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林喬白話還沒說出來, 肩膀上本來突然氣宇軒昂的白雞,忽然雞眼一翻,渾身抽搐了一下,而後雞脖子一歪, 直接往地上栽了下去。

“砰!”的一聲, 實物摔在地上的聲音, 是摔的結結實實, 白雞掉在地上, 一動也不動, 仿佛是不知道痛,像是真的暈了過去。

豔風看的都心頭一顫, 不至于吧, 為了不被發現, 形象不受損, 這麽拼?這一摔摔的是結結實實, 把一個完全不會法術的白雞演的淋漓盡致。

林喬白還沉浸剛剛的聲音中, 心中直覺很強,看着眼前摔的閉眼, 不省人事的白雞, 她反而更加堅定不移的喊出了那個名字:“葉霁青!”

關鍵時刻忽然暈倒,事出反常必有因。

林喬白說完,也不等誰回答,彎腰伸手就要觸碰白雞。

豔風看的心中一跳,上前攔住,笑道:

“陛下,看來葉大人是感受到了你的痛苦,心疼你, 特地借這白雞傳音,安慰你,這白雞受不了這麽大的法力,暈過去了,臣去治療白雞。”

林喬白搖頭,深深看着地上的白雞:“豔風,我怎麽感覺這才是葉霁青。”

“哈哈!”豔風緊張的幹笑了一聲,害怕的頭皮發麻。

這位祖宗在哪兒被揭穿都行,可千萬別在她眼皮底下揭穿,不然她恐怕就要命不久矣。

豔風雖然戀愛經驗豐富,但對此最為悲觀,因為每段戀情都是她精心設計得來的。

完美的妝容,精致的衣着,專練的琴棋書畫等等,她把自己包裝的完美,無論何時何刻在對方面前,都展現着對方最喜歡的樣子。

因此她最能明白葉霁青這樣做的原由,林喬白本來就喜歡葉霁青的美色,這下葉霁青變成了個白雞,就算一開始林喬白因為感動對葉霁青好,接受葉霁青,時間久了,誰會願意接受一個白雞做自己的愛人呢。

這到時候林喬白甩了葉霁青,那葉霁青這位祖宗心情不好了,肯定要揍幾個人才舒坦,那到時,她可不就是第一個被揍對象嘛。

“陛下,你想多了,葉大人會翻白眼,會那麽沒形象的發抖嗎?真的,是葉大人剛剛拖白雞傳音,你別碰這白雞了,這白雞本來就膽小,再一碰別就直接吓死過去了。”

豔風忙勸着,看林喬白還是不願放棄的樣子,忽然想起林喬白之前說的話,福至心靈,忙補充道:“白雞若是不行了,你讓黑雞怎麽活?”

林喬白動作一頓:“……”

地上閉眼裝死的葉霁青:“?!!”

豔風見有效,趕緊扯開話題:

“陛下,你準備救這幾個姑娘嗎?”

這件事算是徹底把林喬白的注意力轉移了,她深深看着手中的神骨,想着剛剛葉霁青的話,眉眼微彎,重重點了點頭:“嗯!”

救了這五個姑娘,葉霁青受雷劫的時候,可能也會這點善因,少受點罪。

至于時間,她一定盡力減少,争取葉霁青早日飛升。

一想到葉霁青飛升的大事,林喬白忽然感覺有好多事情要忙,忙着吩咐事情去了,沒再過問白雞的事情。

豔風大松了一口氣,轉身,趕緊畢恭畢敬的把地上的白雞扶起來。

葉霁青雞翅膀一揮,雞脖子一扭,誰也不理,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深沉道:“把黑雞叫來。”

豔風聽到這話,大松一口氣,快速回:“好勒!”

說完,歡喜無比的出去把外面那只倒黴黑雞丢進來,一身輕松。

黑雞緊緊張張的進去,與葉霁青雞面相觑,他雞翅膀糾結的相搓着,想着怎麽完美的解釋他剛剛要揭發葉霁青的事情,就聽葉霁青忽然開口,一本正經嫌棄的問:“你還要單身多久,幾百年了,還光棍一條,也不嫌丢臉?”

黑雞:“咕咕咕???”您老都光棍千年了,怎麽好意思說我?

“我看隔壁的黃雞挺不錯的,哪天你們見見。”葉霁青一臉認真的道。

黑雞整只雞呆住,他,他這是被祖宗安排相親了嗎?

蒼天吶,大地啊!他黑雞何德何能,要受這種罪!

……

林喬白決定救人,就全力做這件事,花費最好的靈器鍛造了笛子,她手上還有之前從白雞脖子上拿到的神骨,這下兩塊神骨,幫助那幾位姑娘換血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而且換血過程,一直有高手輪流用法力加速,僅僅三天過去,換血進度就過了百分九十。

再過一天,這幾位姑娘的血液都能恢複正常。

這幾日林喬白一直守着葉霁青,葉霁青除了還是呆呆的,一句話不說,好像也沒向壞的方向發展。

林喬白正要松口氣的時候,手下人忽然急急忙忙來報,謝王褚竟然服毒自盡了。

她吓的立刻往監獄趕去,謝王褚出事,葉霁青也會命不保。

幸好發現的及時,手下人已經幫謝王褚把毒逼出來了。

林喬白看着閉眼,頹廢靠在牆上的謝王褚,直接氣笑了:“清龍帝果然有手段啊,在這兒呆幾天,直接和左鄰四舍成為好友了,連借個毒藥都毫不費勁啊。”

謝王褚被關在這裏,為防止他狡猾,使計逃走,身上的東西是搜的幹幹淨淨的,結果他還能和旁邊的犯人交朋友,借東西。

也是絕了,不愧是和魔尊合作的人。

謝王褚擡眸,一雙本總是含着溫柔笑意的眼眸,一片暗淡,還真有那點看破紅塵,一心求死的意思。

他深深看着林喬白,開口,聲音沙啞,仿佛走盡了桑海桑田:“殺了朕吧。”

林喬白眉頭微皺,第一次聽謝王褚說這四個字,說的這麽真誠。

這是真的一心求死,不是在威脅她?

不過這兩者又有什麽區別呢,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讓謝王褚死的,等葉霁青飛升了,契約解除了,這狗皇帝想怎麽死便怎麽死。

林喬白不搭理謝王褚,她跟他沒話說。

她直接吩咐手下的人,讓他們看好謝王褚,把這裏什麽左鄰右舍的犯人全都清幹淨,不能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吩咐完,林喬白轉身就走,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低,帶着絕望的笑聲,輕聲問她:“林喬白,你不信朕?”

要說這謝王褚詭計花樣就是多,林喬白忍無可忍的呼出一口氣,笑着轉身,直接反問:“好啊,我信你一次,你既然連死的心都有了,那不如死前做點人事,自主斷了那契約,說不定你死了後下地獄,還能少受點苦。”

謝王褚想出聲,卻幹咳了好幾聲才緩過氣,他緩緩搖頭。

林喬白冷笑一聲,就知道會這樣,真沒見過這麽忘恩負義,作惡到死的人。

她轉身走,謝王褚又開口,十分不解的問:

“自古以來,開國功臣有幾個善終的?兔死狐烹,歷來如此,朕若是心軟,得一明君的稱號,後患卻無窮。功高蓋主,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情,還不夠吸取教訓嗎?!朕不過是做了歷來君王該做的事情,你為何要這麽恨朕?”

林喬白還比謝王褚更不明白呢:“且不說兔死狐烹的事好不好,葉霁青可是有契約在身的,他背叛不了你,可就是這樣,你也容不下他!別為你做的惡心事找借口了。”

“哈哈哈!”謝王褚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因為他剛從鬼門關回來,身體虛弱,笑聲斷斷續續的,顯得有些陰森,“朕容不下他,他難道就容得下朕嗎?!是,現在沒事,但,他可是個瘋子啊,也是,不瘋魔怎麽能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活到上千歲。朕怎麽能把自己的命運放到一個瘋子的手中呢,說不定哪天,葉霁青自覺活的不耐煩了,想一死了之,到時候他必定踏平清龍國,來拿朕的命。朕能登上皇位,向來不是靠依靠某個人,相信某個人而登上的。你經歷過嗎?”

謝王褚頓了頓,神情有些恍惚:

“就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要你的性命。”

“呵,”謝王褚輕笑了一聲,他微勾了勾嘴角,仿佛帶着回憶一般的吐出了幾個字:“還是要靠自己啊。”

林喬白重重呼出一口氣,無話可回。

她是站在葉霁青這邊的,自然是偏心葉霁青的,她甚至極致偏心的想,就算葉霁青想去謝王褚的狗命,踏平清龍國又有什麽不可?!

這清龍國本來就是葉霁青打下的,這清龍帝,本來也是葉霁青給的。

她扯了扯嘴唇,帶點諷刺的問:

“既然你這麽有理,怎麽不繼續鬥下去了呢?”

說到這兒,謝王褚忽然笑了,那雙發暗的眼睛中,終于有了些熟悉的溫潤笑意:“因為沒必要了。”

“什麽?”林喬白想到了什麽,又欣然一笑,“是啊,葉霁青已經集齊了神骨,快要飛升,擺脫契約了,确實,沒必要了。”

“哈哈哈哈!”謝王褚再次響起那陰森的笑,“他殺戮了上千年,這飛升雷劫,你确定他受的住?就算飛升成功,就擺脫契約了?這不過是他母親給你們的一根胡蘿蔔罷了。若神仙之軀,可以擺脫契約,他母親還會被那契約束縛?”

“若脫胎換骨,可以脫去契約,又是怎麽脫胎換骨法?把以前的神骨收回去,可是他還是小神龍的時候,就被轉移了契約,他的神骨,也早就刻下了契約的烙印。”

林喬白站在原地聽着,每個字都聽得懂,可是就是沒辦法理解這每句話的意思,她臉色發白,唇早沒了血色。

句句都打破認知,但是句句都符合邏輯。

她想起,之前葉霁青母親給這個方法的時候,确實神色有些不自然。

然而謝王褚口中帝王思維般的真相,還在不停說着:“最後,你覺得天帝會容得下葉霁青嗎?葉霁青身負契約,還是從小被他強迫着一個女人得來的孩子,很快又被遺棄的孩子。葉霁青,自始自終都是他的一個巨大污點,同時也是最大的威脅,這種環境,千年未死,真是強大而危險。呵,別說朕的兔死狐烹了,就是血緣相殘,又算得了什麽呢?父,子相殘……”

謝王褚說着說着就笑了,想着自己的經歷,眼中有淚光閃爍,長嘆一聲:“自古帝王多無情,真是,太常見了。”

林喬白身形恍惚了一下,她不能想象,葉霁青剛經歷過了可怕的雷劫,還要面對那麽強大的天帝,是個什麽樣的處境。

“葉霁青必敗。”

謝王褚回答了她心中的想象。

“到那時,天帝更不可能容得下朕,朕也是他的污點啊,所有和契約有關的人和國,都會被他除去。”

謝王褚仿佛看破了一切:

“所以,沒必要鬥了。朕不如現在就死了,這樣,還算是朕殺了葉霁青,豈不各自歡喜?他的一生已經那麽苦了,就不要經歷雷劫的折磨,經歷被自己親生父親殺害的痛苦了,林喬白,你說是不是?你那麽心疼他,怎麽現在就不能替他多想想呢?”

“什麽?”林喬□□神狀态很不佳,如晴天霹靂,無法接受。

謝王褚笑:“讓他這麽安心死去不好嗎?林喬白,他已經夠苦了,你不能這麽自私。一直以來,他被歷代清龍帝拖累着,艱苦的活着,現在還要被你拖累着,到最後落個死無全屍,魂飛魄散的下場嗎?”

“死無全屍,魂飛魄散?”林喬白喃喃重複謝王褚的話,心頭難受的喘不過氣來。

“來人!把謝王褚的嘴給我賭上!給我打,往還剩最後一口氣的打!”

豔風忙扶住身體搖晃,要倒下去的林喬白,冷聲對手下命令道。

“陛下,你不要聽他的,他會這麽好心為葉大人着想嗎?他這是挑撥你和葉大人呢,千萬不要中他的計啊。”豔風輕聲安撫林喬白。

林喬白擡眸,看着豔風,直直的看着,想開口,卻發現自己一字未出,淚已滿面。

“不哭不哭,葉大人絕對不是這麽想的,你絕對不是他的拖累。”

豔風緊張的安慰,謝王褚吐出的這些話,她只是在旁邊聽着都感覺震驚的眩暈,更不用說是林喬白了。

林喬白搖頭,開口聲音沙啞,這謝王褚幾句話之間,輕飄飄否定了太多希望。

她受的刺激太大,說話都氣不通順,吐字困難。

她忽然抓住豔風,心中發悶難受的厲害,她死死抓着豔風的衣袖,一字一句問,一字一句不順的問,像是在問豔風,又像是在問天下,她聲音沙啞,極致的控訴,極致的絕望,極致的心疼:“為,為什麽,就,就,容不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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