”

原夕争明白他必定是走到門前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議論自己,便想要折回,偏偏綠竹又把窗戶打開了,這樣楚因便進退不得,只好站在門與窗戶之間的屋檐底下淋雨。

看見楚因狼狽的樣子,不知道為何,原夕争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底柔軟了一下,道:“原來是王爺,外面雨大,請廳裏聊吧。”

原夕争回頭道:“綠竹,給王爺打傘。”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廳,原夕争似有一些生氣地道:“綠竹,你先泡一壺茶,然後問一下大伯,怎麽不好生招待王爺?”

楚因連忙道:“千萬不要,是我,是我說要給子卿你一個驚喜,所以才俏悄自己進來的。”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王爺,您确實吓了子卿一跳。”

楚因第一次在昏黃的燈下看原夕争,在那朦胧的燈火之下,只覺得對面這人的眉眼越發的俊秀,烏黑的眉似遠山,俊俏裏帶着幾分英氣,微微紅潤的嘴唇,自然而放松地微微上翹着。

燈火打在臉上,原夕争長長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落下了一道弧線,那張素顏,便猶如淡水墨畫,不着濃彩,卻氤氲流長。

楚因只覺得自己的心就那麽狠狠地跳動了一下,聽原夕争卻笑道:“王爺此來,可是過來送聘禮。”

他的話音落地很久,楚因才緩緩地道:“正是。”

原夕争笑道:“那草民先在這裏恭喜王爺了。”

楚因長長嘆息了一聲,道:“子卿,倘若我能擁有的是原家子卿,那我才會欣喜若狂。”

原夕争微微一低頭,然後道:“王爺,楚瑜是一個值得擁有的女子。請您務必善待她!”

楚因卻轉臉道:“子卿,若是我說,只要你過府,我便将任何事情都交于你手,你說當個閑差王爺,就閑差王爺,如何?”

原夕争低頭沉默許久,才道:“王爺,倘若子卿去你那裏,便沒人相信你會安心當個王爺,一個王爺要帝王師,又作何用呢?

楚因看着原夕争,失望無比,嘆息了一聲,連茶都沒飲便走了。

他一走,原夕争門邊的人也悄悄地出去了。

青湘看見那人出來,便迎上去道:“娘娘,我看見王爺出去了,怎麽您沒跟着他一起出來?”

那個站在門邊許久的人正是曾楚瑜,她依然是-一襲盛裝,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讓青湘在身後打傘離去。

青湘是何等乖覺之人,見曾楚瑜不吭聲,立刻也知趣地不做聲了。

等回到府裏,青湘才發現看似面無表情的曾楚瑜心激動地連碗都端不平,不由駭怕道:“娘娘,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曾楚瑜一笑,沖青湘道:“青湘,你看我美不美?”

青湘立即,道:“這是自然,整個原村誰都知道娘娘是美貌非凡。”

“那為什麽,沒有人來愛我?”曾楚瑜突然狠狠地将碗砸到地上。

青湘吓了一跳,曾楚瑜嘴唇哆嗦地道:“在我未來夫君的跟裏,我的價值還比不上多添一個謀臣。”

聽到她的話,青湘松了一口氣,将碗渣子撿起來,道:“娘娘,不是我說你,這就是你想不開了。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但是卻都說千金易得,一将難求。”

曾楚瑜咬着牙,道:“難道我這一輩子,在自己的夫君眼裏便是連一個謀臣的價值都沒有麽?”

青湘一笑,道:“娘娘可以做粱王的謀臣啊。”

曾楚瑜微皺了一下眉,道:“你什麽意思?”

青湘賣着關子道:“娘娘,你知道為什麽族長那麽怕大夫人,事事聽從,原氏那麽多人唯有他沒有妾室,所以只生了一個刁蠻的丫頭麽?”

“為什麽?”

“因為大夫人就是族長的謀臣,族長這麽多年來做的生意風平浪靜,裏面大夫人不知道貢獻了多少點子,族長才看見大夫人是又怕又敬,她不開這個金口,族長哪裏敢納小?”青湘自得地笑道。

曾楚瑜沒有吭聲,隔了一會兒淡淡道:“去給我再泡碗茶吧。”

青湘見她平靜了許多,便歡喜地允了一聲下去了。

曾楚瑜就着桌面上濺出來的茶水,用手指寫了原夕争三個字,然後久久望着那三個字,直到風吹字散。

大婚的那天,曾楚瑜穿了—件朱赤色的拖曳蹙金凰尾袍,衣袍上的金絲在陽光底下,爍眼流動,燦如霞雲,有—種仿佛能破出青天,直抵九庭的氣勢。她長長的烏絲被青湘挽成了挑心百合髻,由于要戴鳳冠,其餘的飾物也就省了。

即便如此,等妝定後的曾楚瑜站起來,仍然亮得讓青湘睜不開眼,道:“小姐,王爺若是挑了你的帕子,非神魂颠倒不可。”

曾楚瑜嘴角微微含笑,只斥了—聲,道:“胡言亂語。”

紅帕一蒙面,原炟過來引着她,将她送上了紅轎,在她耳邊低語道:“楚瑜,嫁去那邊,有甚事便說一聲,也不要忘了回家。”

曾楚瑜有禮地微一彎膝,便算答謝。

等她上了轎,耳邊禮樂起,才恍然原來自己真的要出嫁了。

轎子出村的時候,曾楚瑜突然聽到一陣古琴聲,清脆叮咚,透着歡快,那樂曲聽上去應該是《牡丹賦》,但是卻遠比這曲子要熱烈歡快許多,全然沒有《牡丹賦》那種雍容,倒似薔薇在漫山遍野地肆意生長。

曾楚瑜聽着那樂曲,不禁想起了小時與原家兄妹一起跟着原老太太學古琴,原夕争總是最聽話,最先領悟老太太的意思,但是原納蘭卻從來不照譜彈,她每每彈着彈着,一首曲子便成了她想要的東西。她愛用清角調(注1 8),喜歡用托劈指法,每每彈起來令人眼花缭亂,再清雅的調子到了她的手裏都會像在敲琵琶裏的十面埋伏。有的時候如果老太太不在,她還會找來銅片什麽的敲着琴彈,把聲音弄得更亮,結果總是會弄壞琴弦,為此,她沒少挨過原老太太的戒尺。

曾楚瑜知道一個淑女就應該知宮為君,商為臣,應該正襟危坐,悠悠然彈着陽春白雪。

她每次看着原納蘭洋洋得意,熱情蓬勃彈着自己喜愛的調子,她會有一種羨慕,羨慕那種不受枷鎖束縛的自由,但是她知道她不會照着原納蘭做,因為她既沒有原納蘭的勇氣,也沒有她的才華。

這樣的原納蘭令所有的人都失色,包括她,也包括原夕争,她令他變得木讷,看起來平凡無奇。也許正因為如此,曾楚瑜對原夕争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只是在她可視的未來裏,總會有原夕争的存在,因此她以為她不過是接受了平淡的命運。

直到那一天,那一刻,那名白馬少年分柳而至,微笑地道:“楚瑜,是麽?

那麽—瞬,她忽然就覺得命運也待她不薄。

曾楚瑜悄悄掀起臉上的帕子,微微挑開轎外的簾子,掃過那些竊竊私語村民的臉,她的目光淡淡的,只那麽輕輕一瞥,最終也沒停留在誰的身上,便将簾子放下了。

雖然典禮是在楚因的王府舉行,但是南昌帝竟然也親自參加儀式,笑說便如尋常人家行禮即可。這上令平貴妃,下令曾楚瑜都覺得與有榮焉。曾楚瑜與楚因拜過堂後,便一直在內房裏坐着,紅燭燒過大半,楚因才微帶醉意進來。

曾楚瑜意識到他就要拿秤杆來挑自己的蓋頭。不由緊張地擰了一下身上的裙子,但是心裏仿佛又有了之前楚因踢轎然後抱起自己過火盆那一瞬的甜密。蓋頭飛了出去,紅服俊俏的郎君便在眼前,曾楚瑜霎時便漲紅了臉。楚因側頭打量了她許久,才嘆息了一聲,道:“楚瑜,你真美。”

曾楚瑜微低了一下頭,含羞道:“楚瑜謝過夫君誇獎。”

楚因微微一笑,他将楚瑜的鳳冠除去,問:“楚瑜,你的蟠龍釵呢?”

曾楚瑜一愣,她最近收首飾收到手軟,這枝釵真不知道放哪去了,見楚因問,便道:“不知青湘收哪裏去了,東西太多了,明兒我找出來。”

楚因搖了搖頭,道:“不,那枝釵,你不能丢,快找出來。”

曾楚瑜只好起身,拖着長長的禮袍到處找那支木釵,盡管春寒傲骨,等她找出來的時候,還是出了一身汗。她看着那支釵,慶幸青湘沒有将它丢掉。青湘原本也不太在意這只釵,但有的時候見楚喻會将這釵拿起來若有所思,便認為這支釵恐怕對曾楚瑜有着比較特殊的關系,因此便将它一起收納了起來,也幸虧青湘這點機靈,才讓曾楚瑜在找了大半個時辰之後總算找到了這枝釵。

“找到了,王爺。”曾楚瑜轉過身去,楚因拿起這枝釵将它插入了她的鬓發,道:“你戴什麽,都不會比這支更美。”

曾楚瑜略有一些尴尬地道:“王爺,你醉了。”

楚因搖頭笑道:“我沒醉……楚瑜,這會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說着掏出一塊白絲帕,将它縛于曾楚瑜的臉上,道:“楚瑜,再彈一次我們初次相見的曲子。”

曾楚瑜若非白紗蒙面,恐怕楚因就要看到她花容失色了,曾楚瑜沉默了一會兒,鎮定地道:“那曲子太過張揚,不适合在我們婚禮彈吧?”

楚因搖頭,道:“楚瑜,你可知道,在那竹林裏你揮灑彈琴的時候真的是絕人之姿,沒人能跟你相提并論。”

曾楚瑜良久不語。隔了很久,楚因才笑了一下,道:“你不彈,是因為林中那個人根本不是你,對不對?”

曾楚瑜剛才慌亂無比,但現在倒反而鎮定了下來,道:“王爺,既然你早就起疑,又為何還要娶楚瑜?”

楚因坐在了桌邊,替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我開始并不知道,但是我恰巧派人去調查過原夕争,知道原夕争琴棋兩絕,而且擅長口技。其實就在剛才,我還只是猜測不敢肯定,是你幫我坐實了這個猜想,在林中那個便是男扮女裝的原夕争。”

曾楚瑜像木偶一樣站在那裏,楚因又擡頭道:“還站在哪裏做什麽?”

曾楚瑜的臉色白得像張紙,道:“王爺是要趕楚瑜走麽?”

楚因一笑,道:“你說什麽傻話,本王是讓你過來喝交杯酒,本王娶妻難道是開玩笑麽?你過了我的門,自然便是我的妻子。”

曾楚瑜一瞬間,淚流滿面,啜泣道:“王爺,之前是子卿擅作主張,不是楚瑜的意思,但是我後來見了您,是真的喜……喜歡……”

楚因走過來,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挺漂亮的一張臉,愣是哭成了小花貓。”

曾楚瑜才破涕為笑。楚因将她抱上床的時候,曾楚瑜已經羞到睜不開眼,任由楚因抽去腰帶,褪去衣物。楚因手一揮,大紅的簾帳便落下了。随着簾帳輕微的搖晃,曾楚瑜在痛楚與漸漸而起的愉悅中緊緊抓住了楚因的胳膊。她朦胧裏看見楚因的眼神在凝視着自己,但又不像是在看自己,倒像是目光穿透了自己整個人看到更遠的地方。

楚因雖然溫柔體貼,但在婚後第二天起曾楚瑜就不容易再見到他了。王府中錦衣華食,遠甚于在原村。可這種日子一久,曾楚瑜便覺得像是如坐針氈一般,尤其是越來越漫長的長夜。她每天清晨都讓青湘給自己梳一個漂亮的頭型,有的時候是飛仙髻,有的時候是燕尾鬟,有的時候也會梳一個朝雲近香髻,總之能盡可能梳一些複雜的發式,然後插上格式漂亮的發釵。其實她打扮成這樣,楚因根本不會多看一眼,但這樣光梳頭發便能打發掉一個多時辰。

青湘這一日便如同往常一樣挑了一個很複雜的頭式給曾楚瑜梳,她在心中也不是不嘆息:這沒想到曾楚瑜這麽漂亮,不過一夜便失了寵,跟原炟正室那種一言九鼎的地位差太遠了。她不由想到,這要是楚因再娶幾房側室,恐怕這位正室就更加落魄了,她想着不由有一點後悔自己看走了眼。

她正胡思亂想着,曾楚瑜突然狠狠地用手拍在妝臺上,把青湘着實吓了一跳,只見從曾楚瑜的掌下滾出兩戳木釵,正是她平時經常看的蟠龍釵。

“王……王妃娘娘,您這是怎麽了,讓我看看,手可傷着了?”

曾楚瑜卻嘩啦一下站起身來,根本不理睬她,快步從門口走了出去。她一路急步而行,青湘在背後慌亂地叫着她,曾楚瑜全然當沒有聽到一般。

她一路走到楚因的書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擡步便往裏沖,門口的侍衛連忙将她攔住,道:“娘娘,王爺正在議事,你進去不得。”

曾楚瑜狠狠地瞪了那侍衛一眼,把他吓得倒退了兩步,曾楚瑜已經大踏步走了進去。

曾楚瑜剛繞過書房院裏的碧玉富貴竹,便聽有人道:“沒想到原炟全然不念與王爺是姻親,竟然在這件事情上會支持楚暠,倘使被他當了這北齊鹽使,只怕以後單論這財勢,便要通天了。”

楚因嘆息了一聲,那人又道:“早知道曾楚瑜這麽沒價值,不如當初就娶了原宛如。”

曾楚瑜待在這裏,就如一身的華衣悉數被人撕去,赤條條站在那裏任人猥亵侮辱。

侍衛跟了進來,道:“娘娘,你不能進去。”

他這麽一說,楚因與屋裏的人匆匆便走了出來,楚因看着披散着頭發的曾楚瑜,不由輕微皺了一下眉,溫和地道:“愛妃,你找本王有事嗎?”

曾楚瑜眼圈發紅,顫抖着問:“王爺,你說過我是你的妻子,對麽?”

楚因點頭,道:“自然。”

曾楚瑜冷笑了一聲,道:“王爺,請問你的妻子便只是王府的一只鼎,因此随意扔在一個角落便好麽?”

楚因嘆息了一聲,道:“本王最近事務實在繁忙.等忙過了這陣,自然會去陪你。”

曾楚瑜本來滿腔的怨憤被他這麽一聲細語安慰。生似洩了氣一般。她手一指旁邊略略尴尬的汪涵,道:“那好,殺了這個人。”

楚因皺起了眉頭,沉聲道:“楚瑜,回去吧!你一個婦道人家抛頭露面已經不象話。”

曾楚瑜的怒火又被激了起來,她咬着牙道:“王爺,你如果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妻子便不該将她娶進門,更不該任由一個下人對她肆意侮辱,你要知道夫妻本是一體,羞辱我便是羞辱你自己。”

“放肆!”楚因喝道,“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關進後院,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出來!”

青湘本來躲在門邊,這下一聽便知道曾楚瑜要遭殃,她慌忙跑進來,跪倒地上,道:“王爺開恩,娘娘也是思念王爺過甚,才會情緒失控,還請王爺看在娘娘剛進門,還不太懂王府的規矩,原諒她吧!”

楚因沉着臉道:“你先将你小姐扶回去,讓她好好想一想。”

青湘連聲叩謝,連忙将曾楚瑜半挽半拉扶回了院子,道:“娘娘,我平時看您的性子挺溫和的,怎麽今天偏要這麽火爆。你想想,王爺正為族長挑了榮王為北齊供鹽的鹽使而惱火,你現在這個時候跳出去不是自讨沒趣?”她将曾楚瑜扶着坐到凳子上,嘆道:“自古這女人要想在夫家有地位,就要看自己的娘家争不争氣。如今娘娘你沒了那邊的倚仗,真要自己足夠乖巧,能忍才行,否則等出了年,王爺再娶上幾個有背景的側妃,你就麻煩了……”

曾楚瑜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緊緊摳着椅背不吭聲。

青湘見她雖眼神定定,但沒了剛才那股氣焰,松了口氣,搖了搖頭。

誰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過晌午,宮裏便有太監過來傳話,平貴妃令楚玉立即進宮。

注18:古琴的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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