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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吧”字就很有靈性。

黑發的少年虛起眼。

“你……是把我認錯成誰了嗎?”

他湊近面前的棕毛兔子,像是什麽大河劇調戲小姑娘的惡霸一樣捏住兔子的下巴。

在手指觸摸到男孩子軟軟嫩嫩的皮膚的一刻,某種熟悉的悸動從指尖生發了出來。

他收回手,捏着下巴看另一只手的指尖,愣了一會,準備伸舌頭的時候被綱吉一爪子扒拉了下來。

“噓——”綱吉呲牙比劃。

草葉之中,傳來倉促而匆忙的腳步聲,刷刷四處跑去。

綱吉支起耳朵聽,辨別出這些家夥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

佐比持……什麽的。

他茫然地眨眨眼,目光落到蹲在自己身邊的黑發少年身上。

“你……”就是他們在找的人嗎?

黑發的少年搶先一步壓住了他的唇,露出彎彎的笑容。

“那麽,逃跑比賽,從現在開始了哦。”

奔跑,奔跑,用盡一切氣力去奔跑。

綱吉被黑發的少年牽住奔跑在叢林之間,偷偷在研究員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最後還是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于是二人就狂奔了起來。

綱吉原本以為自己就是體力廢物了,但是沒相當率先拉着自己跑起來的少年更勝一籌。在奔跑不過一會之後,對方就肉眼可見地疲憊了起來,幾乎是被他這麽拉着跑在前面。

綱吉一只手兜住裝在懷裏的異瞳黑貓,一只手還要拉住黑發的少年,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兩半來用。

只能說幸好追捕他們的也不是專業的人員。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家夥們跑起來就是偶像劇女主的日劇跑,雖然一個勁叫嚣着,但卻是比氣喘籲籲的黑發少年還慢。

綱吉緊張地跑了一會,在發現怎麽也不會被追上之後竟然笑了起來。

他不曾發覺,這幅景象落入了身後黑發少年的瞳中。

從林間隙縫之中投射進來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撒布在棕色的短發上,仿佛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奔跑之中落到頭上的樹葉與枯枝随着動作揮落,但是他卻不曾惱怒,反而因此更加雀躍。

“太宰……佐比持君是偷偷溜出來的吧?”綱吉緊張地觀察着附近,對上懵懵的、被自己錯認為太宰——他現在也隐約覺得,這個人就是太宰——的少年的雙瞳,“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和我一起逃出去吧。”

黑發的少年歪了歪頭。

腦海之中閃回出一段記憶,有人也是這樣站在他的身前,問要不要馴養他。

當然不要的啊。

他厭惡又嫌棄地想,不論是這個世界還是你,我都不要的。

那麽,為什麽停留在這裏呢?

為什麽呢?

因為太陽很溫暖,花很漂亮,因為存在于此地的友人給予自己的态度,是如此的溫柔。

瓶中的魔鬼待在長久顧忌的大海之中,請求如果有人撿到自己打開瓶子,就滿足他的願望。

他等了一百年,兩百年,在期待消弭,祝福都即将變成絕望的時候,有人伸出手,将他打撈了起來。

釋放出魔鬼的後果會是什麽呢?

他饒有興趣地想,略作思考,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于是終于勾起一個笑容。

“好哦。”他輕聲說,“逃出去之後,我們就去游樂園吧!”

“诶诶诶?”綱吉一個踉跄,在下落之時被黑發少年一把撈住。

當手與身體接觸的一瞬間,屬于他與召喚者之間的感應清晰不過地告訴他,這就是太宰了。

他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一張笑臉。

“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啦。”

綱吉幾乎可以确定這個少年就是太宰治,但是太宰貓貓你突然變成人還這麽開朗(??),真的很讓他害怕诶!

但是黑發少年,不,太宰當然不會理會他的一點小糾結,當即心情極好地拽着人跑了起來。

什麽脫力啦疲憊啦在這一刻都被清掃一空,跑起來的太宰治二號機簡直像是一個健身達人,很快就将追捕的人們摔在了腦後。

成功進入高濑會所掌控的地區。

綱吉喘着粗氣,沒忘記從懷裏撈出自己的貓。

黑貓委屈地縮成了一小團,貓爪扒拉在外套的邊緣,見他停住腳步,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可憐地叫了一聲。

“喵……”

“抱歉抱歉,”綱吉趕緊将主子放下來,卻被似乎是吓到的貓死死扒拉住了手臂。

“诶?不下去嗎?”難道是應激反應?

正在他生出擔憂的時候,聽見身側傳來少年人幽幽的聲音。

“綱吉君——”少年拉長了調子,看似灰黑、但實則在邊緣渲染出了些許茶褐色的眼瞳緊緊盯視着窩在綱吉懷裏的黑貓,“這個醜到我快看不見的東西是什麽呢?”

咦?

綱吉抱着貓轉過身,看見黑發少年的表情,有些疑惑。

“是貓啊。”

你不是很喜歡貓來着嗎?

男孩子懵懂地眨了眨眼,舉起貓貓捏住貓爪子扒拉到臉邊,歪着頭打招呼,耐心重申。

“是貓貓哦。”

我當然知道是貓啊。

黑發少年輕飄飄瞥過這只奇怪的家夥,總覺得如果讓這個一臉什麽都不知道的家夥就這麽叫這只蠢貓做“貓”的話,那他就輸了。

輸了!

才不要!!

于是他虛起眼,極快地湊近。

“名字呢?”他問,“總不能就叫做[貓]吧?”

綱吉眨眨眼,腦袋上亮出一個小燈泡。

懂了!

原來太宰是在在意這個!

他鼓鼓嘴,義正辭嚴地說道:“當然不是,只是還不确定這孩子今後在哪裏生活,所以才沒有取名字。”他認真地說道,“[貓]的話,家裏已經有一只了,不會讓其他貓叫做[貓]來取代他的。”

就着這個被舉起來的姿勢舔爪爪的貓慢悠悠地看了眼認真的小鬼,眼角是因為這番話表情變得十分奇怪的少年,心底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覺。

[無聊。]

他如此想着,掙紮幾下讓沢田綱吉将自己放下來,然後順着手臂爬回去,趴在人類幼崽的臂彎之中。

挑釁地看着黑發的少年。

“……”正收回目光的黑發少年立刻就被這股目光給吸引住了。他陰下臉,冷漠地看貓,“這是在挑釁吧。”他說,“你家的貓在挑釁我哦,綱吉君。”

不,貓的話怎麽會挑釁人呢?

又不是每只貓都是太宰貓貓。

綱吉低下頭,看見貓貓的眼神,辯解的話不知道為什麽就說不出口。

他幹咳了一聲,朝着不遠處的高濑會成員點了點頭,簡單地将事情交代了一番。

“那麽……不是說要去游樂園嗎?”他抱着貓,撓撓臉頰,看了看對方的表情問,“要去嗎?”

正憋了一肚子氣的黑發少年被他的一哽。

“當然。”他利索地轉過身,“走吧。”

旁聽的黑澤虎一拍腦袋。

“那咱去給小boss把游樂園包下來?”他嘩啦啦召喚過一個小弟,不過一會就把事情給搞定下來。

因此,當綱吉和太宰治随意來到最近的一個游樂園,就見到游樂園正在清場,并且已經清空得七七八八的情景。

并沒有聽見黑澤虎的動作的綱吉當即愣了下,正準備和少年說不然換一家,就看見不遠處一名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看見了自己,朝着左右說了兩句話之後就朝着自己匆匆跑了過來。

“您久等了!!”

他九十度地弓下脊背,“目前游樂場已經清場完畢,請盡情享受吧!”

這哥們一個橫跨讓出道路,身後的小弟們鋪下紅毯,正好衍生在綱吉二人面前。

不知何時到來的小弟們恭恭敬敬地站在兩側,在紅毯鋪成的一刻躬下腰,大聲喊道。

“您辛苦了!!”

綱吉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小弟們的目光之中緩緩拍住自己的腦門,最終悠長地嘆一口氣。

“大家……做的很好,謝謝。”

于是,在高濑會的鼎力相助之下,綱吉體會了人生第一次的包場游樂園游玩。

因為只為他們開放,所以不允許帶入的黑貓也被帶了進來。

紅藍異瞳的貓窩在他的懷裏,黑色的毛發柔順地低俯,異瞳專注異常地盯着渾然全新的風景,就連被人上手摸了一把都未曾發覺。

“喵!”

哦不,還是被發現了的。

黑發的少年龇牙咧嘴地甩着貓,在綱吉舉着甜筒回來的時候眼淚汪汪地舉起手指告狀。

綱吉被這一人一貓是多麽幼稚給驚到了,他一邊安撫貓貓一邊安撫少年,對自己的年齡産生了深切的懷疑。

過山車海盜船旋轉木馬,碰碰車龍卷風和激流勇進,不必排隊也無需擁擠,看到什麽就可以沖上去繼續,黑發的少年嘗試了十數次的極限蹦極,在一輪倒的綱吉慘白着小臉抱着貓貓等待的時候悠閑地回來。

真是無趣。

他的臉上寫滿了這句話。

“所以,”他坐在長椅上,過分長的手臂搭在綱吉的身後,側過臉,冷漠而無趣的臉落入綱吉瞳中。

綱吉懵懵地歪了歪頭。

“什麽?”

黑發的少年輕笑起來。

“所以,‘我’的名字,是什麽?”他問。

“你認識我吧?”我在等的人就是你吧。

綱吉诶了一聲。

“原來太宰先生是忘記了嗎?”他瞪大眼,沒想到還有這個選項。

少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什麽啊,”他忍不住笑,“你以為我在和你鬧着玩嗎?”

綱吉眨眨眼,認真回複:“我以為太宰先生在和我開玩笑呢。”

黑發的少年就聳了聳肩。

“那麽,我就是那個什麽太宰了?”他也學着沢田綱吉一樣歪了歪頭,“Dasein(此在),我不是很喜歡呢。”

他略作思索,打了一個響指。

“津島修治,”他看向綱吉。

綱吉眨了眨眼。

盯——

綱吉:?

他遲疑道,“津島……先生?”

津島修治于是緩慢地笑了起來。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名字。”眨眼之間,在沢田綱吉叫出他的名字的同時,那些丢失的記憶都在此刻随着曾經的契約歸還回來。

津島修治站起身,一只手伸了出來。

“請你,用這個名字……重新詛咒我一次吧。”

他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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