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這兩個丫頭,闖到我書房外……

“太子哥哥,是,是含姝……”趙含姝站出來半步,聲音怯怯的,面上的神情也很是害怕的模樣。

“含姝?今日母後設宴,你不在清寧宮,怎的跑到我這了?”那少年一臉驚訝,語氣也變得緩和了一些。

太子……哥哥?沈燕傾聽得這聲,心中驚愕的同時不由得暗暗叫起苦來,這趙含姝是怎麽回事,怎的将她帶着太子李覓的東宮來了?想她既稱太子為“哥哥”,想必他們是相熟的,為何不進門求見,而要拽着她一道趴窗偷窺?

沈燕傾正百思不得其解間,這時就發現趙含姝轉過身來,一伸手将沈燕傾就拽到了她的身前。

“太子哥哥,是燕傾叫我帶她來的,她說,她說一直聽人說太子美如冠玉,從前總不得見,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進宮的機會,她再三央求含姝帶她來東宮,她說,她說,只要隔着窗戶偷偷看一眼太子就好……”

趙含姝說話之時,聲音慌張,神色更是惶然,說到最後,雙目發紅,像是在強忍着淚水。沈燕傾看着她一張一合的紅唇,心裏這才明白過來,這趙含姝的一臉人畜無害模樣全是裝出來的,她帶自己來東宮就是個坑。可她與這趙含姝無冤無仇,她為何要如此設計隐害?竟誣陷她欲偷窺太子。這個罪名一旦落實,就算她年紀尚小,可也被人贻笑大方的。可她沈燕傾也是在相府嬌生慣養長大的,何曾受過這般的羞辱?

“趙含姝,你再胡說一聲試試?明明是你诳我來此的!”沈燕傾手指着趙含姝,口中怒喝着道。

“太子哥哥,我才沒有胡說,真的是她一直求着我的……”趙含姝朝向李覓的方向,顫抖着聲音就喊了起來。

“你,你可惡……”沈燕傾想不出用什麽話來罵趙含姝,但看着她副裝腔作勢的模樣,心頭的一口惡氣驟然生起,當下也什麽也不顧了,她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一把拽了趙含姝頭頂上的發髻,又毫不留情地扯拉了起來。

“啊啊……”趙含姝做夢也沒想到,沈燕傾居然敢和她動手,她頓時亂了陣腳,痛得臉都變了形,口中也慘叫了起來。

“怎的還動手了?快些松手!”一聲清喝響起,沈燕傾轉頭一看,就見得李覓走到兩人跟前來了。

“誰叫她誣陷我!”沈燕傾怒斥一聲,而後手上又伸上了勁,那趙含姝自然又是一聲慘叫。

李覓聽得面色微變,就擡手捏上了着沈燕傾的手腕,沈燕傾手上頓時吃痛,忙松開了趙含姝的頭發,還用力甩了下自己的手。可就是這一甩,就甩出更大的禍事來了。趙含姝發髻間別有一只金釵,沈燕傾拽她頭發時将那金釵順帶抽了出來,回手之時,被她握住的金釵銳利的一頭,正好紮中了李覓的掌心。

李覓先是悶哼一聲,而後飛快地将手縮回袖內。這突生的變故讓沈燕傾一時就呆愣住了,那趙含姝卻已是張口喊了起來。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受傷了?讓我看看你的手。”趙含姝一臉的緊張之色,說完走近了又踮起了腳,想看拂起李覓的袖子看一眼。

“我沒事。”李覓側過身,避開了趙含姝的碰觸。

“沈燕傾,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沖撞太子,這下別說你姑母,就算你爹也救不了你了!”見得李覓沒事,趙含姝似是松了一口氣,轉而對着沈燕傾又喝道。

聽得趙含姝提起自己的姑母與爹爹,沈燕傾這才徹底清醒了過來,心中忍不住暗叫了一聲慘。自己一時沖動,怕是要連累姑母與爹娘了。她心中生悔,手上一時也沒了力氣,那一直被她緊捏着金釵也掉落在了地上。

“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沖撞殿下的,請殿下責罰我。不過此事與我姑母及爹娘無關,求殿下不要遷怒他們,只罰我一人便好。”沈燕傾對着李覓直直地跪了下來,眼圈有些發紅了,可下巴仍是擡得高高的,一臉的倔強之色。

“你姑母是誰?你爹爹又是誰?”李覓看她一眼問道。

“我,我姑母是賢妃,我阿爹是……是左相。”沈燕傾硬着頭皮小着聲音回道。

聽得沈燕傾自報了家門,李覓的臉色微微變了下,他直直地看向了沈燕傾,眼神也有些奇怪,有猝不及防的驚愕,好似還隐着些喜悅的感覺。

“太子哥哥,難道,你……你認識她嗎?”趙含姝看着李覓的神色,走近一點有些意外地道。

趙含姝的聲音讓李覓回過神來,他收回眼光,片刻後勾起唇角,竟是笑了下。

“賢娘子是出了名的端莊娴靜,老師也是個儒雅內斂的人,可你竟是這樣的刁蠻古怪,着實有些……不讨喜。”李覓聲音平緩,讓人聽不出喜怒來。

沈燕傾不敢回話,她爹沈淵是左相,也是太子太傅,太子口中的“老師”自然指的是她爹了。

這時,不遠處有腳步響起,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沈燕傾心裏嘆息一聲,料想今日是躲不了一罰,這自己受罰倒沒什麽,只恐将要連累了家中親人。

片刻之後,就見得有幾個內侍打扮的人出現了,他們神色緊張,快着腳步一起朝着李覓的身側聚攏過來。沈燕傾跪着沒敢動,眼睛卻是擡起悄悄瞄了眼,無意中就瞥到,那李覓居然拉了下衣袖,将剛才被她紮過的手掌給遮擋得嚴實了。他這是做什麽?他剛不是說他的手沒事嗎?為何還要作些遮掩舉動?她一時有些想不通了。

“殿下,發生了何事?”領頭的老內侍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燕傾,又看看一旁披頭散發一時看不清臉的趙含姝,一臉的驚訝地問李覓道。

“這兩個丫頭,闖到我書房外搶青梅吃,還為此打起了架。”李覓看着院內的方向,口中輕描淡寫着道。

搶青梅吃?沈燕傾聽得驚愕萬分,她擡起頭來,果然見得院子角落處,長着一株青梅樹,而現在是五月,正是青梅成熟的季節,那樹上綴滿了一個個小巧玲珑的青梅,叫人看了口中就直泛酸。

“這,這不是晉陽縣主嗎?”老內侍朝仔細看了看趙含姝,一時失聲驚呼了一聲。

“什麽搶青梅吃?太子哥哥你……”

“含姝,你這模樣還不夠狼狽嗎,還要在此逗留?”還未待趙含姝說完話,李覓清喝了一聲,堵住了趙含姝的話,眸光也變得有些清冷起來。趙含姝看着他的眼神一時就愣了,過了片刻才意識過來,趕緊擡袖捂了自己的臉。

“嗚……太子哥哥,含姝失儀了……”趙含姝嗚咽着,袖子後露出的一雙眼睛,濕漉漉的泛着淚光。

“你們先送縣主回绫绮閣洗梳。”李覓對着內侍吩咐了一聲。

有兩名內侍答應一聲,上前扶着趙含姝往處走了出去。一時間,李覓身側只剩下曹适和另外一個面目清秀的小內侍。

“若是有人說起,就說晉陽縣主貪嘴,帶着人闖進東宮還打架,擾了我讀書。”李覓又轉頭對着正走出去的內侍添了一句。

內侍喏喏應聲,趙含姝聽得頓住腳步,轉過臉來看着李覓一臉的委屈之色,可李覓面色冷冷的,她又不敢辯駁,只好跺了下腳轉身往外走去了。見得人走遠了,李覓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沈燕傾,口中似是有些沒好氣地道:“你還跪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不是還要領罰嗎?”沈燕傾只敢小聲嘀咕了一聲。

李覓又是冷哼一聲,正待開口時,就聽得那老內侍驚呼了起來。

“殿下,你的手在流血!”

流血?沈燕傾一驚,忙擡眼看去,果然見得李覓的袖口處有血滴落下來,她頓時臉色一白,心想今日的禍闖得着實有些大了,太子是何等的尊貴,竟叫她紮傷了手,這罪過可算是大了去了。

“殿下,這,這可如何是好?”太子受傷,老內侍面色緊張,身側的小內侍也是一臉的惶恐。

“一點小傷,勿要聲張。”李覓輕喝了一聲,那人立即噤了聲。

“蘇木,你送這丫頭回清寧宮,交由賢娘子。”李覓對着那小內侍咐咐了一聲。

這是什麽意思?就這樣放她走,不罰她了嗎?沈燕傾一時驚訝,擡起頭很是不解地看向了李覓。

“怎麽,還舍不得走?”李覓瞥她一眼又冷聲道。

“哦,我,我這就走……”沈燕傾手腳并用自地上爬将起來,又慌忙施了個禮,退後幾步就轉過身去。

沈燕傾才走了幾步,又忽然想起什麽來,于是轉過身來,一把扯了自己腰上的一只荷包,解了系帶在裏面翻找了起來。

“小娘子,快随小人走吧。”小內侍蘇木站在她身側催了一聲。

“勞煩內官等我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沈燕傾頭也不擡,只在口中央求着。

她低着頭一時沒翻到,于是着了急,将荷包倒了過來,又抖動了兩下,這時就見得荷包內的一堆零碎都滾落在了地上,有小佛塔、小轉輪、玳瑁盤之類,琳琅滿目的,都是些精巧袖珍的小玩具。只看得那一老一少兩個內侍都有些傻眼,心都想怪不得見她這荷包比別的姑娘的要大,原來竟裝着這麽些東西。

“啊,找到了!”沈燕傾蹲在地上,扒拉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頓時眼前一亮,雙手捧着就朝着李覓的方向遞了過來。

“這是什麽?”适才李覓看着她那荷包入了神,見她遞東西過來,這才反應了過來,面上也掠過一絲驚訝來。

“殿下,這是傷藥,能止血止痛消腫。”沈燕傾獻寶似地将雙手又遞了遞。

“什麽來歷不明的東西,也拿來給我用?”李覓口中說得嫌棄,一雙眼睛卻是緊盯着她手裏的瓶子。

“不,不是來歷不明,是普玄大師贈我的,我用過,比家中的傷藥都要好用。”沈燕傾很是認真地解釋道。

普玄大師是東都奉國寺的高僧,是有着“醫王”之稱的醫僧,他贈的藥自是可信的,可李覓卻仍是不為所動,只看着并不伸手接過,倒是一旁的老內侍走過來接在了手裏。

“小娘子,快些回去吧。”老內侍說得一臉的慈和之色。

沈燕傾再不敢久留,忙又施了一禮,而後拎了裙子,跟着那小內侍快着腳步往院外走去了。

“這不讨喜的丫頭,勁兒還真夠狠的!曹伯,你快進屋替我包紮下……”

沈燕傾走至院門口時,隐約間聽得身後李覓在和老內侍發着牢騷。她此時哪裏敢吱聲,忙低着頭裝作沒聽見,腳下步子越發邁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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