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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殷離篇·二

或許是自己上輩子犯過什麽錯,以至于今生招惹上這麽一個難纏的姑娘。

第二日一早。

這不,房門一開,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她又來了。

殷若搖搖晃晃的走進屋裏,不知從何處采摘的野果,兜了一裙子,她把果子往桌上一倒,嘩啦啦滾出好些。

殷若左右看看,挑了個圓滑紅潤的果子,怕他嫌髒,還專門在衣服上擦了好幾下才遞給他:“喏,這個給你。”

她就是專程來送果子的?

鐘離笙一怔,接過果子:“……謝謝。”

看殷若随便拿了個就往嘴裏塞,啃得津津有味。鐘離笙瞧了瞧手中果子,也跟着咬下一口,汁水四溢,确是清甜。

她确是經常在林子裏打交道的,自封挑果子的一把好手。

殷若見他方才正在收拾行李,開口就問了:“阿離小哥哥這是準備去哪裏呀。”

他三兩下把果子啃幹淨,核丢進筐裏,再拿布将手擦淨,把佩劍戴妥當:“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把鎮民的異常情況調查清楚。”

他這一套動作下來,慢條斯理有條不紊,殷若心想自己吃得不優雅,就學着他也拿布擦了擦手。

鐘離笙道:“我要去看看鎮民情況,你……”

……你就留下好好待着。

很顯然殷若并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她接話:“去,當然要去,一起去!”

唯恐被人再落下,她一把竄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貼緊。

鐘離笙面色一緊,無所适從:“……你,你松開些。”

“啊?哦。”殷若乖巧應話。

再沒鐘離笙開口解釋的機會,被殷若挽着手臂,亦步亦趨的出了山莊大門。

下人議論紛紛。

“殷姑娘,要不你還是把手……”

“叫若兒!”殷若不滿,嬌嗔發言。

……把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再次打散,鐘離笙眼觀鼻鼻觀口再說不出話來。

出了山莊來到永濟鎮上,白日裏戶戶家門緊閉,沒了辦法,鐘離笙帶着殷若去一戶戶的敲門。

敲開幾家門,老婦人一見是陌生面孔心中警惕,鐘離笙便把自己的身份說明白。一聽人家是來解決問題的,老婦人這才肯與他交談兩句。

老婦人大開房門,許兩位進來說話:“這永濟鎮上鮮少有外來客,我們大家夥也一直都是自給自足的,也不知為什麽就發生了這檔子事兒……”

說罷老婦人嘆了口氣。

殷若跟着寬慰兩句:“也不要太過擔心嘛,我們會盡力解決的!”

鐘離笙将屋內簡樸裝飾打量一番,就問起平日裏的衣食住行、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殷若跟着打量周圍,在凳子上坐下,靠在桌子支着頭。

老婦人事無巨細都說與他們聽,永濟鎮民向來自給自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從不結惡。論老婦人如何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鐘離笙把脈,脈象明明是中毒跡象,皺眉問道:“你們近日可有吃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或是,食用什麽平日不吃的東西?”

“沒有沒有!”老婦人連連擺手,很快否定了這個說法,“我們也就是吃點山上的野果,偶爾打些野味,采采地裏的菜吃,這都十幾年了,也從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啊。”

殷若想了想,忽而舉手道:“我能證明山上的果子大都沒毒!而且即便誤食有毒的果子,大概率也只是拉肚子,不至于夢魇的。”

“或者……有什麽奇怪的人來過?”鐘離笙提出設想。

老婦人在屋裏來回踱步,很是犯難:“奇怪的人……好像也沒有啊。”

鐘離笙心道,奇怪的人嗎,他倒是遇到一個,他的目光不禁瞥向身邊。

視線恰好與殷若對上,她歪着頭眨巴眼,湊上前:“嗯?”

鐘離笙如同觸電,移開目光:“老,老人家,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行告辭了,還要再去走訪詢問幾家。”

老婦人答應一聲,送二人出去。

鐘離笙走出門去,再不敢向旁亂看一眼。

既然是整個鎮裏接二連三發生的,一定與他們平日裏所接觸的東西有必然聯系。如果不是吃錯東西,那麽與水源有沒有關系呢?

于是殷若跟着鐘離笙去了河岸上游,那裏經過一片茂密樹林,有野果,有鳥鳴,草叢中還能瞧見不少菌菇,殷若忽而出聲叫他,欣喜不已:“阿離快來看!”

“嗯?”鐘離笙放下手中取水的瓶裝容器,起身向她走去。

她指着不遠處的地上,腳尖不停左右踩地,眼裏泛着光。

鐘離笙望她所指,一怔,是一片多色嬌嫩的野花,而後笑笑:“原來你喜歡花啊。”

“嗯嗯,喜歡。”

殷若迫不及待湊過去仔細瞧,險些被蜜蜂叮個正着,于是乎,她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鐘離笙嘆了口氣,上前将她拉起,面露無奈:“你小心一點。”

殷若出了糗,摸着頭嬌憨傻笑。

鐘離笙道:“那我去檢查水源,殷……若兒在這裏等我。”

“好。”她這次很爽快的答應了。

正午大太陽下,鐘離笙俯身河岸邊,掏出行李裏的工具開始試驗,水質沒有問題,而水流湧動急促,也并無問題,于是他向下游而去。

此時鐘離笙正把河流流經下游的死水取樣檢查,事件意外出現進展,其中含有少量毒素,或許與那幾個出現異常的鎮民有關。

正當他仔細思考,倏然有人在他身邊跟着蹲下,是殷若,鐘離笙放松了警惕。

她嬉嬉笑笑的瞧着他,伸手往他的束發上插上一朵白色小花,她贊嘆:“花好看,人也好看,你戴上花能比姑娘還美。”

殷若端着小臉,露出星星眼。

鐘離笙搖搖頭:“哪有人形容男子長得美的。”說罷就要把它取下來。

殷若趕緊制止,面上有些不悅:“我說可以就可以,阿離長得好看……比這花還好看!”

鐘離笙一愣,錯愕之際,不知為何笑了出聲:“好,聽你的,留着它。”

殷若道她喜歡的花,是一種白色小花,連簇連片的生長,好看極了。

鐘離笙點頭。

而後殷若瞧着他面前的瓶瓶罐罐,支着臉頰:“阿離查出些什麽來了嗎?”

鐘離笙點頭:“上游沒有異常,而此處水流靜止,靜止之水稱為死水,死水中含有少量毒素。”

殷若歪着頭:“什麽意思?”

“據我猜測,或許是水流上游有人投毒,毒素流經此處靜止,被保留下來,而鎮民取水不會特地繞遠路去上游接,因而誤食中毒。”

殷若想了一陣:“如果照阿離說的,那會是誰投毒呢?”

鐘離笙思考後謹慎發言:“永濟鎮與江城相連,而江城就在青凜峰山腳下,我猜……”

“不可能是荒誅闕中人做的!”殷若倏然站了起來。

鐘離笙一怔,不知為何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安撫道:“只是稱之可能,現在也沒有證據證明這毒素與荒誅闕有關,也沒證明毒素就是鎮民身上所染的。”

殷若嘴硬:“……反正這事不是荒誅闕做的!”說罷她竟氣哄哄的跑開了。

“诶,若兒!”

鐘離笙叫喊她也裝聽不見,徑直回了楓楠山莊,鐘離笙默了一瞬,他心道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

而後經過調查,這水源中查到的毒素确實與鎮民所中之毒一致,但水中的毒素實在太過稀少,并沒有量多到引起病症的程度。

調查在此處中斷,一連幾日都沒有進展。

而此時對鐘離笙來說更要命的,是殷若她不知為何生了氣……并且一氣就是這麽多天。

鐘離笙不擅長主動找姑娘說話,于是雙方僵持許久,他好久不見那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竟有些不習慣。

這日,鐘離笙同隐門來的其餘三人同門,交流彙總近日得到的情報,皆是進展不大,現只好将水源加以保護,告知鎮民取上游之水,再由隐門同門前去一一解毒。

方案交涉完畢,鐘離笙忽而叫住最後欲離開的同門,少越。

鐘離笙道:“……少越,你等等。”

同門依言回頭:“還有何事?”

“如果,有一位姑娘生氣了,要怎麽辦?”

少越癡傻的看着他,竟見鐘離笙面露不知所措的神情,聽罷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這鐵樹,終于也有開花的一日啦?

少越想笑不敢笑,全力抑制上揚的嘴角不停的抽動,良久,他答道:“既然是姑娘生氣了,那就送她喜歡的東西,再道個歉。”

“喜歡的東西……”鐘離笙認真的思考起來。

少越将他表情印在眼裏,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啊。”

鐘離笙沒去細想他那句話有何深刻含義,只回想她同自己說過的話。

于是第二日,鐘離笙就失蹤了。

準确的來說,是不見了,楓楠山莊上下都沒有人見過他。

這話傳進殷若耳朵裏就變了味,她道是不是那日自己耍性子惹他生氣了,這才終于忍不住把自己丢下不管,離開了。

得出結論,殷若很難過,難過得一整天都吃不下飯也不想出門。

終于等到傍晚也沒有聽到消息,殷若決定出門找他。

“叩叩——”

恰好門響。

殷若揉了揉耳朵。

“叩叩——”

确實有人敲門,她道或許是有人帶來了他的消息,後知後覺去開門,沒成想一開門。

是鐘離笙。

他的懷中捧了幾只白色的花,形狀各異。

鐘離笙的目光不敢對上她的:“我……沒見過若兒說的白色小花,但我找了一天……這麽多的花,它們都是白色的……”

希望你會喜歡。

殷若眨巴眨巴眼,嘴一咧竟哭出來,吓壞了鐘離笙:“若兒你,你哭什麽,是不是不喜歡,那我去把它們丢掉你別生氣……”

殷若抽抽鼻子,一把花搶過來抱在懷裏:“不我很喜歡。”

喜歡嗎?鐘離笙還是不解她為何要哭。

殷若背過身去:“我還以為……阿離生氣了,走了,不要我了……”

鐘離笙哪裏哄過女孩子,還是個內心柔軟得一塌糊塗的女孩子。他從無所适從,手忙腳亂,終于把手放到姑娘頭上順順毛……小心翼翼。

殷若破涕為笑,低頭去聞嗅這些白色的花,雖然它們都不是荼蘼。

鐘離笙老實交代:“在我師門裏,同門都性子堅毅,就是受傷流血……也不會有人哭。”

“對不起!那是我性子太不堅毅咯!”殷若板起臉。

鐘離笙手足無措趕緊道歉:“我,我沒這個意思……”

“逗你玩的。”殷若雖垂下眉眼,嘴角卻抑制不住的上揚,“我只是太開心了,在我的師門裏,除了君玖師兄,還沒有誰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就是師尊也不會。”

“許是你師尊平日裏太忙了。”鐘離笙安慰。

殷若點點頭,她确是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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