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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你是李易!”肖清兮也認出了他來了, 自座上站起身來,有些驚喜地喚了一聲。
“是我是我,我是李易!”
聽得肖清兮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李易頓時歡喜過望, 趕緊邁着大步進了亭子,站在了肖清兮的跟前,興奮得只搓着手,一邊打量着肖清兮一邊笑道:“清兮, 沒想到你穿一身布衣也這麽好看,和上回見到的小廚娘打扮一樣好看!”
聽得李易提起小廚娘, 肖清兮也笑了起來, 緊接着就問道:“你難道上回在悅來樓就認出我來了嗎?”
“沒, 當時你一副害怕又膽小的樣子, 我還真是不敢認你,回去之後想了一整個晚上,才後知後覺斷定那就你……”
李易興奮着聲音,滔滔不絕地和肖清兮說着話, 完全無視還坐在一旁的沈襄。沈襄心中氣恨不已,他好不容易才得了與肖清兮單獨相處的機會。這李易不僅貿然闖了進來, 還視他如無物,當着他的面在肖清兮跟前獻殷勤, 這可不叫他心裏堵得慌?
從前這厮都是怎麽說的?不是說要心甘情願默默守護于她,不在乎她是否知道他為她做了些什麽嗎?依眼前架勢, 一會兒就要提到他包下整個悅來樓, 只為了給她捧場之事了吧。
沈襄心裏雖是氣惱不已, 卻又不敢表出一絲一毫來,他心裏清楚, 這個時候他若是得罪了李易,惹得他喊出一聲“沈襄”來,那他可就立即現了形,堕入萬劫不複的地步了。
沈襄一時無計可施,可見得李易這般興高彩烈與肖清兮套近乎的模樣,他又着實氣恨得很,只得掩起袖子掩在嘴邊,裝作咳嗽了一聲。可李易正說在興頭上,哪裏聽到了沈襄的這聲咳嗽聲,仍是自顧說着話。沈襄氣極,只得又重重咳了兩聲。
“沈公子,你怎麽了,是受涼了嗎?”肖清兮聽見了沈襄的咳嗽聲,轉過臉來問他道。
見肖清兮關心自己,沈襄頓時感覺心裏好受一點了,可又一想,她分明與李易才是第二次見面,兩人之間輕松自如仿佛甚是熟谙,她甚至直接叫着“李易”的名字,可自己與她已是第四見面,她仍是客氣地稱他為“沈公子”,這分明是與他生份呢。
“我沒事。”沈襄忍着心裏的不自在,朝肖清兮搖了搖頭,緊接着又道:“清兮,剛才你說的入夥之事,我是這樣打算的……”
“入夥的事你不用說了,反正這事你是辦不成的!”李易卻是大聲打斷沈襄的話,然後對着肖清兮道:“清兮,入夥你找我啊!你說,你要多少銀子,一萬兩夠不夠!”
一萬兩?肖清兮聽得頓時咋舌,依着她心中的設想,這田園其本維持原樣,只要建幾間可供休憩的房屋,再花些錢對外做些造勢和宣傳以吸引城內人前來,估摸着算一下,三、四千兩銀子已是足夠了,可真是沒想這財大氣粗的李易一張口就是出一萬兩銀子要入夥。
“真不愧是宣平侯府的公子,果然闊綽!”肖清兮笑着奉承了李易一聲。
聽得肖清兮提到“宣平侯府”,李易愣了下,擡眼瞥了下沈襄,心裏知道定是他說與肖清兮聽的。他沈襄能說出他李易的身份來,卻是萬萬不夠透露他自己的名字,這樣一想,李易心裏也就舒坦多了,不再理會沈襄,只朝着肖清兮問道:“清兮,你這算是答應讓我入夥了嗎?”
李易原本料定肖清兮會滿口答應下來,可想不到她卻是面露猶豫之色,還朝沈襄看了看。
“沈公子,你是真的不願意入夥嗎?”肖清兮躊躇了片刻,還是問沈襄道。
沈襄本是心中郁悶之極,這會兒見得肖清兮沒有應下李易,反而轉向問他的意思,他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幾乎要不顧理智地出聲答應下她。
“清兮,你別問他了,他是萬萬不能同你合夥做生意的!”李易卻是搶在沈襄開口之前搶先道。
“為何?”肖清兮轉頭看了眼李易,又看看沈襄,一臉的疑惑之色。
沈襄聽得李易這話,忙朝李易看了眼,眼神內不無警告之意,分明是擔心李易說出他是朝中官員的事實來。
“他,他這人清高,最是怕沾一身銅臭味了!”李易手指着沈襄,臉上是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
銅臭味?肖清兮聽得愣了下,心裏頓時猶如當頭棒喝,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想想也是,沈不語他是個讀書人,若是與她為伍做生意人,豈不自掉身價變得惹一身市儈之氣?
“是我欠考慮了,沈公子你莫見怪啊……”想明白過來的肖清兮趕緊向沈襄道。
見着肖清兮滿臉笑意向自己致歉,沈襄的心頭不由自主就生了絲疼惜來,他想出聲解釋句什麽,可想了想,這能怎麽解釋呢,能告訴她說,他并不是不屑與商賈之人伍,只因身居官位而身不由已嗎?
“清兮,我……我沒有……”
沈襄竭力想表達自已沒有看低商賈之人的意思,可話才開了頭,就聽得那李易大着聲音道:“清兮,我們這就尋個地方坐下來,将你我合作的事定下來如何?”
李易的嚷嚷聲成功将肖清兮的目光吸引了過來,沈襄只得嘆息一聲,将剛才的話默默吞進了肚內,心裏只把李易恨得牙癢癢。
“不用這麽着急,這田莊改成觀光園圃的事,如今還是我心裏的一個設想,具體的還得細細細量謀劃一番。你等我幾天,等我都想好了,再列個詳細的書契,你看過書契之再決定要不要入夥。此事你還是慎重些的好,不然你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可是後悔都來不及的。”見李易這麽急切,肖清兮忍不住笑了起來,轉過身去朝他道。
“用不着給我看什麽書契,我一看那些就頭疼,你需要多少銀子,給我報個數就好了。此事若是成了,你随便分些收益給我,兩成、三成的都行,若是不成,虧空都算我的便是了。”李易大手一揮很是不在意地道。
“這,這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肖清兮還待勸說,想不到沈襄此時卻是對着肖清兮開口了。
“你就随他吧,他一年也不知敗掉多少銀子,區區一萬兩,少去绛雲閣喝幾頓花酒也就回來了。”
沈襄說得輕飄飄的,好似在半開玩笑,可李易聽得頓時就心裏就暴躁了,只暗罵沈襄是個陰險小人,竟當着肖清兮的面揭他的短。他轉過身瞪了沈襄一眼,正待發作出來,可又瞥見肖清兮正一臉好奇加忍笑的神情,他一時就生了窘迫。
“清兮,你可聽他胡說。那绛雲閣我是經常去,可我每次去,都是找人喝酒猜拳聽曲子的,我……可沒幹別的事!”
李易趕緊朝着肖清兮解釋了起來,說到這裏又瞪一眼沈襄道:“我在绛雲閣做什麽你心裏是一清二楚的,你快點和清兮說清楚!”
李易這話一出來,沈襄頓時臉一沉,肖清兮也面露驚訝之色,心想這內斂清冷的沈不語難道也是绛雲閣的常客?還真是看不出呀!她這般想來,便忍不住朝沈襄又看了一眼.
“你在绛雲閣做什麽我哪知道?那地方我又沒去過!”見得肖清兮臉上若有所思的神色,沈襄只恨不得上前撕了李易那張破嘴。
見沈襄突然激動了起來,又見肖清兮看着沈襄一臉惹有所思的神情,李易這才發覺自己剛才那話說得不甚清楚,定是讓肖清兮誤會沈襄經常與他一道逛绛雲閣了。這一向矜持清高的沈襄自然是受不了這個的,尤其是當着肖清兮的面。剛才自己已是叫他有話說不出,沒想到這會兒随口怼了一句竟叫又他吃了憋,李易想到這裏,心裏頓時暢快了起來。
“你是沒去過绛雲閣,可你打小與我厮混在一處,我的為人究竟如何,你難道不清楚嗎?我去那些個地方,不過是圖個熱鬧好玩,從不與那些姑娘生過什麽瓜葛,你說是不是啊,沈……不……語?”李易站在了沈襄的面前,将那“沈不語”三個字咬得重重的,大有沈襄不替他說清楚的,他立即就将會将“沈不語”改成“沈襄”叫喚出來的架勢。
果然,沈襄聽得“沈不語”三字,立即就生了心虛,恨恨瞪了李易一眼,口中卻是道:“行了行了,你李二公子雖常常流連花叢,卻是潔身自好,從不做出格之事。”
“這還差不多……”李易聽得這話才滿意了起來,然後轉向肖清兮道:“清兮,你都聽到了吧,我真是不是那眠花問柳四處留情的人!”
适才這兩人一來一的鬥嘴,肖清兮聽得已是好笑不已,這會兒聽得李易的話,她更是忍俊不禁。
“你不用和我解釋這個,杏花塢如今是要找一位能一塊做買賣掙銀子的合夥人,又不是要召女婿,你的這些個人私事,我是不會過問的。”肖清兮忍着笑意對着李易道。
李易聽得這話,一時就尴尬住了,愣了半晌才擡手撓了撓頭憨笑着道:“那不行,你就是不過問,我也得說清楚,不能叫你平白添了惡心……”
這個李易,外表看來似是放浪不羁的世家纨绔,可不想內心卻是個耿直單純的,相較之下,剛才沈不語當着外人的面揭他的短處,倒顯得不大厚道了。肖清兮想到這裏,不由得朝沈襄看了一眼。這時就發現那人坐在那裏沒動彈,可他此時冷着臉,袖口露出一只手也捏成了拳頭,似是在竭力忍受着什麽一樣。
他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像很生氣一樣?肖清兮頓時生了疑惑來,她哪裏知道,沈襄此刻心中是何等的氣急交加?
李易跑來攪合了他與肖清兮獨處也就罷了,竟又說他清高瞧不起商賈之人,如今還厚着臉皮和肖清兮做了合夥人。這以後他便有大把的機會窩在這杏花塢裏,好在肖清兮跟前大獻殷勤。
而他自己呢,每日裏要去上值辦公禦前聽诏,哪像李易有那麽些閑功夫?況那李易哄人的花招頗多,時日久了,難免肖清兮不會動心?沈襄越想越是氣惱難耐,只恨不得就此起身,将李易拽至一旁問他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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