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知己知彼,将計就計(1)
知道人是怎麽死的麽?——笨死的。
在正常的生活狀态下,我們可以悠然自得的過自己的生活,因為,在這樣的生活中,我們不需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臨深淵,除了一些關乎風花雪月的無病呻吟的惆悵,最多的也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之類的粗糙煩惱;而在有些情況下,迷迷糊糊是會讓人丢性命的。
在極道的世界裏,笑到最後的不是所謂的強者,而是真正的聰明人。
那些糊糊塗塗就能征服世界、功成名就的人,多半是存在于小說和電影裏。
成功偏愛聰明人。
而聰明人重要的一定就是,當一件事情開始變質的時候——尤其是這件事情關乎自己的身家性命的時候,他能夠很快的察覺出來。
很顯然,韓森就是典型的聰明人。
他很快地就察覺到了尼采.路德藍的不對勁,但是尼采.路德藍并不是讓人容易看穿的人,所以韓森不知道具體是哪裏出了錯,但是他可以肯定,現在事情已經開始不對勁了。
但是,韓森偏偏是那種不僅聰明絕頂,而且還沉得住性子的人。
天才和瘋子只有一步之差,同樣的,獵人和獵物的區別也只有在拉鋸的過程中才能産生。
在敵對的雙方較量的過程中,長時間的量變積累,在某個點上,會産生質的轉變,所有的愛恨情仇會在一個點上集中爆發。
韓森很明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現在是被人盯上的獵物,而不是處于獵人的位置,因此他既不會盲目也不會自大。
所以,此刻的韓森就像是草原上的某個就快破曉,黎明就快要來臨的夜晚時分,安安靜靜、不動聲色的蟄伏在茂密草叢中的獵豹一樣,微微的俯下身子,不驕不躁的等待,安靜的蟄伏。
多年陪伴在尼采.路德藍的身邊,韓森的性格現在沉寂如海,暗地裏波濤洶湧,倒是表面上卻依舊是天衣無縫、風平浪靜,一派祥和。
而多年身居高位的尼采則在這一點上一不小心輸給了韓森——
他太高傲了,太自信了,自信韓森是不可能察覺到什麽的,而自信的獵人很有可能一着不慎就會被獵物反噬,撕咬、放血、吞咽,最後渣都不剩。
農夫與蛇的故事告訴我們,有的時候,乖巧和臣服,只是一種虛假的表象。
近兩天,就算是察覺到了尼采.路德藍對于自己的洶湧澎湃的殺氣和煞氣。
韓森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乖乖的做自己的該做的事情,默默地忍受着尼采變相的折磨——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的折磨。
而不是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因為腳底的疼痛和愈發緊迫的情勢就坐立難安,繞着鍋沿不停地旋轉、來回的走動。
相反,韓森依舊是保持着原本的模樣,這個模樣甚至讓尼采覺得夏佐調查到的事情不是真的。
想一想,一個身價已經達到三點幾個億的男人每天願意給你拖地、穿鞋、拿報紙,洗衣服,還心甘情願的和你做,乖乖的聽你指揮,任打任罵。你覺得……正常麽?
可是,尼采又看不出什麽不正常的地方——韓森不就是這樣子的麽?
尼采靜靜的坐在那裏看着韓森一板一眼的拖地,心裏想着——
是啊,這麽多年來,除了一開始不太乖覺的一年,在自己的精心調教下,這麽多年來,韓森不一直都是這樣子的麽。
尼采有的時候甚至會半夜的時候推門進入韓森的房間,無聲的坐在床邊一邊抽煙一邊看着韓森的睡顏,卻毫無異樣……和自己以往心血來潮想要半夜性交,然後進門的時候,看見的韓森一個模樣。
于是,尼采更加的自信了。
大概這就是男性與生俱來的極端的自信,他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這也是尼采對于韓森一直以來的一種男性長輩的自信。
他們覺得,這些不識時務、經驗淺薄的小輩,在自己的世界裏,永遠都是弱者。
其實這也不怪尼采,主要是韓森這些年來,在尼采的面前表現的實在是溫和無害,對他畢恭畢敬。
而且,據尼采所知,韓森就算是現在經歷過的性經驗和習得的性技巧,也都統統是由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
而在情欲方面處于被控制地位的那個人,總是會給人一種無比暧昧的脆弱的心理感受。
你說,這樣的情況下,這樣的韓森,作為一直無比強勢的男性長輩的尼采.路德藍,不會輕敵,幾乎是不可能的。
天時地利人和,決定了這一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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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韓森依舊是拎着水桶、拿着拖把走到尼采的房間裏,給尼采例行一日一次的打掃房間活動。
尼采卻很出奇的、早早的起床了,說實話,這是這麽多年來,韓森第一次看見尼采竟然這麽早起床,但是依舊是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平角底褲,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尼采手上夾着一支香煙,正在慢條斯理的抽煙,一聲不吭的把吸進去的白色的煙霧吐了出來。
房間裏彌漫着韓森熟悉的香煙的香味,香煙在房間裏飄蕩的霧氣顯得迷迷蒙蒙的。
“今天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不再睡一會兒?”
韓森拎着水壺關了冷水去燒熱水給尼采泡茶。
尼采把香煙放在煙灰缸上面彈了彈煙灰,沒有回到韓森的問題,一般早上的時候,尼采不是做就是沉默,就算是韓森都比尼采對一點。
韓森看見尼采沒有和自己說話的打算,便專心致志低頭拖地,打掃房間之後,又把尼采的床鋪整理了一下。、尼采只是靜靜的看着韓森做這些事情。
“先喝點茶吧,一會兒我去拿早餐。”
整理好床鋪之後,韓森站起身來看着尼采。
尼采低低的嗯了一聲,繼續抽煙,半支煙都快被抽完了,那雙濃綠的眸子還是像是蛇類一樣,無聲、專注的膠着在韓森的身軀上。
韓森把茶水泡好了端到尼采手邊上的茶幾上,尼采對着韓森揮揮手,手指示意韓森在自己的面前跪下來。
韓森跪在了尼采的面前,尼采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一口香煙緩緩地噴到了韓森年輕的面頰上。
“喜歡接吻麽。”
尼采的視線在韓森的面頰上來來回回的逡巡,似乎要從韓森的視線裏看出什麽。
韓森搖搖頭,誠實的說:
“不喜歡接吻,但是只要是您想要接吻,我就會和你接吻,您可以對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韓森無聲的咽了咽口水,尼采突然從身後拿了一只帶着旋轉彈匣的老式槍支出來,然後抵在韓森的太陽穴上,無聲的扯了扯紅唇,聲線陰冷的說:“如果我想殺了你,你讓我殺麽。”
韓森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您讓我去死,我就去死,不會多活一秒種。”
尼采滿意的拍了拍韓森的臉蛋,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槍,靜靜的看了韓森兩眼,然後擡起大拇指慢悠悠的轉了兩下彈匣,接着把槍支遞給韓森說:“那現在死吧。”
韓森毫不猶豫的拿起那支槍支,抵在自己的太陽穴:
“咔——!”
一聲,是空的。
“咔——”
韓森一秒鐘都沒間隔,對着自己的太陽穴又來了一槍,彈匣還是空的。
“砰——!!”
第三搶的時候,韓森感覺自己的臉頰上有一絲兇狠的抽痛,耳邊想起了子彈爆炸時的尖銳的聲響。
韓森淡淡睜開眼睛,尼采在第三槍的時候,一揮手把韓森的手掌打了過去,從堂口出來的子彈瞬間擦過了韓森的臉頰,打在了韓森側面的牆壁上,留下了一個子彈的彈坑,還有一些碎屑噴濺在了韓森的面頰上。
韓森感覺自己的臉頰上有溫熱的鮮血緩緩地滑落下來。
眼神瞬間的凝滞,但是韓森迅速的眨了眨眼睛,把剛才陷在眼睛裏的神情斂了過去。
尼采似乎是滿意的拍了拍韓森的俊臉,扯了扯殷紅的唇瓣,無聲的笑了笑:“好了,乖乖,我是吓你的,我怎麽舍得殺了你呢?下面還有事需要你幫我去辦呢。”
說完,尼采從床邊的櫃子裏面拿起一塊白色的手絹,捏着韓森的下巴,把韓森臉上的血漬慢條斯理的擦幹淨。
突然,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原來是獄卒洛尼。
剛才他聽見了尼采房間裏傳來了槍聲,猛地就沖了過來,槍聲在空蕩蕩的監獄樓裏還是很刺耳很明顯的。
洛尼一推開門,就看見韓森跪在尼采的面前,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大口徑槍支,尼采低着頭在韓森的臉上擦拭着什麽,兩人都沒說話。
洛尼有些呆呆的看着飄滿了淡淡的缭亂的香煙霧氣的房間,突然覺得面前的場景莫名其妙的詭異。
不是沒見過男人跪在尼采的面前。
但是,此刻的場景就是有種怎麽說都說不出來的詭異。
尼采擡起頭,瞥了洛尼一眼,沉聲說:
“洛尼,什麽事情、”
洛尼搖了搖頭,結結巴巴的說:
“沒、沒什麽,尼采先生,我就是剛才聽見了槍聲,所以……我先走了……打擾了……很抱歉!”
洛尼還沒說完,尼采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洛尼猛地就住了嘴,然後道歉關門就跑掉了。
“好了,乖孩子,叔叔這次有事要拜托你。”
尼采低頭在韓森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撩開韓森額頭上的發絲,伸手撫摸了一下自己親手紋在韓森額角上的自己的名諱,然後把那張沾了血漬的白色的絹布塞到了韓森胸前的口袋裏,拍了拍韓森的臉蛋,示意他可以站起來了。
韓森迅速的站了起來,微微的垂着腦袋,恭恭敬敬的說:“為您做事都是我應該做的。”
韓森臉上的表情未變,好像剛才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
尼采伸出了腳:
“幫我穿上襪子,我給你講。”
韓森點點頭,從尼采的衣櫥裏拿出了幹淨的男士短襪,蹲下身,拿着尼采的雙腳給他穿上襪子。
尼采看着韓森的臉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沉聲說:
“眼看着我就要出獄了,我們的家族要和秋野進行一場談判,我決定派你去代表我們家族,但是談判不在雙方的地盤上,而是一個叫做安東尼的老頭子主持的。
他是一個德高望重的珠寶商,所以,絕對不會有什麽安全上面的問題,表面上呢,這當然是一場公開、公正、透明的談判,主要是解決秋野集團和我們家族長期的路線和生意上的争端問題,夏佐和艾迪會陪着你過去。
但是到那邊的時候,我們已經買通了安東尼老頭子,會有人事先把槍支藏起來,你主要是負責把秋野弄死,剩下的都交給夏佐和艾迪。
所以,別擔心,什麽問題都不會有的,你知道把秋野幹掉就行了,夏佐會幫你的。”
韓森點點頭,
“我知道了,尼采先生。”
尼采伸手摸了摸韓森墨黑的發絲和俊美的臉頰,輕聲說:“別害怕,什麽都別擔心,到時候,夏佐和艾迪會教你怎麽做的。”
尼采.路德藍最初拟定的計劃是,在談判的現場和韓森和秋野一網打盡,但是那樣的話,以後在黑道上肯定是會影響他本人的聲譽的,而且在做東主持談判的安東尼奧老頭子那邊也不好交代,安東尼奧還是有些背景的,尼采覺得最好還是盡量的避免再和任何人和集團發生不必要的摩擦。
到時候,只要韓森一出手幹秋野,尼采就在黑道上把韓森的背景掀出來,并且拒不承認韓森是自己家族的成員,然後嫁禍給韓森,并且親自出手處重重的罰韓森。
這樣,尼采不僅能除掉兩個未來的心腹大患,還能在意大利的黑道上贏得聲譽,這樣正好就是一舉兩得、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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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