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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言打着哈欠下了電梯,小許的事還有王經理的事總是放不下,一夜沒睡好,早上起來眼前都冒金星。本想請一天假,可直屬上司的電話沒有一個打得通,人事部的座機也一直沒人接聽,為了可憐的兩百塊全勤獎,杜言只能硬撐着來了公司。無論如何也得按個手印再說。
每次想到這點杜言都會覺得自己就像那楊白勞,雖然他沒有女兒可以用來還債。
剛到公司門口,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公司大門前被拉了黃條,幾個早到的業務和文員正圍在那探頭探腦。
遭賊了?
“怎麽了?”
杜言走過去,也順着他們的視線方向看去,只見到穿着制服和白大褂的人正解開綁在王經理脖子上的皮帶。王經理一臉死氣的青灰,舌頭探出唇外,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髒污的東西,雙眼仍舊瞪得大大的,雙手緊緊的抓着皮帶的邊緣,表情扭曲且帶着不甘與恐懼。無論怎麽看,他都像是被自己給勒死的。
杜言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杜哥,你來了?”
站在杜言身邊的文員是個剛出校門的女孩子,本就有些膽小,看到這個情景,更是吓得發抖。
一邊的幾個業務卻已經低聲讨論了起來。
“我今早來公司就看到了……吓得叫了起來,還是劉哥打電話報了警,公司的老總也正從外地趕回來,怎麽就出了這種事……”
杜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
“杜哥,你怎麽了?”
“沒什麽。”
杜言搖搖頭,腳步有些虛浮的走到牆邊靠了過去,身邊的幾個人看到了,只是低聲說着估計又是被吓到了之類的。
後來趕到的徐姐也是一臉的慘白,沒顧得上打招呼,看到王經理的屍體之後就沖去了衛生間。杜言有些擔心,畢竟徐姐幫了他不少,可看到站在一邊的小許,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的道理他還懂。現在王經理不在了,大老板還沒回來,頂在他們頭上的就是徐姐,這期間要是傳出些什麽,恐怕他的飯碗都保不住。
出了王經理這件事,肯定是沒辦法開工了,大老板接到消息之後就從外地趕了回來,下了飛機連行李箱都沒放下就直接奔到了公司。風塵仆仆的和辦案人員碰了個正着。看到眼前的情景,那張國字臉都青了。
隔着一間辦公室,杜言回答了幾個問題,做了簡單的筆錄,也随着公司裏的人一起往電梯走,偶然路過臉色鐵青的老板身邊,就聽到他不斷的說着怎麽會出了這種事,王成山平時還是個很和氣的人的。
杜言面無表情的走過,只是嘴角牽起了一絲冷笑,和氣人嗎?确實。
出了公司,杜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去哪裏。經過這麽一折騰,似乎也不像早上那麽難受了。站在街邊有些茫然的四處看看,現在正是上班時間,商務樓四周的人流并不多,杜言有心想回家睡一覺,就轉身朝着公交站臺走。早上為了趕時間打了車,白白浪費了幾十塊的打車費。
撇撇嘴角,杜言覺得自己也挺冷血的。雖然王經理那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總歸是條人命,就這麽沒了,他除了那一瞬間的驚愕之外,什麽感覺都沒有,哪怕他知道害了王經理的兇手是誰。
“你很聰明啊……”
“過獎。”
杜言懶洋洋的坐到了站臺的長椅上,不去理會耳邊嗡嗡的聲音,從包裏拿出一盒酸奶。他早飯還沒吃呢。真夠晦氣的。
“咦?這個牌子的酸奶還有得買嗎?我最喜歡了……”
杜言咬着吸管,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你事情都辦完了,怎麽還留在這裏?小心被管閑事的看到了,有你後悔的。”
“我還有什麽可後悔的,死都死了……”
“死了不還是有魂魄嗎?小心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呵呵呵……我樂意!”
蘇素飄在半空中,透明的軀體,杜言卻依稀可以看出她身上被撕破的長裙和脖子上淤青的指痕。有些不自在的轉開目光,王經理那個人,的确死有餘辜。
“你能看清楚我的樣子?”
杜言點點頭,卻沒再開口。站臺邊上已經站了幾個人,他不想被人認為是對着空氣說話。要不是能感覺出這小姑娘沒心思害他,杜言都不會搭理她。
“你為什麽不怕我了?我明明記得,你上次見到我臉色那個青呦~”
杜言沒理會蘇素,把空了的酸奶盒子捏扁,扔到一邊的垃圾桶裏。王經理人已經死了,眼前這個鬼已經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這些和他杜言沒有幹系,他怕她作甚?前段時間見到她臉色不好,也無非是一時間被驚到罷了。
就算能看到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可像蘇素這種怨氣纏身的東西,杜言還是很少見的,猛然間見到,還是會有些不自在罷了。
5路公交車慢悠悠的開了過來,杜言站起身,頭也沒回的上了公交車,只留下蘇素飄在半空中跳腳。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那個透明的女孩飄在半空中的茫然,似乎是失去了方向。脖子上烏青的痕跡愈發的刺眼。
記得聽人說過,如果沒有人的帶領或者邀請,鬼是沒有辦法踏進任何一扇門的,尤其身負兇氣和怨恨的厲鬼。蘇素還不知道,害死了王經理,她再沒有可能遵循着輪回的路線,只能留在這片承載了她所有怨氣的方寸之地等待着,等着時間化解掉她身上的戾氣,或者是被杜言口中的某些閑人打得魂飛魄散。
那種人杜言曾經見到過一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厲鬼還要可怕。
嘆了口氣,杜言閉上雙眼,不由得又想起了外婆家鄉那條似乎永遠不會幹涸的小河,還有河裏爬出的那個青白浮腫的女人。
那個古舊的鎮子,依稀帶着江南水鄉的妩媚,卻總讓年幼的杜言覺得惶恐。自從十二歲那年出了事情之後,杜言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哪怕是外婆去世的時候,杜言也沒能戰勝心裏的恐懼。
他虧欠那個老人的,那個救了他一命的老人。
公交車一路行駛,原本還算晴朗的天氣突然陰了下來。杜言從車窗望去,天空烏壓壓的聚起了雲,想起家裏的窗戶沒關,杜言也就沒心思去想那些事情了,只想着公交車快點到站,別正趕到回家的路上下雨就成。
結果天不遂人願,杜言剛下車沒跑兩步,豆大的雨滴就噼裏啪啦的砸了下來,間或夾雜了雷聲和閃電,路上的行人也有些慌亂的找着避雨的地方。
反正都淋濕了,杜言也就不再計較,幹脆冒着雨往家跑,跑到家之後,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幹的地方了。那樣子就像是穿着衣服跑到河裏游了一圈似地。
進了家門,杜言一邊擦着頭發一邊放洗澡水,雖然淋了個透心涼,可心情卻意外的好了起來。
試了試水溫,剛剛好,杜言哼着歌三兩下脫了濕衣服就泡了進去,舒服得直哼哼。泡到一半,迷迷糊糊的險些睡了過去,還是客廳裏響個不停的電話把他叫了起來。
接起來一聽,原來是老家的母親打電話來叮囑他去買條紅腰帶,要不然就買紅內衣穿身上。
“媽,我買那些做什麽?”
“你是不是過糊塗了?下星期三是你農歷二十四歲生日,今年是你本命年。”
杜言一愣,放下電話就去翻日歷,果然,就像他老媽說的,下星期三還真是他農歷生日。這些年都不在家,他險些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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