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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确是一件好事,但回來的時間并不好,并非是貪得無厭,這是餘燼的實話,畢竟如果可以選擇,餘燼當然希望自己能回到的時間比如今更前一點,可惜沒有如果,他也沒得選擇。

記憶雖有模糊,但餘燼可還記得自己到底是為何會落魄如此。

餘燼甚至還記得那個人細細地玩弄着他自己的手指,看也不看手腕被割開,放了一夜血,血流了一地的他。

那人的手指不似男人一般粗糙,細長且纖細,猙獰的面具之下那雙細長的眼帶着漠視,“将他随便找個地方丢了吧。”那人的聲線也不似男人一般粗狂,帶着一股陰邪味,他說:“活得下來自然是他的運氣,活不下來,也怨不得人。”

那人叫骨四爺。

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裏。

餘燼經歷過很多,什麽都觸碰過,十四歲的時候機緣巧合便被骨四爺身邊的女侍看中,女侍盯着他的臉直瞧,語氣迷靡:“你這小子,跟了姐姐,姐姐保證讓你吃得好,睡得香。”這女侍的名字他早就忘記了,但他還記得初見骨四爺的時候那種排場,讓他看到了一個機會,他自認不比誰差,只是缺少一個機會!飛黃騰達的機會!

出其不意的讨好,他自然做的順風順水,可惜這段露水并不長久,甚至還來不及發生什麽,畢竟那女侍想要享受的是那種成熟只為她綻放的戀情,可沒過多久餘燼就被骨四爺收為了徒弟,到他離開都未曾見到那個女侍。

是的,那個女侍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餘燼曾想過很多,但實際上,他又覺得是他多想了,對于骨四爺來說,他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消遣玩意兒,高興便随意指點他一兩句,不高興的話,吃鞭子是最小的事,嚴重的話,活命都成問題。

唯一讓人慶幸的便是骨四爺并沒有那種愛好,這個時代,民風開化,權貴之人私養娈童也不是什麽新奇的事,而骨四爺卻反其大道,極度厭惡別人靠近。

餘燼恍然還記得那日那侍女不小心觸碰到他衣角一分,便被他當場割去手指的慘狀,也記得那童子不小心撞倒他懷裏,直接被他一掌轟出十米之外的情景。

“記住,下次,便不是這麽簡單了那。”而也只有在這種時候,看着滿地的血,骨四爺那一直毫無起伏的聲線才會透露出一些愉悅。

餘燼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多多少少也被骨四爺影響了?可惜自從骨四爺這一将他拋之野外,他是活下來了,卻再也未曾見過這個骨四爺了。

是的,他再也沒有見過骨四爺,就像那個女侍一樣。

如果你問餘燼會不會有遺憾?是人都有遺憾,餘燼自然不是神,他當然會有遺憾,而這個遺憾自然來自骨四爺,這的确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遺憾,他竟然未曾親手殺了骨四爺。

如果早一些,如果早一些——

可惜沒有如果,餘燼收回發散的思維,當務之急便是解決自身武力問題。

體中內力參差不齊,青黃交接,如若他還是當初的餘燼,自是無法處理,可如今的他不再是如今的他,已經可以自由行動的餘燼推開門,輕閉上眼,感受到陽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溫度,這種溫度……

他一瞬間便想到那常年白袍着身的男人,那張笑起來便會露出笑渦,瞬間顯得稚氣了的臉。

寒冬已過,春雨紛紛,團團嫩綠在枝桠上萌芽,随風搖曳。

餘燼身着一襲荼白,立于春雨中。

粉衣女子站在他身後,為他執傘,她的身高并不高,甚至不到餘燼肩膀,這本是一件違和景象,可兩人都未有不适。女子的美目倒影着眼前的景,他們站在橋上,橋下是河,細細的銀針,落在水面,泛起一圈圈醉人的波紋,空氣濕潤卻清新,仿佛新出窯的杯中物。

這三月的江南,這雨中的人。

煙雨江南,寫意風流。

許久,餘燼才開口:“霏意,這采芝齋以後就交由你了。”

不知是真的醉倒在這将景,還是醉倒在這人,這嗓中,霏意僅出奇的走神,半響才一怔,颌首道:“霏意定不負公子爺所托。”

在未曾見到餘燼之前,霏意生活得并不好,她經歷過很多事,她有一個善妒、且反複無常的母親,也是親手拿着刀子在她臉上劃下痕子,要将她賣進窯子裏面的母親,因她出生之日就是她父親橫死之日,因她長得比她母親貌美,母親的第二春竟是為了她娶她,更因那男子騙走了她家錢財,她被迫賣入青樓。

那男子原本就是喜她母女之色,更愛她家的財。

她的手摸上自己的左眼下,這裏原本有一處刀疤,而如今,霏意看着泛着漣漪的湖面,盡管模糊,可那處刀疤早已不再,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停立在此。可惜這賜予了她一張不再自卑的臉的男人不問她可憐的身世,只是給予了她一句話:“你以後就叫霏意。”

這一句話注定她與以往再無一絲一毫瓜葛,可她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卻是無比輕松的。

“走吧。”

霏意連忙執傘跟上。

步伐歡快。

五月夏半半夏生。

餘燼并沒有像從前一般直接造訪一言閣是有原因的,那時的他經歷得還不夠多,即便懂得其中變故,也自恃才高,待身體養好,便也不部署一番就往一言閣趕去。

葉景行或許不會在意他的着裝打扮,他的出身,他的一切,可不代表一言閣其餘人不會在意他的着裝打扮,他的出身,他的一切。

那時的餘燼甚至比如今瘦弱幾倍,身上僅是粗布着身,雖然面相蠻佳,又風骨甚傲,但那高傲的性格,到底還是不為一言閣其餘人喜好,也無從談起信任,那些人只道是:“閣主又撿了一個麻煩回來。”他也不屑于與這些人解釋,自恃才高,才有後來的事,如今自然不會重履。

那時的他們對着自己是多麽的冷嘲熱諷,餘燼可沒忘記,所以他殺了他們,即便知道他們是葉景行心中所重視之人,而正因為如此,他才更要殺了他們!

誰,都不能在葉景行的心裏面有位置,唯獨他!因為那個位置應該屬于他餘燼的!

一身紫色長袍,襯得他眉目越發俊麗,他原本就長得極俊,此刻嘴角含笑,更甚是美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說的便是這種人吧?路邊女子不由得掩面偷瞧,雙頰飛紅。

看着一言閣朝廷禦賜的牌匾,餘燼不由憶起這幾月的撚轉。他一向對自己下得了手,第五日,待身體已經恢複好,他便離去,又花了一個月取得了寇王寶藏,原本應該在十年後才現世的寇王寶藏。

金錢自然不是萬能的,然而無錢,自然是萬萬不能的,繞想他餘燼重活一世,想的不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權這般事兒,而是另有所圖,可這放到嘴邊能取的,他自然得取。

餘燼從來都不是大公無私之人,即便他不取,日後也自有人取,還不如将他納入自己的囊中,随後他便在寇王寶藏中尋到了那适合的藥基,選了一處無人打擾的地方便直接散功,在散功的那瞬間,餘燼便如同那風中的殘燭一般搖搖欲倒,然而他的手是穩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變化,直接吞服下那血蛛丹參,運起內功吸收藥性。

随後他又花了三個月去重新掌握《幽玄道樞功》這門功法,以摧枯拉朽之姿,斂氣入骨,築基成功。

與此同時,他用了寇王手令重新掌握了已屬殘存之姿留在江南的寇王産業,盡管他所圖的不再是財權,可他依舊享受那種覆手翻雲的感覺,然而想享受這種感覺,財力是永遠不能缺的,雖說已過了兩百多年,餘燼也沒打算這産業能好到哪裏去,不過有畢竟比沒有好,不是嗎?

再說了,如今已經比上輩子,上輩子…姑且算是上輩子,真是矯情的稱呼,餘燼心想,卻也知道自己比起上輩子不知少走了多少彎路。

上輩子,他修習的是爛大街的尋常功法,盡管筋骨不錯,但壞在功法之上,距離真正的絕頂高手還是有着巨大的差距,而如今——

如今的餘燼,已不再是當初那個餘燼!

門房有些納悶,這位紫袍公子立于一言閣門前僅僅不到半刻,基本上已經讓整條街的活人都往他那兒瞧去,特別是已經出閨的婦女,只差沒撲過來。

這個時代,民風開化,女子多自由大膽,與男子一般正常出街,甚至騎馬打馬球,也盛有女俠行走江湖比男子名聲更甚。

“這位公子爺…”想他堂堂一言閣門房,別人見到都是主動搭話的!可是遇上這公子爺,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你有事嗎?”

“事?”餘燼眉眼笑笑,甚至又能看到那日一言閣的牌匾被他一劍劈成兩的模樣,他笑道:“我找葉閣主。”

“閣主?”乖乖!一聽這公子找的是閣主,門房暗想自己這回主動搭話可真沒錯,他連忙道:“我這就進去通報!”

可還未曾等到他進去通報,帶着疑惑,清朗的嗓已經打斷他,“咦?…”

“餘…餘燼?”

那熟悉的聲音讓餘燼直接将視線落在他身上,明明已過初夏,只見從府內走出的人依舊一身白袍,他的天庭飽滿,五官端正,一雙劍眉下,雙眼明亮有神。

就是這種眼神,他餘燼所熟悉的眼神。堅不可摧的意志。

餘燼的視線全然被這人吸走。

來人自是葉景行。

作者有話要說:

片場內,定好妝的餘葉二人同時走出。

餘燼:你不熱?

葉景行:你不冷?

餘&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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