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六個人吃了美味的午餐,準備來個短暫的午睡。下午兩點,飯店就要開門了。
飯店居然還有員工宿舍,在飯店後面的一排平房裏,兩個女生分在一起,于秦武和劉毅一起,剩下江落和林溥清被安排睡在一起,床鋪是上下鋪,那種鐵床,邊角都有些生鏽了。
午睡時錄制暫時擱置,江落躺在上鋪的床上,卻還是感到肚子又脹又疼,難受的緊,一翻身床還咯吱咯吱地響。他實在睡不着,只能起來出去看看風景,想要緩解一下漲腹感。
門外,一棵奇形怪狀充滿了別樣藝術感的樹立在路邊上,是劉毅勞動了一上午的傑作。
江落靠在樹上,胃越來越難受,他終于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胃脹,好像是,有點想吐。
“嘔……”
一番驚天動地的嘔吐之後,江落按下沖水按鈕,胃裏一空,終于舒服了。
怎麽會突然吐?
江落實在想不起來中午吃了什麽,走出廁所。林溥清正在門外等着,他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眼睛看着遠處,好像等了很久。
“胃炎還敢吃海鮮?”林溥清漫不經心道,把手裏礦泉水往前一遞。
胃炎?!
江落被這個驚到了,卻不敢在林溥清面前表現,沒說話,接過礦泉水漱口。
“趁年輕多注意身體。”他突然說道。
“好。”江落看着手裏的水,有些發愣。
林溥清等了一會兒,看着江落漱完口後,就走進了廁所,好像只是順路拿了瓶水。
江落在發呆,剛剛從林溥清嘴裏得到的消息讓他有些懵。
哥哥居然有胃炎,他卻一直都不知道。怪不得哥哥平時也不怎麽喝酒,對于海鮮一類的也盡量不碰。
他還以為哥哥只是不喜歡吃而已。
如果要不是自己穿到哥哥身體裏,又貪吃吃了花甲,可能哥哥要瞞着家裏人一輩子吧。
什麽時候得上的胃炎?家裏吃飯清淡又養生,那就肯定是在外面弄成這樣的。
江落一直知道哥哥拍戲辛苦,有時候連着幾天都睡不好,沒想到連胃都給糟蹋壞了,而自己自打進娛樂圈以來,事事都有哥哥護在身後,就算偶爾拍戲過程中吃的那點苦,根本不算什麽。
“在等我?”林溥清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廁所裏出來了。
江落眼眶紅了,沒敢看林溥清,也沒敢出聲,在他發現自己異常前轉身,穩定了下情緒,才低低說道:“走吧,午睡時間就快結束了。”
林溥清揉了揉額頭,說道:“是挺困的。”
他看了眼江落,愣了,問道:“你還是不舒服?”
“沒有。”江落低下頭。
兩人穿過走廊,回到房間裏。
房間裏很安靜,江落在想,林溥清什麽時候知道哥哥胃炎的,是在兩人合作的那部歷史劇裏嗎?哥哥是不是在劇組吃錯了什麽,還是,什麽時候被灌酒了。
胃炎很大可能是因為長期不規律飲食造成的,一想到這個,哥哥難受地捂着胃的畫面就一直在他腦子裏轉。
“我是無意間看到了你吃的藥。”下鋪的林溥清突然說道。
“嗯?”江落一時沒反應過來,半天才明白這句話是在解釋他為什麽知道哥哥會有胃炎。
“沒想到你居然也會貪嘴,趁着胃炎還沒那麽嚴重,好好養養吧。”
“嗯,謝謝。”
下面似乎睡了。
江落聽着林溥清的呼吸聲,繃緊的心放松了些。
偶爾有風吹樹葉聲和蟲鳴聲傳來,江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下午一點半,幾人被鬧醒來,才連忙穿上飯店發的制服,開始工作。
其他人還好,江落和林溥清是在人面前工作的,難免有些擔心被認出來。但想到兩人名氣應該還沒有大到這個偏僻的小鎮都能輕松被認出來,又放下心來,還有一點點心酸。
飯店客人不多,大概一直到三點鐘的時候,來了十幾個人,像是一大家子來聚會,大人攙扶着老人,小孩子追逐打鬧,十分熱鬧。
廚房裏又亂成一團,還好有廚師在旁邊幫忙,不算太難。
期間,鬧了一點點小麻煩,冉蓉下來給客人們道歉,又因為聽不懂他們講話而十分崩潰,最後還是江落和林溥清幫着冉蓉才完成了任務。
沒錯,給飯店找麻煩的其實是故意找了當地人,目的是為了突顯冉蓉的工作。
林溥清就算是穿着黑色的飯店制服,都沒辦法掩蓋他的帥氣,頻頻被阿姨們點名,江落看到此景,默默拉低帽沿。
但是沒用,阿姨們很快也注意到了長相精致的江落,試圖說媒。
兩人崩潰應付,差點連微信都被騙出去,勉強度過了一場災難。
忙忙碌碌的一個下午過去了。
江落胳膊酸痛,腦子也被奇怪的難懂的語言弄的有些發懵。
晚上,衆人才又被聚到一起,開了個晚間小聚會,老板根據這一天裏大家的表現綜合評分。
飯店裏原來的員工則給大家講這個小鎮上一些特別的故事,又告訴大家,這個時間,海上都有什麽魚類,哪種魚味道特別。
江落心裏湧出一種不安感,總覺得,他們講這些東西,是別有用心。
果然,解散的時候,節目組突然給了任務,明天要上海捕魚。
聽到這個,衆人居然還有點開心。捕魚,聽着挺有意思。
員工宿舍裏蹲着一臺攝像機,被林溥清用布随便蓋着了,他剛沖涼出來,下半身只圍着個浴巾,也不知道避嫌。
大約直男們都是這樣的。
江落躺在床上看他背上的淤青,的确很嚴重,想到他給自己拿藥又拿水,便問道:“要我幫忙上藥嗎?”
“別,謝謝,但不用。”林溥清上了床,聽語氣還是很嫌棄。
“行吧。”江落也就是客氣客氣,他也不想和林溥清親密接觸,那種奇怪的力量沒有出現最好就能跑多遠跑多遠吧,這種力量到底是什麽,是一個人?還是這個世界的規則,迫使他必須做一定的事?
江落現在還沒有辦法脫離那個“它”的控制,只能猜到“它”在強迫他這個外來人按照正确的劇情行動。
“你現在沒有想去的地方?”林溥清突然說話。
“嗯?什麽?”江落沒反應過來。
“跟着我,出去走走。”林溥清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和還未休息的工作人員說了一聲,便把攝像機上的布揭開了。
“去哪兒?”又有任務了?江落連忙套上衣服。
林溥清一聲不吭地向前走,大長腿飛起,好像是憋着什麽。
“喂,林溥清,要去哪兒?”
“你跟着就是了。”
林溥清帶着他來到了廚房,這裏居然還沒休息,大家在忙忙碌碌收拾廚房,洗菜,處理食材。
“他們居然還沒睡覺。”江落有些驚訝。
“嗯,所以我們體驗的只是一部分,對于他們真正的生活,差的遠。”林溥清盯着江落。
江落被看得心慌,避開了林溥清的眼睛,問道:“來這兒幹嘛?”
“晚上你不是沒怎麽吃嗎,明天一早就走,得吃點兒東西。”
廚房裏很亮堂,五六個人在忙活,熱鬧非常,顯然是已經習慣了這個時間點的工作,還能樂在其中。
江落看了眼背後的攝像師,有點懷疑林溥清的說法,估計是導演讓林溥清來這兒看看的。
林溥清對着裏面問好,說:“辛苦了,現在有吃的嗎?”
有個阿姨看到他們,笑着問:“大小夥子晚上餓得睡不着吧?來,喝碗湯,剛熬出來的,鮮着呢。”
阿姨舀了兩碗湯,示意他們過來喝。
江落看林溥清也喝了,雖然還搞不明白這是在幹嘛,也跟着胃裏暖呼呼的。
蹭了一頓飯,兩人又留在廚房裏給阿姨們幫忙洗菜。
林溥清洗着菜,突然哼起了一首歌,旋律十分熟悉。
“被這風吹散的人說他愛得不深。”
江落下意識跟着接了下一句:“被這雨淋濕的人說他不會冷。”
但林溥清只唱了一句,就換了另外一首江落更熟悉的歌,那是江落高中時候每天學習學到瘋魔才會拿出來聽的歌。
歌詞溫柔細膩,雖然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可這首歌有特殊的魔力,能夠讓人心靜,當初紅極一時。
江落也沒在意林溥清換歌,跟着他輕輕唱。
過了一會兒,突然有個女聲加進來,阿姨居然也會唱這首歌。
一曲結束。
掌聲響起來。
江落誇阿姨唱歌好聽。
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比你們唱的好聽,阿姨就是随便唱唱。”
其他人哄笑着說,“你可是我們鎮上的頭號歌手,大家還等着你上電視呢!”
阿姨又和大家開玩笑鬧了鬧,到了淩晨林溥清和江落才回去。
江落特別困,勉強把眼睛睜開一道縫,尋找林溥清白色的背影,他怕閉着眼睛把自己走丢了。
攝影師取夠素材,也回他們的住處去了。
夜風将樹葉吹得嘩啦作響,寂靜的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突然,有什麽東西慢慢的從江落腿上爬上來,整個兒裹住江落。
江落一下子清醒了。
“啊啊啊!”江落尖叫着抱住了林溥清。
“卧槽!”林溥清也被吓到了,居然飙出髒話來,連忙去拉緊緊抱着自己的江落,“你瘋了?抱這麽緊幹什麽?松開!”
江落感受到林溥清的體溫,瞬間紅了臉,但是他現在也沒辦法松開,是“它”啊,那個奇怪的東西控制了他!
江落把頭靠在了林溥清肩膀上。
“……”
林溥清慌了,“江初?你你你,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都沒有啊!”江落崩潰了,他真的沒辦法挪開,然而令他更崩潰的是,他的手,緩緩下移……
“江初,你冷靜。”林溥清死死抓着江落的手。
“我沒法冷靜。”江落要瘋了。
“坐下來慢慢說好不?你先別激動,我真的不知道你對我……”
江落連忙打斷他,“我沒有,我不是。”然而他的手還是努力往下移,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快要氣哭了,這個破世界是不是腦子有坑啊,這是X騷擾啊,X騷擾。
他只有指頭可以自由移動,努力向後彎,試圖把自己的手拔開。
這是一場力量的較量。
林溥清和江落在黑乎乎的路邊,樹下,緊緊抱着彼此,身體嚴密切合,沒有一點點縫隙,并且一起使勁。
劉毅覺得自己眼花了,他是聽到尖叫聲才起來看看的,沒想到一打開窗子,就看到那兩人親密無間。
“怎麽了嗎?”于秦武從床上坐了起來,揉着眼睛,問,“站在那兒幹嘛?”
劉毅連忙關上了窗子,驚疑不定,顫着聲說:“我吹吹風清醒清醒。”
“哦。”于秦武很困,沒來得及思考大晚上為什麽要清醒就睡着了。
劉毅輕飄飄上了床,腦子裏都是,他們抱在一起,他們抱在一起,他們抱在一起。
是情侶嗎?
“對不起。”剛剛聽到“哐”的一聲,兩人都吓了一跳,江落能移動了,連忙跳到幾米外,這會兒鎮定了許多,才反應過來,給林溥清道歉,剛剛差一點點,就抓到林溥清那啥了,雖然人家那個不能用……呸呸呸,在想什麽
林溥清甚至不敢聽江落解釋,怕聽到什麽可怕的話,比如告白什麽的。
“剛剛是有個東西爬到我腿上了。”江落試圖解釋。
那怎麽解釋你的手?林溥清痛心疾首,“還能有鬼?你敢不敢說一句實話?算了,我不想聽。”
“晚上別提那個字,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還怕鬼?”林溥清歪了話題。
“不怕。”
“哦。”林溥清愣愣點頭,看着江落,突然煩躁地撓了撓頭,“我回去了。”
江落遠遠跟在林溥清後面進了屋子。
林溥清衣服都沒脫,就從被子裏鑽了進去。
“我真對你沒想法。”江落說道。
“最好是。”林溥清皺着眉,難得認真,“咱們不适合,真的。”
“我知道。”江落悶聲回答。
那個“它”比自己想象得要恐怖好多。
夢裏林溥清給江落唱歌,“被這風吹散的人說他愛得不深。”他哭得稀裏嘩啦,抱着林溥清求林溥清別走。
“起床了。”林溥清的聲音和腦子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江落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想起自己剛才的夢,臉都白了。
林溥清見江落醒了就直接走了出去,一句話也沒和他說。
江落反而松了一口氣,昨晚的事情,換是他突然被人那樣也會生氣,林溥清沒上來打他已經很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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