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大搖大擺帶着胡不歸回來,對迎上來的元寶道:「這人是我們晉王府新收的不要錢的護衛!」

元寶聽罷大吃一驚,附耳小聲地問我:「這人看起來餓得很,飯量大不大?!」

胡不歸淡然一笑,豎起一根手指,元寶松了口氣,鎮定地道:「一碗飯也可以了,需知現在糧荒,一斛米糧可比從前貴出不少!」

「一鍋飯就可以了!」胡不歸補充了一句。

「鎮定!」我連忙用手托了一把連連倒退的元寶。

元寶皺眉半晌,才道:「你會不會煮飯?」

「抄得一手好魯菜!」胡不歸做了一個抄菜的動作。

「會不會打掃庭院!」元寶又問。

「猶如風卷殘雲!」

元寶深吸了一口氣,再問:「會不會洗衣服!」

胡不歸略微猶豫了一下,元寶淡然地道:「算了,你要是說洗衣服也會,未免太像騙子,好了,留你了!」他接着歡天喜地道:「我是這裏的管家元寶,以後你就聽命于我!」

胡不歸曬然一笑,搖了搖扇子,元寶皺眉道:「風這麽大,你還搖扇子,沒什麽熱症之類的暗病吧?!」

嘩拉,胡不歸将扇子收了起來。

三人正說着話,突然有人來禀,道:「十九少爺,二爺讓您過去!」

我聽了大吃一驚,莊仲庭不是說太後已經把二哥帶走了嗎,怎麽他居然又回來了。

我領着新收的護衛匆匆趕到二哥的廂房,見他這會兒正在房子裏翻着書頁,看我進來便擡頭微笑了一下,道:「元英烏眉竈眼,忙了一晚上吧!」

我嘻嘻笑道:「二哥不是跟皇奶奶回去了嗎,怎麽還在?」

二哥元林淡淡的一笑,道:「太後的意思誰又敢胡亂猜測!」

他的目光瞥了一下我身後的胡不歸,道:「此人是誰?!」

胡不歸不等我介紹,便跨上前來,對太子行了一禮,道:「在下胡不歸,見過太子!」

二哥微微垂了一下眼簾,淡淡地道:「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你的大名應該叫式微吧!」(注:《詩經.邶風.式微》天黑了,天黑了, 為什麽還不回家? 如果不是為君主, 何以還在露水中!)

二哥掉了一下書袋,胡不歸似乎很震驚,我吐了一下舌頭,道:「二哥的書袋的威力真大,胡不歸你的本名真得叫式微嗎?」

胡不歸愣了半晌,二哥也不着急,隔了一會兒,胡不歸才又行了一禮,道:「紫式微見過太子殿下!」

這下換我大吃一驚,怎麽也沒有想到原來這個人竟然是紫氏,我的臉色一陣發白,紫氏現在由明轉暗,除了歸順元氏的那幾室,有很多都成了反朝庭的人。而我竟然渾然不知,将他引進了自己的家門,卻被二哥一眼看穿。

二哥只微笑了一下,道:「你能告訴我姓紫,證明你不是過來行刺我的人。」

紫式微心悅誠服,:「殿下英明!」

「行刺?!」我道:「二哥,紫氏要行刺你嗎?」

紫式微略微猶豫一下道:「西紫的族長新亡,各派達下盟約,誰……若殺了太子,便是新一任的族長!」

「你本來是來殺我的,對麽?」

「是的!」胡不歸老老實實地答道。

他倒是坦承,我尴尬到無比,只想辯明我絕對沒有乘火打劫,坐收漁人之利的意思,但是二哥沒有聽我解釋的意思。他修長的手指翻了一頁書,淡淡地道:「西紫的族長麽……要看你想不想做了!」

紫式微又差點咬着了自己的舌頭,二哥微微一笑,轉臉道:「你有當今的太子撐腰,難道做不了一個西紫的族長麽?」

我看着紫式微呆若木雞的樣子,心裏連連嘆氣,只盼他千萬不要上當,太子哥哥比我這個當今的紅王爺還要不名符其實,二哥最擅長的就是讓人代他付帳。紫式微要是輕易答應他,那就只能與二哥一起處在生死浪尖上,再也沒有退路了。我心急慌亂之下,突然碰了一下旁邊的一只茶杯,茶懷晃蕩一聲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我啊呀大叫了一聲。

紫式微卻沒有半點回頭的樣子,倒是二哥瞧了我一眼,把我瞧得心驚肉跳,不知道帳單又要添幾尺。

隔了半晌,紫式微跪倒在地,語氣鎮靜地道:「紫式微願意為太子效勞。」

「好,那就帶我去見你們的族人!」

紫式微又是一愣,我見他平日裏一幅神氣無比的樣子,誰知道見了我二哥一會兒一愣,不由心中連連嘆氣,他這幅樣子,鐵定是要被我這個算帳算得門清的二哥給賣了。

「可是……」紫式微遲疑地道。

二哥揚了揚長眉,道:「等他們一個個來會我,不如我去會會他們!」我二哥看他的第一眼是一個地道的俊秀書生,透着一種濃濃的書卷味,但會有那麽一刻你會突然發現他像刀子似的一面,那一面哪怕是一瞬,也會令你印象深刻,再也不會忘記。

紫式微咬了咬牙,道:「好,我帶殿下去!」

我一陣牙疼,二哥微笑道:「好,那大家今天就先休息吧!晚上我們去會客!」

紫式微退出去了,二哥瞧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你剛打碎了我一個三百年前的官窯珍品……」

我看着那一地的青花碎片,二哥又接着道:「剛才你的護衛進來的時候,碰掉了外面的那盤花,要知道那是我令人新培植的新品墨蘭,光收集可供嫁接的墨蘭便費了我數千金……」他是在說外面放的那一盤快死的盆栽麽……我一邊心存困惑,一邊聽着臉皮一陣抽搐,不知道剛從莊仲庭地裏收刮來的財物能不能抵上這筆帳,二哥一路數過來,只怕我們進來不慎踩死了他地上的螞蟻他也算上了,未了微微一笑,道:「不過……看在你昨晚忙了一宿的份上,今天的帳就算了吧,下不為例!」

我大喜,連忙道:「二哥英明,二哥萬歲!」

二哥微笑了一下,道:「胡說八道,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沒事不要胡鬧,多念點書!」

我吐了吐舌頭,笑道:「我看着書本,一個頭就會變兩個那麽大。」

二哥搖了搖頭,低頭接着看他的書,我則一身輕松地出了門。

說實在的,我一點也不覺得二哥是那麽地喜歡當太子,就像當皇太後奶奶跟紫姬言明要立二哥為太子,但是紫姬必需自盡。紫姬的回話是她的兒子做不做太子都無所謂,她是絕對不會為一樁兒子無所謂的東西自盡的。這位嬸娘的脾氣我倒是喜歡,只可惜她弄錯了一件事情,皇太後奶奶好比閻王,她要讓人二更死,不會留人到三更,所以紫姬還是死了。我跟太子哥在這一點上,倒是一般無二的相似,但我對母親的印象已經很淡了,她身故的時候我才四五歲,而紫姬死的時候,太子二哥已經十四五歲了,想必他對母親的印象遠比我要深刻,也不知他是比我幸運還是不幸。

太子哥哥自然不會讓我跟去瞧熱鬧,我要想跟蹤他,那是連門兒都沒有。

他的輕功差着我少許,可是他的眼神卻是比我天差地別的好。

我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似乎身受毒傷,紫式微也是,我嘆了口氣,心想西紫是那麽好闖的嗎。

兩人傷好了之後,嗓子就都啞了,二哥原本有一付很清亮的嗓子,可惜了,但是我覺得完美的人都福薄,不過紫式微的也倒了嗓子,配上那幅落拓的樣子,放到那裏都像個落魄之極的流浪漢。我原本以為紫式微自此死了靠二哥飛黃騰達的念頭,誰知他倒是忠心耽耽,真得跟我們回了京。罷了,本王心頭一軟,也就收留了他,既然他又會做飯,打掃庭院,也不收工錢,怎麽算我也沒吃虧。

紫式微一進本王的晉王府,不由稍稍有一點吃驚,他大概沒有想到本王府只有一間書房像個王府,裏頭也放着雕花紅木桌椅。桌上也放着香研寶墨,黑漆镂雕長安,玉鎮紙之物,最有價值的要算那尊白玉精雕雙魚水洗。那是象牙質地,荷葉形水洗,邊緣卷曲,筋脈畢現,上面的雙魚戲珠徐徐如生,雕工醇厚,價值千金。

但凡有人見我那這只水洗來做文房,大約都會倒抽一口涼氣,疑我富可敵國。

其實除卻這間房,哪怕是本王的卧室也是普普通通,紗幔即是普通的布匹,絕非鯨絲,床是元寶令人打得木床,要得是寬大厚實耐用,用得自然是普通的木材,也絕非美觀的紅木。

我的傭人不多,偌大的一個王府裏連元寶一共有四位。

其中二位專于侍候我院裏的花鳥樹魚蟲,再一位專于打掃,元寶則是管家,他的職務便是清點庫房,我其實也納悶,依我晉王府的庫房又何需天天清點,即便是夜不閉戶,日夜失竊,也損失了了,但元寶做事一向細致,他說要日日清點,大約也有需要清點的道理。紫式微的到來,大家都是大喜,從此之後多了一個幫手,自然活要輕一些,又聞說此人燒得一手好魯菜,均是心中歡喜。

本王早上逗了一會兒鳥,又出門溜了一會兒狗,中午的時分大哥派人來請吃花酒,我淡淡一笑,對來人說府上新請了一位魯菜師傅,急着嘗鮮,所以就不去了。

回到府裏,吩咐用膳,府裏人少,我也沒有那麽多規矩,排場,主仆是一起用飯。

我們五個人手拿着筷子在飯廳候了許久,便聽人唱道:「菜來喽……」

人未到,盤子先到,好大一盤菜,足有一張圓桌三分之一那麽大,裏頭是紅燒青菜蘿蔔夾着一些肉,紫式微笑道:「這麽樣,地道的魯菜,量多,粗糙,夠魯莽!」

我翻了翻菜,心裏尋思,菜倒是洗得幹淨,否則多上幾根草,就不是魯莽,要改叫草莽了。

大家吃了幾筷都說香,唯有元寶不高興,道:「買上這麽一個大盤子要費多少錢啊!」

我敲着盤子道:「得了,得了,難道本王用餐能直接就着鍋子嗎?」元寶這才算作罷,但依然吩咐以後買東西不得他允許不作數,末了補充了一句,即使本王承諾也不可以。

下午我眯了一會兒,大哥的二拔人馬就到了,這一次來了不少人,給我送了一些珍奇的花樹過來。我大哥愛送人奇花異草,他自己本人也是一個種花的高手,此次送的一株綠萼梅,大冷的冬天裏花開得極為茂盛,擡眼這麽遠遠一看,滿樹的碧玉星子,生似春暖花開,發了新芽,頗有新意。元寶哼了一聲,我微微一笑,他頂不愛別人送這些玩意,不會生財,卻要破費。

「大皇子讓在下跟王爺說,看看府裏還有什麽要添置的,回頭讓小的置了給您送來!」

我嘆了口氣,道:「有這麽一株綠萼梅,什麽心意都有了,又何需另外破費,你回去禀一聲就說兄弟的情份,那些不過是舉手之勞,他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走,元寶便小聲問:「這麽一樁大好事,就讓他送這麽一株破樹就完了?」

我微微一笑,嘆氣道:「大哥也是個玩樹弄鳥的,能有多大的油水,你也不要雁過拔毛,見人就宰!」

元寶哼哼了兩聲,顯得頗不以為然,直道:「他又不是什麽好人,我看他表現得好像與世無争,心裏頭只怕比誰都着急,要不然他的王妃為什麽一日三次進宮,還直說要搬進宮去伺奉太後。」

我聽了便嘆氣笑道:「說這話,可見你的福氣!」

元寶不解,我淡淡地道:「身在皇家,要想生存,那便清高不得。」

我原本以為回了大都能清靜兩天,偏偏莊仲庭不知道是不是吃錯了藥,一反常态糾纏得緊。

我起先還肯虛以委蛇,推托一下,找個理由,後面上了性子,便讓元寶直接了當地說我人不在。

這麽幾次一來,國舅公府上的人便不再上門了,我好好地休養了幾日,便接着出門溜狗聽說書。

一日,我牽着府上的珍珠,碧玉進了茶館,小二笑着道:「王爺,給您留着包廂呢!」

我點頭,牽着狗一腳踏進包廂,卻發現裏頭還有人在,莊仲庭從在桌子的一邊,笑道:「寄微,你也來了?!」

廢話,我心中道,明知他存心在這裏堵我,但卻也拿他沒有辦法。

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光天化日之下,難不成他還能拿我怎麽樣?

「寄微,坐!」莊仲庭給我倒了一杯茶,我嗯嗯了兩聲,這個包廂他不過暫用一個時辰,卻專門讓人打掃布置了一番,地上鋪了塞外細羊毛地毯,升了一個暖爐,角落裏還放了一只博山爐,燃得是蘇合香,比太子還太子。

「寄微,我也知道要你再接受男子的感情有一點困難!」莊仲庭微微嘆息道。

我聽了,微微一笑,西夏皇朝男子相愛不算多,但也不少,我不是怕接受一個男子的感情,只不過我是不想接受你的感情而已。這些話我在心裏想想也就算了,自然不會說出來刺激他。

莊仲庭道:「其實人都是這樣,有些事情覺得接受不了,可是真得接受了,便也就水到渠成了!」

我嗯了一聲,踢了踢腳邊的碧玉,道:「碧玉,你搓圓一點就成了珍珠了!」

珍珠在旁邊汪了一聲以示不滿,莊仲庭仿佛沒聽到我的話,只淡淡地道:「寄微,男子會有妻室,不能與你整日厮守,我莊仲庭不能不娶王妃,可是倘若你能接受這一點,你就會發現莊王妃對你來說,根本無足輕重!」

我見他說話間,走逼越近,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個世子城府得很,不像是個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的人吧。

莊仲庭見我掃了一眼茶館裏的人,便笑道:「寄微不用擔心這些人,這裏都是我的人,昨兒還不是的,今天已經早上也已經都簽了賣身契給我了。」

我大吃一驚,滿以為這一屋子的生人,莊仲庭要顧及幾分,沒想到他瘋到把一屋子的人都買下來了,不由連忙起身,笑道:「世子,皇奶奶今天找我吃午膳,就不叨唠你了!」

我不過一起身,門就晃蕩一聲全關上了,莊仲庭站起身來,微微笑道:「我就打宮裏出來的,太後娘娘今天十五進香,自有善德大師招呼她老人家,又哪裏來的功夫等寄微你去吃飯?」

我皺了皺眉頭,心想此人實在無趣,上床本來是一樁享受之事,哪有強求的道理。

本王雖然以風流自許,但是要強被人壓地上,那也太過丢人。

我有心要擺脫他,但是他的功夫走得是外家剛猛路線,一招一式都下過苦功夫,不比我這個投機取巧的人,打不到一會兒,我頭頂上的汗就冒了出來。珍珠碧玉一向狗仗人勢,以為自己是條王爺家的狗便氣焰嚣張,日子久了,難免眼力勁有點差,本王處于下風,它們還狂吠不止。本王被叫得心慌意亂,被莊仲庭一腳橫掃于地,剛一翻身就被他壓了上來。翡翠過來救主,莊仲庭一拳便将它打飛,它嗚咽了一聲弄得我一陣心疼,怒上心頭,擡膝就狠狠地給莊仲庭檔部來了一下。

莊仲庭疼得臉都變了色,欲發顯得猙獰,他咬着牙道:「元英,我還道你未開化,不知道喜愛人,沒想到你放着好好的王爺不做,喜歡一些下等的東西!」

我嘿嘿冷笑道:「下等的人總比下作的人要強些!」這話出口,莊仲庭的臉色一變,想必是我戳到了他的痛處,他掐着我的脖子惡狠狠地道:「元英,沒想到你平時裏看起來性子溫柔,嘴巴這麽歹毒!即然你覺得我下作,那麽我就不客氣了。」

我的外衣兩下被撕了,我的頭皮一陣發麻,知道這會兒說什麽都不管用,擡出皇奶奶也不管什麽用。

太後或者會動一下怒,但國舅公是她老人家朝裏的一大臂膀,她豈會為我這麽一個孤兒王爺真得跟舅舅過不去。我悶頭反抗,莊仲庭大約沒想到我的力氣也不小,越發心火,他抽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兩眼冒花,道:「告訴你,今天你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去,順從一點也我也讓你好過一點!」

我微微一笑,突然抽手也給了他一記耳光,咬着牙道:「你以為你是誰,不過仗着跟皇家有幾分親戚,一只野貓屁股上插把掃帚,你還當自己能貍貓換太子了!」

若要是比鬥嘴,憑莊仲庭這種日日端着架子前呼後擁哪裏能跟日日與仆傭混在一起的本王相比,我今天若不活活氣死他,我元英從此跟他姓。莊仲庭氣了一陣,突然意識到上了我的當,再不與我比長處,探下手去拉我的褲子,這下子換我的臉綠了。

兩人糾纏了一會兒,突然兩窗子哢嚓飛了進來,有人在窗口道:「這年頭強搶民女的很多,強搶王爺的倒是罕見!」我一聽那沙啞的嗓子,心裏陡升了一種安全之感,救星來了。

屋裏面的護衛一動,那人就依着門口大聲嚷嚷,道:「快來看哦,有人光!演出啦!」

莊仲庭自然不能讓人看他表演,連忙起身,喝住了那群人狠狠地看了我們一眼,道:「走!」

我從地上爬起來,還真有幾個人爬來看熱鬧,那人遞了一把扇子給我,道:「要遮臉麽?」

我接過扇子,挑着他的下巴,笑道:「胡不歸,本王從來坦坦蕩蕩,又豈會怕人瞧?」

紫式微一笑,嘆了口氣,道:「你這王爺當得……」

本王低了低頭,微微一笑,道:「還湊合吧!」

本王受此驚吓,自然是在府內好好地靜養了一陣子,就算出去也是跟着二哥,紫式微似乎頗為喜歡我跟二哥一起,我則私下笑道:「二哥這個人,誰是什麽樣的,心裏跟個明鏡似的,你不用日日在他面前晃!」紫式微一笑,大冬天裏搖着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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