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餘燼是從甩脫劉相手下的玄銘桐那邊得到了葉景行的撤退路線的,盡管這是他自己設得局,可一旦發生了,他也害怕會發生與自己計劃之中不一樣的事情,畢竟人為因素是變動最大的一個點。
“你果然知道什麽。”見餘燼的突然出現,玄銘桐神色複雜,餘燼也不在意他的疑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見他身邊沒有自己想找的人,不由皺眉,“閣主呢?”
“閣主暫且安全…餘燼,”玄銘桐嘆了一口氣,對于餘燼的袖手旁觀也未曾出口說些什麽,他也不認為餘燼能救他,眼前閃過妻女的容顏,他苦笑道:“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餘燼沒說話,玄銘桐也僅是動了動脖子,視線落在那并不算晴朗的天上,“如果可以,和我妻子說,”他慢慢道:“我一生之中,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她。”
矯情。餘燼嗤笑,“不見得你妻女如今就是安全。”
“我說的是如果。”并不驚訝餘燼的态度,他用着陳述,并非疑問的語氣說道:“你對閣主,也是這種感情吧。”大限将至,玄銘桐的臉異常紅潤,他那雙眼緊盯着餘燼,沒有恨意,平淡如水,“實話說,餘燼,我曾經想過,如果閣內真的會出叛徒,肯定會是你。”他露出一絲笑意,“那曾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如果他沒有重生,那麽叛徒的确是他,玄銘桐并沒有看錯這點,餘燼哼了一聲,話鋒直接回到了正題,“放心吧,就算我不會,你們的好閣主也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
玄銘桐突然笑了出聲,便将早在當初就已經設定好的撤退路線告訴了餘燼,餘燼聽後留了句話便幾個輕功離去,玄銘桐聽到他的話,躲在陰暗處,“後悔?”他自問自己,擦了擦嘴角邊的血跡,“會後悔嗎?”
從來都沒有。
回到如今,無聲無息的玉珠就這樣穿喉而過。餘燼從葉景行身後摟住他,他懷抱着葉景行的腰,雖說帶笑,眼神卻冰冷得很,看着眼前僅餘的三人,問道:“怎麽,你們還要繼續嗎?”
那三人顯然沒見過這等以玉珠為暗器的手段,對視一眼,便同時攻身而上,餘燼一把推開葉景行,也不等葉景行反應過來,便迎身而上。
交錯之間,餘燼低笑,“我可沒說過我只會用暗器。”袖裏劍才是他真正的殺機,強力突破心魔的餘燼已經不同之前,前世的功力恢複十之八九,自然不同往日。袖中一把小劍甩出,意料之中就讓那人措手不及死在了他的手下。哪想到這人只是一個幌子,其餘兩人就這樣沖向葉景行,其中一人就要下死手,另一人也封住葉景行的後路。
餘燼內心一緊,甩手而出的兩枚玉珠而出,兩聲悶哼,四條黑影全部倒在地上。
這招雖說好用,可按他如今的內力卻也只能勉強支撐四招,內力接近清空的餘燼連忙施展輕功在葉景行落地之前抱住他,只見他手臂血粼粼的留了一條長痕,這讓餘燼語氣不太好,“閣主,你又受傷了。”
葉景行苦笑,“沒事。”
餘燼為他點穴,又從懷中取出白莫愁給他的白家秘制生肌膏為他敷上,可沒多久那些血液又再次滲出,餘燼指尖不由得一顫,盡管他不知道葉景行什麽時候中毒的,但是這個症狀……餘燼一直都知道劉相身邊有兩個西域奇人,一個擅長用毒,一個擅長下蠱,可他也沒有想到早在如今葉景行就已經被人下了毒,要知道餘燼并沒有忘記那個時候追殺葉景行的自己有多狠,他內心更為不滿,那個時候的他到底是靠着什麽活下來的?
葉景行顯然也發現自己身上的異狀,他扯下自己的衣服随便給自己包紮一下,便拉了拉餘燼的袖子,“沒事,先走吧。”他蒼白的唇開合着,“先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餘燼臉色陰沉,巴不得回身再去對那四人千番折磨,最終卻只能跟着葉景行快速離去。
耳聽葉景行的呼吸越來越淩亂,那荼白的衣衫已經被血染得不能再紅,餘燼表情簡直黑得似乎要滴出血,“閣主,要不休息一下吧?”連續吞了兩服回氣散,餘燼也不着急,只要不是遇上老家夥,他都有一戰之力。
“好。”葉景行腳步頓了頓,下一秒腳卻因為慣性往前半跪了下去,幸虧餘燼拉住了他的腰,将他拉回自己的懷中,扶穩,“小心。”
“抱歉,”葉景行低着頭,餘燼也沒看到他的表情,只是聽着他突然沒由來得問了一句,“餘燼,你說我會不會死?”
死?餘燼的表情不變,眸色卻越發陰冷,他緊緊地握住葉景行的手腕,他道,“不會。”
“可是你知道嗎?餘燼,”葉景行一直強硬的情緒終于爆發出來,他顫抖着嗓,“老玄,秋楓…甚至還有問新他們,都已經死了!”
死了就死了!難道你還要跟着他們死嗎?上輩子就算他們死光了,也沒見你有這種念頭!一想到上輩子葉景行看向自己充滿恨意的眼神,而如今失去了這種恨,他還有動力支撐自己活下去嗎?
那個時候的餘燼只是在想,他就不信,天下只剩他一人與他有久,他也未曾做傷害他之事,他還能投奔別人!可失去了對他的恨,葉景行還會支撐下去嗎?
他一直都知道葉景行對自己是不一樣的,可卻不知為什麽永遠都無法握手言和。
餘燼沒由來的有些慌,他一把抓住他的下巴,語氣僵硬,他說:“你還有我,閣主。”餘燼逼迫葉景行看着他,語氣有些緊湊,“再說,難道你就真的就這樣讓他們白死了?”
“餘燼。”被掐着下巴的葉景行也沒掙紮,只是靜靜地看着餘燼,他反握住餘燼的手,唇色發白,雙目帶上祈求,“要不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還能不是真的嗎?餘燼感受着他掌心的冰冷,以及顫抖,心也跟着冷靜了下來,“自欺欺人有意思嗎?”沒有絲毫不忍,餘燼諷刺的反問他,“閣主。”
餘燼權當瞧不見他眼中彌漫的水霧,可心底确實不喜歡見到這樣的葉景行,畢竟他真的從來都沒有見過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懦弱的葉景行。
這樣的葉景行,是他真的不曾看過的,也是讓他體會到一種名為‘心疼’情緒的葉景行。
餘燼突然有些讨厭這樣的自己,可是卻完全止不住這種感覺,這讓他情緒有些暴躁,“我真好奇,你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這一句話更像是刺激葉景行,餘燼語氣冰冷,“閣主,你好好想想,你別忘記了,你能活下來,是靠多少人的命換下來的。”
“你說你要死,你對得起他們嗎?”
葉景行瞪大眼,那雙原本就渙散的雙眼灰霾蒙塵,一直凝聚在眼眶邊的淚水終于無聲掉落,“是我的錯。”他道,眼神卻恢複澈誠,“我會報仇的。”他沙啞着嗓,“只要我還活着。”
是的,經由餘燼這麽一提醒,葉景行才恍然似乎每一次他遭逢劫難,都是靠他兄弟,朋友的命換回他的命的,義兄藍驚羽,義妹蕭敏……一張張臉在他的腦中浮現而過,然而卻從來都沒有人責怪過他,從來都沒有。
如今,他還有什麽資格想尋死呢?
餘燼微笑,看着葉景行俊朗的臉上淚痕交錯,松開一直捏着他下巴的手,突然靠近他,溫熱的額頭直接抵在他的額頭上,“別忘了,你還有我。”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宣布自己的感情,“葉景行,你記住了。”
“要是你敢死。”他的笑容帶着一股蠱惑的味道,似乎要将這句話永遠都刻在葉景行的腦海之中,只聽到他在葉景行耳邊低聲說道:“我也不活了。”
沒活下去的動力?那就為我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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