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裴家歸降,成都遭難

上回說到張大賓眼見收買不了裴元慶,又被他打死了寵妾,借着裴元慶五日期限已到,卻未能攻下瓦崗寨說事,當下就要砍了裴元慶。

張大賓什麽貨色,裴元慶又是什麽人物,隋軍也不是傻子,這打仗還得仰仗裴家父子四人,你想殺裴元慶?殺了裴元慶,裴家父子能給你賣命?裴家父子不給你賣命,就憑你張大賓,能攻下瓦崗寨?邊兒都沒有!

所以,張大賓一聲令下綁了裴元慶,要當場軍法處置時,手下将領愣是一個都沒動彈。

這可氣壞了好面子的張大賓,乍呼呼地暴跳起來,從主位旁邊借下挂着的利劍,氣咻咻地提劍就往裴元慶走去,結果才剛拿着劍,鋒刃對準了裴元慶,想要砍下去時——

場中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裴氏父子三人。

只見張大賓瞪大了眼,動作定格在了半路,再無下文。

裴元慶一松手,落在張大賓腦袋處的錘子就收了回來,後者腦袋上被砸了個大窟窿,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帳內的隋軍也吓壞了,這是把統帥給殺了啊,雖說他們打心底裏也瞧不上張大賓這貨,但人家好歹也是皇帝親封的統帥,這可如何是好?

裴元慶不屑地掃了眼張大賓的屍體,還冷嗤了一聲道:“就你這點本事,還想來殺小爺我,也不知道是誰白白丢了性命。”

裴仁基可不似裴元慶莽撞,最先冷靜下來,反應過來立馬就道:“衆位将軍在上,也看得清楚,我裴家父子四人,自打接了聖旨之後,便馬不停蹄趕來攻打瓦崗寨,可這張大賓此等小人,卻仗着手握兵權,狹私報複,處處與我父子作對,別說打仗了,如今被我兒子撞破奸情,竟然起了殺我兒之心,我兒殺他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手,還望衆位将軍明鑒。”

裴仁基說罷,裴家三兄弟便站出了列,尤其是裴元慶仿佛殺紅了眼,手握雙錘,虎目圓瞠,看着駭人,衆人哪裏還有什麽心思替那倒黴催的張大賓出聲的,紛紛借着臺階便下:“老将軍所言在理,我等看得清楚,就算改日班師回朝了,我等也會替裴三公子說話的,這事本來就是他張大賓不對。”

營帳內,你一言我一語,好似張大賓就是白死了,沒人站在他那邊,連帶方才替他守門的那位。但裴仁基還是不放心,心說人心可不好猜,現下大夥都說的好好的,那是礙于他裴氏死父子的武力,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改口了,這一改口可是要死人的!裴仁基還沒被這些人給忽悠住,心裏明白得很,于是暗自又吩咐了大兒子和二兒子派手下将這些張大賓的随從監視起來,心下才稍安,但即便如此,也非長久之計。

正當裴仁基被這個小兒子搞得頭疼萬分,捶着腦袋回自個大帳的時候,親信偷偷來報,說是瓦崗寨派使者來了。

裴仁基尋思,這幾日相鬥,瓦崗寨的本事他也算是見識過了,可非一般響馬,今日兩軍對戰,明明有機會射中元慶,偏手下留情,他還有什麽不懂的,這會兒一聽說這事,眼前豁然開朗,似是找到了解決之法,心下寬慰不少,打定主意之後,便吩咐将人偷偷帶進自己營帳,切莫讓人看了去。

瓦崗寨這邊幾乎不費一兵一卒,又得四員猛将,程咬金等人自是喜不勝收,而此刻的太原城內,楊廣等人還沒得到消息,所以正好心情地安坐在新建的晉陽宮內召見太原城衆官員哩。

突聽殿外一陣喧鬧聲傳來,楊廣坐直了身子好奇道:“何人在殿外喧嘩啊?”

“是我!”

李淵等人一聽這聲音,心下暗道,壞了!這位小霸王怎的來了?

來者是誰呢?

正是李淵的四子李元霸。李元霸年不過十三四的模樣,可長的人高馬大,粗胳膊粗腿的,看着就紮實,再往臉上看,這人闊口大耳,寬腦門子外加突出的一雙銅鈴般的眼睛,一副憨憨粗漢的模樣,和他年紀極不相符。

李元霸這會兒拿着自個的雷鼓甕金錘,大搖大擺地就上殿來了。

不了解內情的,皆是大驚,這人打了侍衛,還手持利器闖進大殿,直面皇上,這是想幹嘛?紛紛警惕起來。

這其中也包括宇文成都。

李元霸手持雙錘,打翻侍衛,闖入大殿之時,宇文成都就已經手握兵器,上前一步,将人攔在了門口。

這怪不得人家宇文成都對李元霸存警惕之心,你這又是利器,又是硬闖的,你想怎樣?

宇文成都作為大隋的天寶将軍,又是皇室禁衛軍金蛇衛的統領,皇帝的安全自是首要關注的。

這一對面,李元霸倒是先樂呵呵地笑了起來,不客氣地手指着宇文成都胸前挂着的牌子道:“喲,這牌子不錯,我看着就喜歡,借我玩兩天吧。”

宇文成都眉頭緊鎖,心生不悅。

這可不是普通的牌子,乃是當初隋帝楊廣為了炫耀國力,召開百國武士大會,宇文成都力克群雄掙來的。

宇文成都剛要回話,那頭李淵已經倉促地站出列,撲通一聲雙膝下跪,頭一下下地扣在地上,口中連忙道:“小兒元霸驚擾聖駕,還望皇上恕罪。”

楊廣一聽說這愣頭愣腦的莽漢竟然還是李淵的兒子,心下倒好奇了,微微眯眼,開口道:“李愛卿,你與朕好歹還是親戚,你有這麽個兒子,朕怎麽不知道?”

李淵此刻大汗淋漓,這話要是換個角度來聽,你就是心存不軌,想替人開罪。

李世民見父親吓得面色蒼白,便越俎代庖,在父親身旁跪下道:“回禀皇上,這人确實是我四弟李元霸,只因年幼時受了驚,腦袋有些混沌,比常人差些伶俐,但偏偏生的力大無比,脾氣暴躁,父親怕他惹事,便将他常年拘在後院,平日裏不讓他見人,怕他驚擾旁人。這幾日皇上聖駕駕到,父親更是小心備至,命人将他關在後院,專人看守,誰曾想他竟然擅闖大殿。”

楊廣聽李世民這麽一說,轉頭看向李元霸,又聽李元霸傻呵呵地正問宇文成都要胸前的“天下第一”的牌子呢,心下暗笑,這個傻子。

那頭的李元霸見宇文成都不理會他,心下也急了,說話不客氣起來:“你,我說你呢,聽到話沒?不就是借你的牌子玩兩天麽,這麽費勁,等我玩夠了自然還你。”

宇文成都低沉道:“這個不能借你。”

李元霸急了,問道:“怎的不能借?”

李世民轉頭出口喝住李元霸道:“元霸,還不快來給皇上請安,請皇上饒了你驚擾之罪。”

雖然李元霸沒鬧清什麽驚擾不驚擾的,幸而,他是極聽二哥李世民的話的,當下不猶豫地大步走上前,直愣愣地跪下道:“那個什麽皇上的,我給你請安了。”

要是換做旁人,楊廣聽這不倫不類的話,指不定就發怒了,但李淵一家子晉陽宮建造得讓他滿意,他現下心情不錯,再者看到個傻子,也挺逗趣的,便有了些耐心笑道:“皇上就是皇上,怎的還有什麽皇上?”

李淵一聽,又是趕緊拉着李元霸叩頭告饒,李元霸被拉得沒法,只能順着父親的力道做事。

楊廣看他一臉茫然的表情,心道果然是傻子,逗趣地問道:“李元霸,你來這幹嘛啊?”

李元霸大大咧咧道:“我是來請皇上給我封個官的。”

楊廣一聽,樂了,這傻子果然有趣,又道:“哦?你還想讨官?那你想讨什麽樣的官啊?”

李元霸摸着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官名來,腦袋一歪,就看到了站在左側之首的宇文成都,脫口而出:“他是什麽官?我就要當他那樣的官兒。”

楊廣挑眉道:“他的官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李元霸你為什麽就偏要做他那樣的官?”

李世民生怕他口出狂言,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趕緊出口制止道:“元霸,皇上面前,不許放肆!”

李元霸真有些猶豫了。

可這會兒才剛勾起楊廣的好奇心呢,楊廣自是想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沒事,你讓他說,我也想聽聽他怎麽說。”

李元霸見自家二哥也不出口阻止了,便滿不在乎地看了眼宇文成都道:“我看他穿得黃金燦燦的,看着就像大官,而且他那牌子護得緊,我偏要那牌子。”

楊廣被這話說得哭笑不得,沒想到這傻子還真有想法了。

“李元霸,你還真沒說錯,他還真是個大官,他可是我大隋朝的勇猛大将軍,“天下第一”的勇士,你方才問他要的那牌子便是“天下第一”的金牌,還是朕親自替他挂上的。”

李元霸一聽,天下第一?當下就不服氣了,就他還是天下第一,既然自己在這,那他只能是第二。

“喂,宇什麽的,你那個金牌拿不拿下來?要是拿下來我玩玩,我便讓你過去了,若是不同意,我就一錘子打死你,再從你身上拿下來玩。”

宇文成都征戰無數,還真沒遇上過這種顯狂的,還是個傻子。

禦賜之物,哪是他說摘就摘的?宇文成都壓根沒把李元霸的挑釁放在眼裏。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此時,殿上他萬般維護的那個人竟然應允了,虎着臉開口道:“宇文成都啊,不如你就和他比試比試,若是他贏了,不廢話,你就摘牌子吧。”

宇文成都胸悶得難受,他不是不曉得這位皇帝的不靠譜,他每回被折騰了之後,都想會不會哪日楊廣就幡然悔悟了,可每次都讓他失望。

羅成看着宇文成都消沉的臉色,心中酸澀蔓延開來,滿眼的關切藏都藏不住,一雙眼更是定在宇文成都身上下不來了。

想當初百國比武大戰,楊廣為了顯擺自個的威風,任由宇文成都一人抗百名武士,打得精疲力盡,元氣大傷,宇文成都亦是無怨無悔,這樣的忠臣到哪去找,可偏偏楊廣這人不懂得珍惜,這人的死活就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只圖自己高興,看個熱鬧。

這不,又将宇文成都給扔了出去。

羅成心道自己才跟在楊廣身邊多少日啊,就見過好幾回了,那沒看見的,宇文成都還不知道被折騰成什麽樣了,心裏更是替他鳴起不平來,鳴完不平還想罵人,這人怎麽就這麽死腦筋,非得陪着隋朝一起死。

此時,得了應允的李元霸已經開口道:“皇上,我看咱們就在這比試比試吧,殿中恰巧有兩個鎮殿的石獅子,我跟他比比誰力氣大,将這石獅子搬起來。”

不等宇文成都開口,楊廣便哈哈大笑道:“好,朕倒要看看你們兩個誰更厲害,李元霸,若是你贏了,朕答應你,金牌子就歸你了。”

宇文成都一聽這話,心裏更是不痛快了,倒不是這金牌子不金牌子的事了,只是心下不平。

皇上,你知道那石獅子的重量麽?幾千斤的東西,那傻子扛不扛得起我不知道,你就不怕我扛不起來,反而被壓死?就替我貿貿然給應下了。宇文成都心想:我可是對得住天地良心的,忠君護國,一樣沒落,都這樣守護皇上你,守護隋朝了,還任由你說舍棄就舍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這麽對你?

宇文成都心裏怎麽想不重要,既然皇帝都這麽說了,他還能說什麽,只能緩步上前,面上陰郁,心結難解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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