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旁邊幾個其他宗門的弟子本就對這上衍宗弟子的說辭滿腹懷疑,此時聽林初一憤慨之言,更深以為然,朝她拱手道:“妄道劍尊聲名自是無需置疑,我等無意與這上衍宗弟子同謀,便先告辭了。”

說完便點頭示意,轉身離去,一副不願摻和進這渾水中的模樣。

那上衍宗弟子沒想到自己的任務竟半路夭折,正欲阻攔:“诶你們——”

破空之聲瞬間再起。

又是一道淩厲至極的劍氣。

上衍宗弟子伸出的手險些沒能收回來,驚慌憤怒地看向林初一。

“诶什麽诶,我還想聽你說說關于劍尊的事呢,繼續吧。”林初一拿出一沓劍氣符,一臉“我有錢沒地花專門買些劍氣符來揍煞筆”的嚣張和兇惡神情。

劍氣符在手心上甩了甩,發出清脆的紙張拍疊聲。

那上衍宗弟子見林初一居然一下拿出這麽多張劍氣符,心中又妒又慌。

他不過築基修為,就算對方只是個藥修,但她手上捏着那麽多道本源劍氣,吃一招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媽的,有錢了不起啊?!

上衍宗弟子心底發虛,不欲在這裏和林初一多加糾纏,便暗中催動靈劍打算禦劍逃跑。

他那剛運轉靈力,林初一便看到了他腳下的綠色行蹤軌跡,想也不想又是一道劍氣甩出去。

“我艹!”上衍宗弟子正要起飛,瞬間就被這劍氣打了個正着,靈力運轉中斷,整個人便和靈劍一齊摔到了地上。

接着後背便壓上有如泰山之重的力道。

“啊!”

林初一将靈力全注于腳上,一點都不含糊地朝他背上招呼過去。

“跑什麽?怎麽,你肯和那幾個弟子‘好心好意提醒一番’,不願意和我說說?是我長得太恐怖,不配得到你善良的提醒嗎?”林初一死死壓着腳下青蛙展肢似的上衍宗弟子,一字一頓地微笑道。

像他這種半吊子的劍修,一旦失去靈劍,便和自己這個藥修沒什麽區別。

菜的一批。

連劍氣符都不用浪費了。

上衍宗弟子失去先機,靈劍又掉到另一邊,整個人被壓制得徹底,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你敢這麽對我,上衍宗不會放過你的——啊啊啊!”他的骨頭!要斷了!

林初一腳下一頓一頓地使勁,笑得滿面春風:“你說什麽?風太大,我聽不清。”

她心中陰險念頭千轉百過,正欲好好教這東西做人,卻忽然見天眼發出提示:【???,無妄宗奇屠峰峰主】

【金丹,無妄宗奇屠峰內門弟子】

兩個劍修正由遠及近,朝這個方向飛過來。

不過幾息之間,大能劍修的威壓便似有若無地從空中傳來。

林初一心中一頓。

那上衍宗弟子也是察覺到來了人,絕處逢生般驟然爆發出一陣嚎叫:“來人啊∥尥宗弟子殺人滅口了啊“ —”

話到末尾突然像被掐掉了似的,只剩一絲凄慘的氣音。

林初一腳下力道不減,冷眼擡頭朝來人的方向看去。

方才宴席事變,鄧峰主因出手拎出何茯苓被留下,接着痛不欲生地聽了半時辰的領導廢話,直到這時才姍姍離場,和徒弟蕭雲箐正要一起回峰。

他在空中大老遠地就聽見有人求救,下意識低頭看去,定睛一瞬。

接着便緩緩地擡起了頭,對身邊的徒兒沉痛地嘆道:“哎呀年紀大了,禦劍飛行風太大,什麽都聽不清。”

蕭雲箐木着臉往下看了一眼。

鄧峰主頓時驚道:“徒兒!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蕭雲箐木着臉收回了視線,對他恭敬道:“是,師父。”

兩道劍光在空中劃過殘痕,便這麽高冷地來,高冷地經過,高冷地離去了。

上衍宗弟子:……

是他叫的不夠大聲,不夠凄慘嗎!

“啊!”

林初一收回視線,再次微笑地低下頭。

“你喊啊,看看喊破喉嚨會不會有人來救你,嗯?”

說着,她便蹲下身,手掌一翻,一枚褐色丹藥出現在手心。

“既然你們上衍宗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義了。來,好好嘗嘗這渡生毒的滋味吧,相信我,你會永遠記住這個瞬間的。”

林初一笑意吟吟,把丹藥強硬地塞進這上衍宗弟子的嘴裏,又體貼地幫他按上下颌骨,再一記鐵砂掌拍向他的後背。

“唔唔唔!唔唔!唔——!!”

上衍宗弟子目眦欲裂,喉間發出困獸掙紮般的崩潰聲。

然而那枚毒藥仍是滑進了他的喉裏。

麻痹感瞬間從天靈蓋傳遍他全身的經脈。

一息之間,如墜冰窟。

林初一着急回去煉制百毒枯,沒有時間同那上衍宗弟子扯掰,便留他一人神情空洞麻木恍若失了清白之身般呆在原地,自己則乘上仙鶴,回了無道峰。

百毒枯煉制之難非比尋常,她這次不僅不能借麻絡散屏蔽感知,還得服用能提升經脈敏感性的丹藥。

一切準備就緒後,林初一便進了煉丹室。

這次煉丹之久遠超預料。

天山雪蓮藥性甚強,煉化過程便極其困難,耗費了她足足一個半時辰方才煉出臻至完美的清丹霧胚,其後又需煉化其他材料,更有經脈刺痛之感幹擾心神,難乎其難,不言而喻。

從她踏進煉丹室整整三個時辰後,房門才再次打開。

此時天已近傍晚,天際餘霞成绮,頗為壯麗。

林初一扶着門框。盡管臉色微白,卻難掩她清亮欣喜的眼神。

煉成了,十五顆珍稀百毒枯。

三枚僞天階,七枚地階上品,五枚地階中品,成丹效果遠勝之前。

原來一直以來是她狹隘了。

長期依賴麻絡散的功效,習慣了靠手感煉丹,只會讓自己停滞不前。

當年她是因為不得已才使用這權宜之策,但如今自己既承受得住一定的經脈之痛,便不可再畏畏縮縮。唯有深切領會煉丹過程,方能精進丹道。

這次為了煉制珍稀丹藥,竟讓她有所領悟,境界突破,終于摸到了天階丹藥的門檻。

林初一深吸了口氣,感受到竹林中清新的草木氣息。

慢慢呼氣,因經脈刺痛和情緒激動而略微失常的心跳似乎緩和了些。

從境界突破的心喜中回過神,林初一立時想起正事。

劍尊身上的毒……

她沉下心,将【妄道劍尊】四字加入焦點列表。

天眼:【西南方向,695尺】

莫渡川禦劍徑直入了密林中,如往常一般來了鏡花池。

他長期以靈力壓制體內魔氣,只有在偶爾出了岔時才不得不借鏡花池洗淨魔氣之效。

然而今日不甚沾染渡生毒,一旦運轉靈力,毒性便會蔓延至全身經脈,他暫時壓制靈力,那魔氣便不受控制要湧出。

眼下只能在鏡花池中,用魔氣将毒逼出。

莫渡川神色如古井無波,緩緩浸入水中。

黑紫色的魔氣在池水中翻湧,又瞬間被池水吞噬殆盡。

在與魔氣漫長的争鋒征服間,莫渡川思緒微恍,眼前似乎閃過些許場景。

封印之地,師父和同門将他引入陣法……靈力雜駁混亂間,封印異變,魔氣從中暴湧而出,在場衆人受魔氣侵蝕,陣法中斷,反噬……所有人都葬身于一片混亂。

他本該也是如此。

只是一睜眼,卻又感知到自己的存在,還有這副被魔氣侵染多年的軀體。

封印之地仍是他“死前”那般蒼涼荒蕪,他獨身醒來,一時之間不知該去何處,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了生活了數十年的宗門。

他的劍道,始于無妄宗無人知曉處,動搖于封印之地同門背叛時,渺茫于獨身醒來之際。

何為正道,何為劍道,何為修士,何為魔族。

縱然在宗門又靜觀了九年,他仍未能尋得解答。

名滿天下的妄道劍尊,如今劍道虛無,空有一身修為。

……

魔氣在識海中翻湧叫嚣,像要侵蝕他的神識。

正思緒浮動間,莫渡川察覺來人,神智倏地歸位了。

他似有所察,收斂了一身魔氣,擡眸看向某處。

林初一低頭撥開密林枝葉,在擡眼時,見到的便是眼前這一幕。

劍尊身浸池中,水汽氤氲,身影飄渺。

虛空無盡白色水霧中,一雙似墨點漆的眼眸看了過來。

“怎麽來的?”

劍尊原本清冷的聲音在熱霧中有些朦胧模糊。

林初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徑直說道:“解毒丹,給你。”話音一落便抛了一個瓷瓶過去。

莫渡川眉間微動,擡手接住了。

卻又沉默了半晌,沒有動靜。

林初一皺眉催道:“再不服解藥,渡生毒怕是要侵染經脈了。”

性命關天!您老人家怎麽還這麽慢悠悠的!皇上不急太監都急了喂!

莫渡川這才低頭看着,打開了那瓷瓶。

一股濃郁的清香瞬間傾瀉而出。

體內躁動的魔氣,蔓延的毒性,竟都有了一瞬的停滞。

“僞天階。”莫渡川的話語中難得帶上了些情緒。

林初一提着口氣,不知怎的有種當年煉制出僞地階丹藥時面對師父的緊張感——不要誇我這沒什麽、快誇我是不是超牛逼、不要誇我、誇我、不誇、誇

“天資過人。”莫渡川真心實意地嘆道。

林初一:……

師父,劍尊他好會。

莫渡川透過水霧看着林初一,不再多言,服用了這枚珍稀丹藥。

一股清涼之氣從丹田聚起,傳向四肢百骸,原本滞留在經脈中的渡生毒性瞬間被席卷湮滅,連識海中的魔氣都倏地安分下來。

萬年天山雪蓮的藥效,非比尋常。

見劍尊在池中入定,林初一這才松了口氣,放下心。

神思一松懈,原本被壓在腦後的種種紛雜事情全都湧了出來。

無妄宗、掌門、上衍宗、渡生毒、謠言……

火氣後知後覺地重新冒出來。

所以等莫渡川從入定中回神,看到的就是氣成了河豚的林初一。

莫渡川:……

林初一正在心中紮着小人,餘光就瞥見池中人影有了動靜,一擡眸,正對上劍尊漆黑幽深的眼睛。

“你因何起火?”莫渡川手肘支在池邊,撐着下颌,偏頭微惑地看向林初一。

林初一火氣一頓。

我翹,那可太多了。

從之前掌門的種種刁難到上衍宗陰謀暗算劍尊再到聽那弟子散布謠言,統統讓她忍無可忍火冒三丈怒發沖冠。

然而,她這廂熊熊燃燒的怒火,在對上劍尊冷淡清明的眼睛時,全都啞了。

“……劍尊,有人設計謀害你,你不生氣嗎?”

沒有想把那些人切成一片一片的沖動嗎!

莫渡川:“暗中下毒,上不得臺面。”

林初一:“……我今日還聽到有人編造胡言——”

她突然頓住。

那個煞筆的話都不想在劍尊面前提起。

莫渡川雖不知這“胡言”是什麽,但稍微一想便知與自己有關。

他在無妄宗數年,諸多瑣事心中明了,只是從未放在眼裏罷了。衆人的看法于他而言并不重要,旁的聲名榮譽在他看來也沒有意義。

劍修只需要劍、道、和實力。

見林初一神色別扭怪異,莫渡川問道:“你為何生氣?”

林初一滿腔怒火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現在一想到上衍宗那人說的什麽鬼話就還是忍不住火氣突突突上頭,但是偏偏正主自己居然沒反應,讓人生氣都氣不起來。

他喵的,憋屈,想生氣。

林初一神色麻木,不得勁地碎碎念着:“我就是聽不得他們滿嘴胡言亂語危言聳聽,見不得劍尊被暗算被污蔑,想把那些人狠狠地揍、收拾一頓。”

莫渡川盯了她半晌,幾乎能看到她頭頂化成實質的怨氣,末了微嘆一聲:“你和那‘編造胡言’的人動手了?”

林初一微愣,倏地警惕道:“怎麽?”

像在外面打架回家被抓包了一樣。

莫渡川從池水中站起身,帶起輕微的水滴聲。

“走罷,帶你去收拾暗算污蔑我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林初一:自我在外面收拾煞筆後,劍尊也要出面收拾對面的監護人了^_^#別人家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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