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墜魔

容淩這一劍,?不留任何餘地,倘若謝輕挽是凡人或修為不高的修士,她便必死無疑。

幸而有妖氣護體,?再加上這半年謝輕挽日夜不停的修煉,她身負重傷卻并未倒下。

即便如此,也足夠讓謝輕挽體會到心痛為何物,甚至血肉與眼前琮玗鐘的煞氣相沖撞帶來噬骨的痛覺,?對她而言,?也算不得什麽。

容淩劍端還淌着血,見謝輕挽仍未住手,當即打算繼續出招,?徹底制止她的動作。

而正在這時,謝輕挽徹底用自己所有的修為将琮玗鐘的煞氣死死制住,?在她強大得不容反抗的妖力與神力相交織下,琮玗鐘逐漸縮小,?小得只有手掌大,被她收入囊中。

沒有被琮玗鐘所傷,也沒有被它操控,謝輕挽竟然直接降服了琮玗鐘。

與此同時,?她被容淩傷害的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整個人被包裹在一片金光中,?連發絲都逐漸舒展出新的弧度。

容淩握劍的手不由得頓了頓。

謝輕挽這是……破劫成仙了?

然而下一秒眼前所見,?更是叫人難以置信,?原本被金光萦繞的上仙謝輕挽,在睜眼的瞬間見到眼前的容淩,面容似有剎那的扭曲,緊接着,?自她的每一寸肌膚,便冒出騰騰的黑霧。

黑霧以極快的速度侵占金光,謝輕挽似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放任黑色的魔氣将自己吞噬。

随着她不斷的變化,容淩臉上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她眉心微擰,萬萬沒想到謝輕挽在成仙後下一秒便墜魔。

這是千萬年來,從未有過的事。

由仙墜魔,得到魔氣的加成,靈力會增加數倍不止,再加上謝輕挽原本的妖力和她手中的琮玗鐘,恐怕倘若她當真墜魔,如今六界都無人能與其相匹敵。

據說墜魔之後,墜魔者的理智會大打折扣,變得更加殘忍嗜血。

容淩半眯着眼睛,思忖自己是否要趁着謝輕挽還在化魔的中途,打斷她的進程。

然而還不等她出手,謝輕挽便先目光幽暗地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宛若一匹盯上獵物的餓狼。

下一秒,帶着魔氣的藤蔓自她掌心飛奔而出,襲向容淩的方向,力度大得不容人抗拒,困住容淩的手腕。

謝輕挽不過輕輕一用力,容淩手中的玉劍應聲而落,整個人被青藤帶入謝輕挽懷中。

一把緊摟住容淩的腰,謝輕挽有些難受地連咳幾聲,卻依舊執拗地不肯放手。

她此時還正虛弱着,整個人搖搖欲墜,在容淩的掙紮下身形不穩,二人齊齊倒在了地上。

“師尊……”方才被重傷,她喘氣有些艱難,“我不是鳳習徽,鳳習徽到底是誰?”

在成仙之後,上仙謝輕挽恢複自己所有的記憶,仙界從來就沒有鳳習徽這個人。

沒想到她還執着于此,容淩抿着唇,眸底寫滿淡漠,一言不發。

“鳳習徽到底是誰?”謝輕挽再次問道,似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

容淩眼中寫滿譏诮:“我沒有興趣同你再說第二次,你若不信……”

誰料下一秒,容淩便唇瓣微張着瞪大眼,說不出話來。

謝輕挽竟與她額頭相貼,直直闖入容淩的神識中,肆意放縱,誓要找出鳳習徽的影子來。

由仙墜魔,不止她的靈力,神識也同樣強大了數倍不止,容淩倒下時落在謝輕挽身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緊她的衣袖,鴉羽般的長睫難以承受地顫了顫,甚至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只得任由她在自己神識中橫沖直撞。

沒有,她的神識中根本沒有鳳習徽這個人,謝輕挽有些煩躁地反扣住容淩的手腕。

不過旋即,她又想出了新的法子,除了神識,修真者往往還有魂念。

先前謝輕挽便疑惑容淩為何會知道自己是仙人之身,現在想來,容淩定然藏着更多不為她所知的秘密。

而神識尚屬于軀體的部分,唯有魂念,能夠清清楚楚記載着其人所經歷過的一切。

只是魂念與神識不同,容不得外人窺伺,即便是道侶也不行,更遑論謝輕挽與容淩眼下水火不相容,容淩又如何會讓她識得自己的魂念。

可惜此時的謝輕挽已經徹底入魔,天地間再無人能同她敵手,就連容淩也是如此。

神識侵入容淩魂念的瞬間,謝輕挽能夠感受到身下人忍痛輕哼了聲。

謝輕挽眸子暗下來,最終還是沒有顧上別的,只飛快地在容淩魂念中尋找鳳習徽的影子。

無數的畫面在眼前飛閃而過,謝輕挽從頭開始,終于捕捉到了一句清冷的嗓音:“我叫鳳習徽,鳳是鳳凰的鳳。”

她搜尋的神識停下來,作為旁觀者,冷冷窺伺着這段記憶。

一汪青碧的水潭邊,飛流直下,在空中勾勒出一抹彩虹。

池邊的石頭上,坐着一個人影。

容淩單手托腮,一身黑色衣裳跟破布似的,上面沾滿不少血和泥污。

她似乎是在懊惱什麽,身形久久不曾動作。

爾後沉寂許久,她終于似是想通了什麽,自言自語道:“罷了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當是我倒黴。”

說着,容淩起身,朝身後的小茅草屋走去。

屋子裏的床上,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着一個身着白衣的女子。

容淩左看右看,也沒看出這女子到底是什麽來頭。

本來她趁着妖界與人間的交界處結界有松動,好不容易逃出來的,結果沒想到走得不遠,竟然就在路邊撿到了這個人。

不,準确來說,女子應該不是人,以她周身的仙氣來看,搞不好她還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

只不過無論她是人還是仙,本來同自己的關系都不大,容淩不過瞥了一眼,原本打算拔腿就走,不成想恰在此時,對方也睜開了眼,雙眸像是被泉水浸過般的清冽,看了容淩一眼,緊接着又昏了過去。

容淩無法說出,那是怎樣的眼神。

如此高高在上,沒有半分乞求,也沒有半分憐憫,仿佛早就料到容淩不會出手相救,不對她抱半分希望。

容淩別過頭,自顧自地繼續向前走,幾步之後還是停下來,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過去。

倒在路邊的女子已經徹底暈過去,周身白衣被鮮血浸染,宛若雪地上落下的一朵朵紅梅。

算了,容淩在心裏同自己道,就當是她初出妖界,對人間還不算熟悉,總得有個可以問得上話的人。

這般想着,她便将女子帶到就近一間早已無人的茅屋。

容淩生平頭一次做這等大善事,她甚至不得不坐在潭邊冷靜許久,才想好下一步該怎麽做。

若這女子當真是神仙,等将她救過來,自己便可挾恩圖報。

若她不是,那自己就用妖術将她控制住,也多了個可利用的人。

思索妥當後,容淩也不再吝惜自己原本就為數不多的妖力,将它們盡數凝聚掌心,替女子治療身上的傷口。

她身上的傷顯然不是凡間武器所留下來的傷口,應當是以法術打鬥所致,容淩就算是治好她的外傷,也無法治她的內傷。

至于女子是死是活,便只有聽天由命了。

做完這一切,容淩才到茅屋後的池邊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幹淨衣裳。

此時凡間已是四野星垂,夜空似一方被寶石點綴的綢緞,容淩打了個哈欠,往茅屋裏走去。

屋子裏只有一張床,容淩自然不會委屈自己,便手腳并用地越過女子的身體,爬到床裏側睡下。

如此重複幾日,終于在一天,容淩尚在睡夢時,突然感覺身旁有什麽動了動。

她睜開眼,再次與對方清冷如冰的雙眸對上。

緊接着,她才發現那雙眸子似乎沒有光彩,只空蕩蕩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你看不見?”容淩忍不住出聲問道。

“應當是……”對方也并不驚慌,“是姑娘救下了我?”

“沒錯……”容淩心想原來是個瞎子,那能給自己幫上什麽忙,添亂倒差不多,倒不如早點讓她回家的好,免得成了個拖油瓶,“你叫什麽名字?可有家人?”

“我叫鳳習徽,鳳凰的鳳……”

剩下的畫面,謝輕挽沒來得及再看下去,只因容淩實在受不住魂念被侵的疼痛,顫着身軀狠狠一口咬上謝輕挽的脖頸。

魂念中容淩與鳳習徽相處的幾日幾夜,于二人而言,不過是短暫一瞬。

而此時的容淩并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覺得自己腦子疼得都快要裂開了,死死咬住謝輕挽不肯松口。

謝輕挽一動不動,任由她洩憤般的動作,目光觸到容淩疏冷的眼神時,喉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

不同于現在無論何時都是波瀾不驚的冷淡,那時候的容淩,眼底還有生氣,說話時眼珠子滴溜溜打轉,也不知在算計什麽。

謝輕挽幾乎是不假思索,單手扣住容淩的手腕,任一只仍帶着血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捏住她不過巴掌大的臉頰。

然後她直接微微用力,容淩就痛得不得不松口了咬在她脖頸處的牙齒。

下而來。

纏綿,瘋狂,不留餘地。

就算是從前被容淩抛下,不得不留在青砂獸腹中,她也沒有這麽多的怨念,癡纏着容淩,就像是永生永世都不會放手,宛若在幽暗湖底瘋狂生長的水草,被沉溺在此處的水鬼怨氣所滋生,拼命糾纏着所過之人,要将對方一齊拖進這無邊的深水中。

容淩不受控制地被她親吻着,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幾欲窒息。

謝輕挽身上強大的魔氣也并未收斂,甚至壓過容淩周身的仙力,讓她下意識想要臣服。

在如此具有壓倒性的氣息面前,容淩腦海中快要昏倒,陡然聽見謝輕挽在自己耳邊道:“原來仙尊并非沒有心,只是心裏那個人不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在人魔妖仙間反複橫跳的謝輕挽_(:з」∠)_

還差幾個作收就可以400作收了,我可以求求大家收藏作者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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