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chapter3—4
渾身叫嚣着疼痛,磨人的痛苦在無盡的黑暗中考驗着心念與意志。越是面臨強勢打壓,便越是無法順服,在逆境中存活下一次次,內心深處的驕傲不允許任何一名疾風隊員低頭,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不,不對。他已經不是疾風的一員了。在那日,在死亡之島的晨光下,在他親手用逆風了結了自己的那一刻。
可是,為何還能有思維?為何還能感知自身的狀況?逐漸清晰的五感讓殷野昕心生疑惑。然而,連他自己也覺得詫異,他竟然還能在此種詭異的情況下越發的維持冷靜。
無法睜開的雙眼,疲憊不堪臨近崩潰的身體,感知着皮膚靜脈裏注射而入的點滴,日複一日。
身體在積蓄能量,疼痛在趨向減緩。機能漸漸複蘇的同時,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本該被刺穿的心髒,根本毫無損傷。
終于有一天,他能緩緩睜開雙眼,不再憑感覺來斷定自身的處境。然後,即便是向來冷靜的人,也在此刻露出了無法接受的驚慌表情。
不是他的身體!
腦中有瞬間的空白。那是屬于人類無法認知世界的一部分無措與怔愣。接着,不讓自己過多痛苦的牽扯着身體能動的部分,得到了自己确認後的結果。
他,果然是重生了?不可思議,卻的的确确。
殷野昕不禁扯動嘴角,露出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向來不信鬼神之說,作為一名軍人,他是地地道道的唯物主義論者。可眼下的一切,又使他不得不産生了動搖。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太多人類無法認知的存在吧。
“咔嚓”
開門聲響起的同時,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你醒了?”
殷野昕只是調動眼部神經,在他剛醒來時,就明白自己的四肢、頸部、還有身體內部脾髒多處都受到創傷,這麽重的傷,這身體之前的老兄挺不過去也實屬正常。現在即便是小幅度的轉動,頸部還是會傳來不适。因此,他很自然的選擇眼部運動。
入目的男人有着典型西方人的身形:高大、魁梧。一身白褂穿在他身上其實并不适合,可是以表象去判斷一個人,并不是殷野昕的風格。
“你最好不要大幅度的動作。你身體多處受傷嚴重,能活下來算你命大,東方人。”男人“啪”一下把手中的病例扔到一旁的桌子上,随後雙手插在白褂外側的口袋中,略側着頭打量起殷野昕。
幹澀的唇讓殷野昕很不舒服,卻明白唾液并不會讓幹澀之感緩解,反而會更容易引發人的渴感。所以他借由抿緊唇的動作,舒緩着內心的不适。
男人看着病床上殷野昕的動作,突然開口:“我記得你的聲帶似乎沒受到傷害才對。”
“累。”殷野昕終于吐出一個字來。而事實,他覺得為了節約體力,更快的恢複,減少不必要的說話沒什麽不對。
“呵。”男人走到桌邊,從架子上取下杯子,倒了杯水。然後晃悠到殷野昕身側,略一擡手,便湊到對方唇邊。“我是希爾,這裏的醫生。”
殷野昕看了看湊在嘴邊的杯子,沒有動,只是略一挑眉。
希爾發現自己似乎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唇角微微上揚,随後輕緩的托起對方的後背,讓對方稍稍擡起身體。
這一次,殷野昕沒有猶豫的低下頭,用唇輕輕碰了碰,沾濕了,然後擡頭不再動作。
“謝謝。”
希爾突然對眼前的人感興趣起來,他把杯子擱在一旁,幫助對方墊高了枕頭靠着。随後拖過把椅子在殷野昕病床前坐下。
“你很了解自身的狀況。”
“一點常識。”他感覺沒錯的話,那是手術後特有的幹澀感。以他身體的受傷程度,不動手術是不可能的。而對方剛才倒了滿杯的水,并不是想給自己止渴喝下,而是知道自己頸部不便,無法大幅度動作,才方便自己的把水倒滿,僅此而已。
“只是常識嗎?”希爾雙手環胸的靠近椅背,一瞬不瞬的看着殷野昕。如果不是病歷上寫着對方的年紀,他還真不信眼前的人已經三十歲。他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點的年紀而已。
“嗯。”
“從我進門開始,首先你很注意不讓自己大幅度的動作,在我開口前,你已經做到了注意。接着是你的态度,冷靜的讓我吃驚。你不說話是不想讓自己過多的費力,也就是說,你明白你自身的狀況不是嗎?加上我剛才遞水給你時,你所表現出的反應。龍是吧?你确定這樣只是你的常識進行下的判斷而已嗎?如果是,那我不得不對你的常識感到佩服。看來德薩島監獄又來了名有趣的犯人。”
殷野昕沉默着,他無所謂對方的猜疑,而是将自己的心思全放到了剛才對方話中所流露出的信息。
龍,原來現在的自己叫龍。德薩島?監獄?還真是……“驚喜”不斷啊。
希爾看着龍靜靜的聽着自己說話,也不搭理,或者就如他說的,他的确在做相對而言更正确的方法來節約體力。
沒有惱怒的情緒,但無趣的寂靜顯然讓希爾耐不住。他倏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伸手拿過病例随意的夾在腋下。
“好了,你好好休息。定時會有人來巡察。不舒服的話。”話到這裏停了停,他擡了擡下颚,讓對方的視線順着自己的角度看見床頭後邊牆壁上的按鈕。“千萬別輕易嘗試,在你沒有任何事的情況下。不然我不保證這裏的每一位醫生都像我這般和藹。”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希爾将手□口袋,悠哉的往門口踱步而去。只是來到門口時,突然像想到什麽般停了下來。靠着門板回頭一笑:“對了,忘了告訴你,幾位獄警會來問你些話,可能……”
皺眉想了想,撇了撇嘴,随後不确定的将話補充完:“可能就這幾天吧。哈,別怪我沒提醒,到時可別像現在這樣對我的态度。要記住,這裏是監獄,并且是著名的德薩島監獄。”
輕佻的對着病床上的黑發男子眨了眨眼,送去一個飛吻,希爾這次沒有再滞留的帶上門離開。
病房一下子又恢複成剛才的死寂,殷野昕看着雪白的房頂,默默的發出一個字音:“龍……”
從此刻起,他就叫——龍。
希爾說的問話的确來的很快,當龍的身體剛能從無法動彈的情形下解脫轉好之際,那幾個身材魁梧的歐洲獄警便大搖大擺的走進了病房。
前後不過三天,再次看見希爾時,龍的恢複能力再次令他訝異。
“你恢複的很好。”希爾打量着龍,以另一種古怪的表情。
龍點頭,微笑着道:“多虧希爾醫生的救治,才讓我撿回一條命。”
希爾蹙眉,總覺得這句話從龍口中聽到,感覺不太對勁。可他不了解龍,所以說不出這種感覺的由來。
“我先出去了,這幾位獄警先生有些問題要問你。”希爾沖幾位高壯的男人點了點頭,在走過幾人身側之際,停了停腳步。“我救回來的人,不希望再救一次。”
這話顯然是沖着幾個獄警說的,在這所德薩島監獄中,以暴制暴幾乎成為一種變相慣例。
希爾前腳才踏出門口,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邊啐了一聲,與一身制服完全不符的話脫口而出:“去他媽的希爾,老子總有一天要上了他,看他那嘴還能不能說出這見鬼的話。”
“好了沃特,你每次都說這話,我倒沒見你有任何實際行動。”四人中另一個金發警察略帶嘲諷的笑着調侃。
“Fuck!”沃特忍不住咒罵,卻沒有反駁同伴的話。的确,他剛才也不過是氣話,監獄裏的醫生都是寶貝,個個有本事也有權嚣張。特別是希爾,在沒來德薩島前就是世界著名的天才醫生。雖然不知道那麽個人物為何會來這裏,但在希爾來這裏的兩年間,的确用他的實力證明了許多外界的說辭。
“別忘了監獄長交代的事,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幾人中一名最高大的男人此時推開兩名同伴走到最前方,他與龍的病床間不過一步距離。
就近觀察了龍好一會,臉上緊繃的表情稍稍緩和,男人主動向病床上的龍伸出手:“我是K,二區負責人。”
龍愣了愣,毫不掩飾臉上的錯楞。繼而微微颔首,伸出手回握住K的手。“你好。”
“對于德薩島監獄,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不過我想,在我具體介紹之前,作為二區負責人,我有義務了解當日你被人重傷的具體過程及原因,希望你配合。”K例行公事般的說完,轉身接過身後沃特遞來的文件。
K翻閱文件的過程很迅速,龍仔細觀察着他臉部表情的變化,發現他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沉了幾分。現在的龍處于絕對的被動,他在這個身體上的日子幾乎日日閉塞在這間病房中,除了盡一切可能的讓自己身體恢複,對這裏的壞境與自己的身份來歷卻幾乎一無所知。所以他只能等待,以不變應萬變。
“入獄才兩天就惹上那樣的人物,我該說佩服嗎?”K的嘴角微挑,露出的笑容卻是諷刺之極。視線從文件中轉移,看向龍的瞬間,雙眸倏地眯起。“你到德薩島的目的是什麽?”
龍疑惑的皺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獄警先生。我想希爾醫生可能沒跟你說,受傷之後,我的記憶一直有些阻礙。雖然我受傷的并非腦部,但這個狀況卻是的的确确,也讓我與希爾醫生都很苦惱。”
K驚愣,接着擺了擺手,他身後一人便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幾分鐘後,那人重新回到病房,湊過身俯在K耳邊不知說了什麽。龍只看見K的臉色似乎漸漸轉為無奈,最後嘆了一口氣。
“好吧。龍,關于你受傷之事,我想你有必要了解清楚。還有關于這個德薩島監獄的七區——‘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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