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Chapter.晨曦

身體再好的人也經不住被扒光了挂在牆頭凍一宿,卓曦然第二天醒時覺得頭暈暈的，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王子宸俊美的睡顏就出現在咫尺,卓曦然先是愣了一下,在确認對方是大活人後，吓得心髒驟停了幾秒，想也沒想就往後退去，沒料到他此時已經在床的邊緣,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發出了嘭咚一聲悶響。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不确定的看着床上的人，被吵醒的王子宸也正看着他，他臉色難看，皺眉吼道：“上來！”

卓曦然遲疑了一下，在對方的瞪視下乖乖的爬上了床，王子宸從身後抱住他，頭抵着他的脖子，繼續睡覺。卓曦然則僵硬得像個木頭，一刻也不敢放松。

身後的男人呼吸平穩，看樣子已經睡着了，卓曦然卻仍然處在迷茫中，他的記憶只停留在施羽把他捆起來挂在樓頂，然後扔下自己跑了。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他幾乎沒什麽印象，他恍惚記得有人救了他，為他洗澡，抱他上床。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夢，不成想醒來王子宸竟然睡在自己身邊。

想了好一會兒，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的卓曦然，小心翼翼的往王子宸懷裏縮了縮，王子宸溫暖的懷抱，讓卓曦然懸起的心逐漸沉澱下來，随着他沉沉的睡了過去。

※

卓曦然再度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房間裏空無一人。如果不是身側的被褥淩亂，明顯有人睡過的痕跡，他肯定又要以為自己做了個美夢。

他耽誤了一天，導演并沒找他麻煩，到片場的時候，大家都用十分怪異的眼神看着他，偶爾有些較為熟悉的工作人員都問他好些了沒有，卓曦然只能心虛回複他們。心裏已經明了是誰幫他打點好的一切。

今天要拍攝多組鏡頭，開始就進行中後期情節的拍攝在大多電影裏也是偶爾會遇到的。因為參與影片拍攝的另一個黑幫老大的扮演者是國際巨星，為了配合他的檔期，所以将美國逃生部分排到了前邊。

不能從前期循序漸進進入劇情，醞釀情緒會相對困難，這不僅為影片拍攝提高了難度，對演員也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卧底》的語言犀利卻不缺乏幽默感，緊張沉重的情節也會不時有笑料爆出。用導演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劇本就是一個假裝“洗具”的“杯具”。

故事講述的是從小是孤兒的聶一鳴長大後考入xx警校，與同班的柏豪建立了很深的友情，兩人都以優異的成績從警校畢業，可他們的命運卻不盡相同，因為是孤兒，聶一鳴被選作卧底的最佳人選，而柏豪則直接進入警局工作。

聶一鳴打入黑幫內部後，為取得信任，他不得不無惡不作，并參與了一系列犯罪行動，在黑幫卧底長達三年之久。期間，他受到了老江湖龐冠龍不少照顧，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執行任務，從小缺乏家庭溫暖的聶一鳴，逐漸對龐冠龍産生了父子一般的情誼。他的朋友柏豪三年間已經晉升為刑偵隊長，他對聶一鳴的堕落不解，幾次要求聶一鳴脫離黑幫，走回正途，都被聶一鳴拒絕，這讓柏豪異常痛苦。而聶一鳴則越來越彷徨，身為警察的正義與對龐冠龍無法割舍的親情，讓他處在兩難境地。遲疑之下，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沒有及時向上級彙報情況。此時，龐冠龍的黑幫內部正在謀劃一個大計劃，由于長時間無法從聶一鳴那裏取得有價值的情報，警察機關竟然另派專員進行監視，結果行蹤很快敗露，以至後來逐漸牽連到了聶一鳴。

在美國執行計劃期間，聶一鳴身份暴露，龐冠龍為了幫助聶一鳴從黑手黨手下逃脫，在黑幫與警察的對抗中，龐冠龍最終被後來趕到的國際刑警擊斃。聶一鳴也身受重傷。

刑警根據聶一鳴提供的珍貴資料一舉搗毀了黑幫的跨國犯罪計劃，并将黑幫老大繩之于法。聶一鳴的卧底身份也被公開了，傷了腦子一直處于昏迷中的聶一鳴被警察廳授予了二等功稱號。

“結尾是，一年後，柏豪推着蘇醒的聶一鳴去墓地為龐冠龍祭拜。畫面最後從聶一鳴痛哭流涕的臉上漸漸拉遠……”每次讀到劇本結束，助理都會淚流不止。

“導演，這劇情太虐了吧！為什麽要讓龐冠龍死啊？”助理哀怨的說。

“這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他不死就是靈異事件了！”導演拿劇本敲了敲他的腦袋。

“啊？真的假的啊？！”助理驚呼。

“行了行了，去幹點正事兒！”導演沒好氣兒的說。他揮舞着劇本，大喊道：“各部門準備就位，今天争取早點收工，都給我加把勁！”

“曦然那邊行不行？”導演看着樓頂瑟瑟發抖的卓曦然，不禁擔憂起來。

楊飛硯拍了拍卓曦然的肩膀，問道：“曦然，你怎麽樣？可以嗎？”

卓曦然搖了搖頭，他全身濕透，雙腿打顫，光站在頂樓都會怕成這樣，別說讓他奔跑在樓頂之間了。

“他的恐高症實在太嚴重了，我看恐怕沒法繼續進行了。”劇務主人在一旁直搖頭。

導演急得直摔本子，拿起喇叭大喊道：“卓曦然，你今天必須給我把這段戲拍完，不拍完不許下來！！”

“場記呢？！給我上！”

“action！”導演一聲令下，全部工作人員立即進入戒備狀态。

兩人之前對過好幾次戲，彼此都輕車熟路，楊飛硯立即進入狀态，他在地上打了個滾，朝身後放了兩槍，追逐中的黑幫成員應聲倒下，兩人躲到廣告牌後邊，楊飛硯哼笑道：“媽的不自量力，跟老子比槍法？！”

“小心你們的軟蛋！”他探出頭去又放了兩槍，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卓曦然，肚子上已經血紅一片，他皺眉問道：“你行不行？”

卓曦然勉強勾起嘴角笑了笑，“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楊飛硯罵：“靠，咒老子死？”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把槍扔給卓曦然，“先保住小命再說大話吧，咱倆說不定誰先死呢！”

卓曦然接過槍，回身朝敵人放了一槍，扯痛了傷口，喘息了起來。

楊飛硯觀察了一下地形，又看到牆邊的繩索，他急中生智，将繩索捆在卓曦然的腰上，他一邊往樓下看，一邊說：“這裏不是很高，繩子應該夠長，我先放你下去。”

卓曦然皺了下眉頭，有些虛弱的問道：“你呢？”

“我随後就到。”楊飛硯眼角現出了微笑的紋路，那神情就跟他們平時坐在一起喝酒時一樣。

“那我們在xx會合。”卓曦然的眼神已經有些放空，明顯是失血過多産生的反應。

楊飛硯向外圍補了兩槍，把卓曦然扶到了牆頭，卓曦然向下看了一眼，頓時覺得眼前一白，血管中的血液湧上大腦，直沖頂部，差點将他的天靈蓋沖開。那種強烈的反應實際上只有零點幾秒，這時，他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視線聚焦後，原本被緊張和恐懼籠罩的心髒不由得凝滞了一瞬。

第二組攝像機旁邊站了兩人，或許還有其他演員，可他自動忽略了別人，只看到了王子宸和他身邊的女人，米娜。

“cut！”導演舉着喇叭喊了暫停，“曦然，你那是什麽表情？你看見什麽妖魔鬼怪了嗎？我們拍的是黑幫片，不是恐怖片！”

“對不起導演！”卓曦然連忙朝雲梯上喊話的導演道歉。

“重來重來！”一向火爆脾氣的杜楓可不管華天老大在不在場，戲拍不好，天王老子他也罵得。

站在下邊看戲的米娜問：“他是畏高還是怕我？”

王子宸一直看着樓頂的卓曦然，完全沒有理睬米娜的意思。

米娜像是已經習慣對方的冷漠，自顧自的說：“親愛的，你竟然對一只狗上心到這種地步，你不覺得羞愧嗎？”好像除了冷嘲熱諷，他們之間找不到更合适的溝通方式了。

王子宸終于看了看她，漆黑的墨鏡擋住了他的視線，上揚的嘴角讓人猜不出他的情緒，他薄唇動了動，“你的目的不就是讓我愛上一只狗嗎？我現在愛上了，愛得不能自拔，你不是該舉杯慶祝一下嗎？”

“不！你不愛他！那只是詛咒而已！一旦解開，你就會知道你自己的行為有多可笑了！”

王子宸撥開她肩頭的發絲，傾斜着頭，輕聲道：“歇斯底裏可不适合你。”

米娜皺緊的雙眉因他的動作和聲音頓時變得顫抖，她閉上眼睛，拼命感受那幾個世紀都沒感受過的短促觸碰。

“你說的沒錯，那只是個詛咒，我也很期待早點解開它。”他眼尾掃了一眼樓頂的卓曦然，又看着她，“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履行我們的承諾？”

米娜抿嘴看着王子宸，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擁有天使心的男人了，如今的他陰險惡毒，非常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很可能他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帶着可怕的目的性。所以，她到底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他的壽命可以永恒，明明等到卓曦然死亡後，将其靈魂吞噬，就可一了百了。他為什麽要急于現在解開詛咒？難道只是因為他天生的高傲和尊貴讓他一刻也無法容忍自己愛上一只狗嗎？

她當初因絕望和憤怒而下了這樣的詛咒，并不是沒想過他會以與小狗簽立靈魂契約，吞噬對方靈魂的方式解開詛咒。但他們都知道，即使是這樣，詛咒也不會徹底解開，他的心會被那份愛完全禁锢，他會在心底，永生永世，愛着那個灰飛煙滅，不複存在的小狗，更加無法再去愛任何人。這無論對她、還是對他來說，都不是最好的結果。

這世上只有一個辦法真正解開它，那就是施咒人死掉。

可神是不滅不死的。

只有放棄神格，堕落成人，再殺掉肉身，詛咒才能解開。

王子宸曾答應她，只要她放棄神格，為他解開詛咒，他會追随她轉世，永生永世的愛她。

多甜美的誓言啊？恐怕再聰明的女人也無法抗拒摯愛的男人這樣動情的話。

她常常會想，如果她現在為了得到他的愛而堕落成人，她當初又何必成神？她費盡心思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當一切回歸原點，她過去的行為是多麽的可笑且無知。

可世人都是這麽愚昧，她也一樣。

陰差陽錯之下，她把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弄丢了，想要拿回來，必須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可她能信他嗎？世上最壞的惡魔會遵守諾言嗎？他真的會原諒她，接納她，願意給她一次贖罪機會嗎？

她不确定。

正因為有這樣的矛盾，才使她遲遲不能下定決心。

她雙眼眼波抖動，輕聲說：“再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吧。”

王子宸笑了笑，“你慢慢想。”他轉過頭去，看向樓頂被導演喊咔喊到崩潰的卓曦然，嘴角現出一絲笑意。很顯然，這笑容能刺痛米娜的心。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看着她的……

她卻親手毀掉了那份幸福。

如果王子宸還願意愛她，她真的可以立即放棄神格，毫不遲疑。她想。

可是，他還會愛她嗎？

再也找不到過去的自信，她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不斷掙紮着，對抗着。

王子宸沒再理會米娜，而是盯着卓曦然，緩步走了過去，“導演，讓我跟他說兩句吧。”

聽了王子宸的話，導演立即滿臉堆笑的說：“哎呀呀！那可太好了，麻煩你了王總！”他把喇叭遞給王子宸，王子宸搖搖頭，“不用這個。我上去跟他說。”

“那更好了！快快快，送王總上去。”

導演把王子宸讓上雲梯，送到樓頂，走到跪趴在地上神喘的卓曦然身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背,“怎麽樣？”

卓曦然擡頭一看是王子宸，大喜過望，恐懼症立即好了一大半，他連連搖頭，“沒事，我沒事。”

王子宸把他領到天臺的石牆後邊，用身體擋住衆人的視線，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聲問：“是怕高嗎？”

王子宸體貼的動作和溫柔的聲音讓卓曦然心髒直顫。他點頭道：“我有點兒恐高。”

“恐高啊……是怕掉下去嗎？”

卓曦然撓撓頭，為自己有這麽沒出息的症狀感到羞愧。

“嗯，應該是的，畢竟我不是鳥，我總是忍不住去想，人要是摔下去必死無疑。”卓曦然連想想都覺得頭暈。

“如果送你一對翅膀，你還怕嗎？”王子宸問。

卓曦然擡頭看向王子宸，“翅膀？”

王子宸拾起卓曦然的手，在他的掌心畫了幾筆，一個翅膀形狀的光效化成粒子最終收進他的掌心裏，消失不見。卓曦然驚愕的瞪大眼睛，連忙用另一只手去手裏摸索，卻什麽都沒有了。

王子宸把他的手包起來，像是怕翅膀跑掉，一只手指了指卓曦然的腳下，微笑道：“瞧，你現在可以飛了。”

卓曦然低頭一看，自己竟然懸浮了起來，他連忙捂住嘴，防止驚叫出聲，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飛了！他飛了！

卓曦然臉上閃耀着興奮的光彩，他小聲喊着：“主人！主人！我、我……”

王子宸摸了摸他的頭，“現在不用怕了，好好拍戲吧。”

卓曦然感覺全身變得輕盈無比，他激動的狂點頭。

王子宸離開樓頂前，在卓曦然耳邊又囑咐一句：“你現在有了一對翅膀，一定不會掉下去的。即使掉下去，我也會接住你的，你相信我，對嗎？”

卓曦然眼眶發紅，心情激蕩，他沖着王子宸點頭如搗蒜。

王子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把你最好的演技展現出來報答我吧。”

“遵命主人！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卓曦然立正給王子宸敬了個禮。

王子宸踏上雲梯，卓曦然癡迷的望着他。

他攥緊了手心，那裏有主人為他種下的翅膀，他可以在主人的庇護下展翅翺翔，只要有主人在，他就是安全的！

有他在，他便什麽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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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多謝親的留言~~很感動，明日會雙更，求鼓勵~~

下集關鍵字：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