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在乎與不在乎
比賽臺上的對話,觀衆是聽不清的。再加上普通弟子并不那麽容易接觸到玉碎之法,此刻能看出臺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的寥寥無幾。大多數人只見趙遠姿勢一變,曉春眠就停了手,還以為是趙遠藏了什麽厲害招式,讓曉春眠有所忌憚,根本往不了威脅這一茬想。
至于能看出來的那些,如司徒明遠及何欣等幾人,都是一聲嗤笑。于秋自然也看出來了,自然也是一聲嗤笑。
在于秋看來,這種輸不起的家夥簡直就是贻笑大方,若換了于秋在比賽上了,肯定已經一堆符箓狠狠砸過去了。哪怕現在站在比賽臺上的不是于秋而是曉春眠,于秋也不認為有什麽可擔心的。
但是随着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曉春眠卻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于秋心底漸漸忍不住冒出了三個字:不會吧?
曉春眠将趙遠困在那個角落,面對對方這種威脅采取了保守的戒備,而後一直看着對方,看了許久。在這個過程中,他似乎思考了一些東西,但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思考了什麽。
于秋想到曉春眠那一貫的秉性,心中越發不安了起來:真的不會吧?
“曉師弟,曉大善人?”因為曉春眠一貫樂善好施的好名聲,趙遠稱呼間帶了一絲諷刺。他扭曲着一張臉,諷刺着說出這些話,卻或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對方做出一種怎樣的反應,“如何?你真的要将我逼上同歸于盡的死路上嗎?”
話音落下,曉春眠卻是輕輕笑了。
他笑着搖了搖頭,“好吧……既然師兄如此說,那麽就算是你贏了吧。”
而後曉春眠轉了身,徑直往臺下走去。
所有人都因他這忽然的舉動愣了愣,等回過神來時,曉春眠已經一躍到了臺下。比賽規定,無論是因為什麽,只要落到比賽臺外超過十息,便為敗。
十息過去,督戰的長老宣布結果——趙遠勝。
于秋默默掀了桌子。
衆人全是一靜,而後嘩然四起,人人臉上都是愕然。就連趙遠自己也是愕然的,他雖然選擇了威脅,卻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麽順利。
趙遠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打算迎接獲勝的欣喜,臺下曉春眠卻擡起了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是含笑的,笑容中帶了一絲悲憫。曉春眠笑着搖了搖頭,徑直遠去,顯得毫不在乎。就在這種高高在上的悲憫和毫不在乎之下,趙遠那點獲勝的欣喜瞬間便被粉碎。
但無論如何,比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司徒明宇、許鴻、于秋、趙遠,六輪戰罷,四強決出。為了迎接之後的半決賽和決賽,賽後的休息時間增加為了七日。
“你為什麽要自己認輸!”天景峰中,于秋手指戳着曉春眠的額頭,怒不可遏,“你怎麽能就那麽輸了!輸給那種家夥!”
“輸了又有什麽關系?”曉春眠笑得還是那麽毫不在乎。
他是真不在乎,可于秋替他在乎!
“你、你……”于秋你了半晌,而後氣得狠狠拍着桌子,“你本來不該輸的!以你的實力,第一名都可以争上一争,可你竟然就為了那種家夥,連前四名都沒有進去!”
曉春眠眨了眨眼,“那又如何?”
那有如何?那又如何!多麽輕松寫意的四個字!就這四個字,氣得于秋險些背過氣去。
“小秋,”曉春眠坐在他的身旁,反倒安慰起他來,“這事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安慰簡直讓于秋哭笑不得。好半晌,于秋嘆了口氣,價值觀不一樣就是這麽悲傷。雖然價值觀不一樣,但他是知道曉春眠的,知道曉春眠會追求什麽,也知道這件事确實不值得讓曉春眠在乎。這是曉春眠自己的選擇,他不該多加幹涉。
然而,這事唯一可氣的地方在于——憋屈,太讓人憋屈了!當事人自己不憋屈,于秋卻憋屈得連覺都睡不好,什麽世道!
如此在憋屈中發狠修煉了七日,終于迎來了第七輪比賽。
四進二,半決賽。
老天開眼,第一場,于秋對趙遠。
這個分組一出來,于秋當場就高笑了三聲。而後于秋左手捏着一把符箓,右手還是捏着一把符箓,冷笑着上去了,心中踴躍的戰意從來沒有這麽充盈過。
于秋剛一上臺,底下就議論紛紛,因為于秋竟然沒帶板磚。
趙遠也頗為驚訝地打量了于秋半晌。這段時日于秋又是被龍逸收為了入室弟子,又是打敗了龍鵬鵬,又是板磚狂魔,也算是一時之間聲名鵲起了,趙遠自然也有所耳聞。包括于秋和曉春眠的事情,在玄陽宗內也漸漸不算是秘密了。
面對這個分組,趙遠心底也是慶幸的。因為相比司徒明宇和許鴻,于秋這個對手看起來弱多了。
再加上上次贏了曉春眠,卻絲毫沒有得到獲勝的欣喜,趙遠顯得比以前還要更加陰郁。想到于秋和曉春眠的關系,看到于秋現下這種戰意盎然的樣子,趙遠忍不住語出諷刺,“怎麽,想為我上輪的手下敗将報仇嗎?”
于秋冷笑,不和他廢話。
等到督戰長老終于宣布比賽開始,于秋五指一翻,數張符箓就灑了出去。
趙遠瞬間便被轟了一頭一臉,愕然不已。
于秋得勢不饒人,符箓一張接一張的砸了過去。這場比賽,他狠狠憋着一股氣,用起符箓來毫不顧及,哪樣效果好就用哪樣,就連壓箱底的那些都用出去了。
趙遠反應過來,想要躲,被于秋一張地陷符就困住了。
趙遠又想到使用法術,被于秋幾張駁靈符輕松解開。
趙遠飛劍砸來,被于秋幾面冰牆攔得嚴嚴實實。
趙遠……趙遠竟然無計可施了!于秋的修為雖然稍弱,符箓卻往往帶有越級的效果,再加上種類繁多,無論趙遠怎麽反抗,都能被死死克住。更可怕的是,就連戰鬥經驗,于秋都能将趙遠牢牢壓制住。
戰鬥經驗,這本是于秋前世極為薄弱的一環。但金丹巅峰的經驗,無論如何薄弱,好歹也是幾百年積累下來的,拿來對付至多不過三十歲的趙遠,那簡直就是虐菜。
是以,這場比賽,于秋全程就像一座大山,壓得趙遠根本翻不了身。
但這場如此一邊倒的比賽,竟然還打得精彩紛呈,絢麗不已。這些精彩和絢麗,全是于秋的符箓所帶來的。從符箓轟到趙遠身上起,于秋的符箓就沒停過,一張接着一張,硬是将一場比賽打得好像一場個人舞臺,一場符箓展覽。
繁多的種類,強大的效果,讓觀衆們眼花缭亂。越來越多人忘了這是一場比賽,不斷為于秋所打出的每一張符箓而贊嘆。
“四十七張!四十八張!四十九張!”更有甚者,于秋每使出一張符箓,便激動地數一個數。
短短片刻,半百多張的符箓就被于秋砸出去了,而于秋拈取符箓的動作還是那麽流暢自然,仿佛他的符箓儲備根本就是個無底洞。
于秋究竟還有多少張符箓?這個問題漸漸也變成了比賽的一大看點。
遺憾的是,這場比賽無法解答這個問題。在于秋的符箓用盡之前,趙遠已經先一步撐不住了。
直到督戰長老公布于秋獲勝,從臺上将已經口吐白沫的趙遠給傳送了出去,臺下觀衆才恍然憶起這并不是一場符箓展覽會,臺上還有着被已經被他們忘卻了很久的另一個人。
于秋微笑着收獲了自己的勝利,臺下爆發出遠比以往熱烈數倍的喝彩。
經過這一場比賽,衆人總算發現,于秋不只是一個板磚狂魔而已。板磚只是一個噱頭,于秋對符箓的掌控才真正可怕。當然,于秋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符箓這個問題,大多數人還是歸功于了龍逸。
但每一個說出“其實還是靠師父嘛”這種話的家夥,都被其他人鄙視地堵了回去:“給你同樣的符箓,你以為你就能用得好?”
能将符箓用得這麽絢爛的,也是本事。
随後的第二場比賽,沒再有這麽絢爛的符箓展示,卻擁有更不可忽視的看點。
司徒明宇,對戰許鴻。
兩人同為趙鐮名下的入室弟子,更有意思的是,兩人入門時間也是相差仿佛。幾乎前腳司徒明宇拜入趙鐮名下成了老三,後腳許鴻就拜入司徒明宇名下成了老四。
在最初入門的時候,許鴻因為天賦上佳,甚至還壓過司徒明宇一籌。然而同人不同命,許鴻開始在煉氣巅峰卡殼之時,司徒明宇卻順順利利就築了基。而後差距越拉越大,等到許鴻終于邁過這一關卡,已經比司徒明宇落後整十年。
當年相差仿佛的兩人,如今已經是一個築基巅峰,一個剛剛築基中期。
“無論如何,今年終于能夠在築基的賽場上看到你,實在令人高興。”司徒明宇笑着說了這句開場白。
許鴻還以一個微笑,而後提劍沖上。
這一場比賽十分激烈,許鴻打得十分努力。然而畢竟被拉開過十年的差距,畢竟許鴻築基至今不過三年左右,無論築基之後再如何努力,總是難以這麽快追上。
最終許鴻惜敗,第七輪比賽就此結束。
于秋與司徒明宇分屬前二。
七日之後,将迎來最終的決賽。
相比司徒明宇的實際名歸,最後與他争奪冠軍的竟然是于秋,這可是許多人都意想不到的。
賽後,身為一匹實打實的黑馬,于秋卻一個人默默蹲在角落肉疼。
他今天整整甩出去了七十張符箓,整整七十張符箓!符箓就是材料,材料就是靈石!更別提還有那些拿着靈石也不是那麽容易買到的珍品!
“小秋今天的比賽打得真好。”曉春眠默默蹲在他的身旁。
“好什麽?”于秋冷笑,“你又沒看。”
因為獎勵是嚴格按名次給予的,從第四輪三十二進十六開始,每輪的失敗者都會再度進行幾次比試,直到确定最後的名次。
因此在今日于秋擠進前二之時,曉春眠也正在別的場地與人争奪第五到第八的名次。
“比賽的記錄玉簡已經出來了啊。”曉春眠笑道,“我看了。”
于秋哼哼了兩聲,不願再談論這個,又問道,“你那邊如何了?已經比完了?第幾?”
“第五。”曉春眠擡頭挺胸,充滿自豪,“自然是第五。”
于秋無語:第五就這麽自豪了?
而後于秋再一細想,才發現這個第五确實也不是那麽容易拿到的。第五名,就意味着是上輪被淘汰的四人中的第一名,而上一輪比賽,何欣可是也被司徒明宇刷下去了的。
“你贏了何欣?”
“何師兄确實厲害。”曉春眠笑得含蓄,“僥幸獲勝。”
于秋先是真心地為他而高興了一下,再一想卻又想起如此不易也只是一個第五,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曉春眠卻又默默遞給他幾張東西。
“什麽?”于秋看了一眼,頓時跳了起來,又驚又喜,“這是……”
“我們的名次定下來之後,獎勵就先發下來了。”曉春眠微笑。
第五名的獎勵,一套共五張的上古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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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