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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形,沈襄又是一陣無語,心裏估摸着着李易這出戲還得唱好久,于是也翻身下了馬,随來的小厮飛廉趕緊自馬上行囊內取了塊毯子出來,又至路邊的一塊大石上,将毯子鋪在上面,而後請沈襄坐下來等。

沈襄邁步走了過去,坐下來之前,一擡眼發現幾步之外,肖家大姑娘站在那裏,手扶着身側婆子的胳膊,蹙着一雙秀眉,顯得有些疲累的模樣。沈襄随即遲疑了下,看了看四周也只有這裏有塊石頭勉強可以坐一坐,他想了想還是走出來兩步,對着肖绾兒身邊的那婆子道:“這位嬷嬷,讓你家姑娘坐這裏等吧。”

那嬷嬷聽得這聲音,這才想起朝肖绾兒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她的确一臉忍耐不适之狀,不由得面露尴尬之色,心裏暗怪自己疏忽了,于是趕緊朝沈襄道了聲謝,又與一旁的丫鬟一左一右扶着肖绾兒慢慢走了過去。

“多謝這位公子。”肖绾兒坐下來之前,朝沈襄投去了很是感激的一笑。沈襄朝她點點頭,也輕笑了下。

肖清兮本是站在馬車之旁關注着李易一衆人修車的情形,這個時候擡眼過來,正好看見肖绾兒與沈襄相視而笑的情形,而後又見着肖绾兒坐到了路邊鋪有毯子的大石上,她頓時心念一動,于是将沈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慢慢的臉上就露出了一抹滿意之色。

見得肖绾兒坐下之後,沈襄就站得遠了些,正等得有些不耐煩之時,就感覺到有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擡眼尋去,就與肖清兮正朝他看來的眼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眼波流轉間,越發顯得眉眼嬌俏靈動。沈襄只覺一陣窘迫,正待收回眼光,不想肖清兮卻是絲毫未見扭捏之狀,反而朝他粲然一笑。

見她這般大方自若,沈襄在心裏暗怪自己這般倒顯得有些矯情了,正生了點懊惱間,不想那姑娘竟是徑直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多謝這位公子讓座與我姐姐。”肖清兮走到沈襄跟前,朝他福身一禮致謝。

“無妨……”沈襄搖了搖頭低語一聲。

肖清兮見得沈襄有些局促的模樣,她不由得輕笑了,笑過之後又走近兩步,站在沈襄身側朝馬車那邊看了過去。

“公子,你的朋友他……他真的會修車嗎?”肖清兮轉過臉,手指着李易看着沈襄問道。

沈襄聽得這話一擡眼,就見着那姑娘璀璨晶亮的眼神,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她對李易的裝模作樣已是生了懷疑,可此時他又不能不顧着李易的面子,猶豫了下,只得躊躇着開口道:“這……平日裏我倒怎麽沒注意,許是會修的。”

“那就好,我們就在此耐心等候吧。”聽得沈襄的話,肖清兮似是放心下來了。

沈襄點點頭沒說話,兩個人靜靜站了一會兒之後,肖清兮便又偏過臉來看了沈襄一眼,面上笑盈盈,口中卻是問道:“還未請教公子貴姓?”

“呃,我姓沈……”沈襄順口就答道。

“姓沈嗎?”肖清兮接了一句,面上似是出現了一抹思索之色,沈襄一眼瞥見,心裏莫名其妙就生出一陣緊張來,好似她下一個瞬間就會猜出他是沈襄來。

“我……我姓沈,名喚,喚‘不語’……”沈襄竟是鬼使神差般的給自己改了個名字。

适才聽得沈襄自稱姓沈,肖清兮壓根沒有多想,可沒想到他竟又自報了名字來,他這副局促裏帶些一點忙亂的模樣,落在她眼內,就變成了內秀和不善言辭。

“姓沈,名不語?嗯,果真是人如其名,你還真是個不愛說話的人。”肖清兮脆軟着聲音,看着沈襄笑得眉眼彎彎。

看着她臉上的笑意,沈襄突然間就在心裏生了些氣惱來,暗惱自己幹嘛表現得這般緊張?就是被她知曉他就是沈襄怎麽了,她那禦史爹爹在朝堂辱罵于他,按理來說,他才是受害者,雖是昏厥是裝的,可他氣得心肝都疼卻是實打實的。再說了,她姐姐被人退婚也不是他授意的,他為何要生出這般心虛之狀來?

“沈公子,你是讀書人吧?”沈襄正暗自埋怨間,便聽得肖清兮又開口相問了。

沈襄本想冷下臉不再與她說話,可這會兒又見得她笑盈盈問他話,他一時又拉不臉了,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默認了。

“那……沈公子今年也下場了嗎?”肖清兮又問了一句。

下場?沈襄愣了下,随即意識到她是問他有沒有參加春闱選拔,于是輕輕搖了下頭表示否認,可沒料到肖清兮緊接着又問道:“那,你是舉子嗎?”

“嗯。”沈襄垂着眉眼又應了一聲,四年前的秋闱中他得中了舉,緊接着就參加次年的春闱,又一舉中了魁首做了狀元的。

肖清兮聽得沈襄說已是中了舉人,面上露了滿意之色,看一眼他又笑盈盈地道:“沈公子今年沒有下場可真是可惜了,想來是有什麽大事給耽擱了。不過沒關系,三年很快就過去了,我預祝沈公子三年後能夠得中頭甲,到時候禦街誇官,我帶着姐姐一道去看你好不?”

得中頭甲,禦街誇官?這事兒他三年前便已做過的,三年之後叫他如何還能做一次?想到這裏,沈襄忍不住輕笑了下,他這神情落在肖清兮眼中,便當是他應了下來。她不由得心中一喜,朝着自家姐姐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的笑意越發多了。

“對了,再冒昧問一聲,沈公子你……你成親了沒?”肖清兮看着沈襄又笑眯眯地開口了。

成親?沈襄哪料到她會問起這個,他擡起頭一臉驚訝地看了肖清兮一眼,可對方笑是眉眼彎彎,笑得一臉坦然自若的神情,好似剛才不是問他有沒有成親,而是在問他今日吃過飯沒有。

“是已經成親了嗎?”見得沈襄半天不吭聲,肖清兮又催問了一聲,面上好似露了一絲失望的感覺來。

“沒,沒有……”沈襄捕捉到了她臉上的那絲失望,竟是鬼使神差般的趕緊出聲否認了。

見得沈襄否認,肖清兮立刻面露輕松之色,她頓了頓,片刻後卻又問道:“不知沈公子家在哪兒?家中都有些什麽人?”

話都問到這個份上了,就是遲鈍的人也都該反應過來,更何況沈襄這樣本就心思玲珑的人。他看着眼前這個面含笑意兩眼泛着光彩的嬌俏女子,恍然大悟的同時也生了點哭笑不得的感覺。這姑娘八成看上他了,因此才故意過來套近乎,又拐彎磨角的問了他這些話出來。

她,她這膽子也太大些吧,怎麽一點也沒有閨中女子該有的模樣兒?想明白過來的沈襄心裏頓時生了一點氣惱,可氣歸氣,他倒是沒有特別的抵觸與反感,只單純地覺得,她如此表現得也太明目張膽了些。

這邊的沈襄還在猶豫着怎麽回複肖清兮的問題,那邊的李易這裏自車底爬出來了。他蹲在馬車底下已是忙乎了半天,又是掰又是摸的,可他一個對馬車一竅不通的人,哪裏能看出什麽毛病來?這會兒感覺實在裝不下去了,于是放棄了折騰打算向沈襄求救,他知道沈襄閑暇裏除了讀書,寫寫畫畫的,還愛鼓搗奇巧機關之類的,說不定也懂些馬車構造,能替他想個法子解圍。

可李易這一擡頭,正好就見得沈襄與肖家那小姑娘正面對面站着。肖家小姑娘笑盈盈的,而那一向清高不拿正眼看人的沈襄,這會兒居然作出了一副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兒。

“好你個沈襄,趁着老子在這裏忙乎,你倒去撿便宜挖我的牆角了!”李易頓時怒火中燒,心裏暗罵了沈襄一聲,手也不由主的在車身重拍下。

“我這就叫你顯了原形,那肖家姐妹要知道你就是他們爹爹口中奸臣沈襄,看看人家還有沒有一絲笑臉對你?”李易又暗罵了一聲,然後伸長了脖子,正待開口大叫一聲“沈襄”。

還未等李易開口,沈襄已是注意到了李易的動靜,立即又猜出了他即将想要做什麽,于是一揮袖子,然後朝他喊道:“你別急,我來幫幫你!”

沈襄喊完之後,邁着大步就奔至李易身邊來了,他在車旁蹲了下來,又給了李易一記帶有威脅的眼神,李易本是怒氣沖沖的,可這會兒見了沈襄的眼神,一時間整個人就慫了下來,再不敢出聲嚷他的名字了暴露他的身份了。

“記住了,我現在叫沈不語。”沈襄見得李易老實了,心頭一陣輕松,趕緊又壓低了聲音道。

“哼,你快點想想辦法替我解了圍,不然我指定讓沈不語變沈襄……”李易心中氣結,可又拿他沒辦法,只得低着聲音嘟囔着道。

沈襄聽得這話,先是沒好氣地白了李易一眼,然後低下頭來,朝那車轱辘仔細看了看,然後還伸手朝着背面的軸承處探了探。

“你就別摸了,我到處都摸過了,什麽都沒發現……”李易嘆了口氣道。

沈襄去是不理會李易,他側過身子又低了頭,至車轱辘的背面仔細探究了好一會兒,再回轉身出來,他朝着蹲在他身側的三七道:“尋一截硬些的木棍來。”

三七聞聲而去,不一會兒就尋來一段手指般粗細的木棍遞了過來,沈襄接過木棍,又探頭到了車下,擡手用木棍使勁撬動了兩下,又伸手進去擺弄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沈襄自車底站了起來,先是擡手撣了撣衣擺處的灰塵,然後才對着一直蹲在一邊的一臉焦急的車夫道:“你過來試試可好了?”

那車夫聞言半信半疑地走了過來,伸手把住車轅試着挪動了下馬車,竟是發現剛才一動也不能動的車轱辘,這會兒竟是重新轉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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