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先生的心意

先生這話說得大聲,外頭的人自然也都聽到了。當下站在外頭守門的兩人就不滿地擰起眉,對這實在不識相的文弱書生很是不滿意,若非他們大王看上這書生,他們早将這人亂刀砍死了,豈能留着他到現在。

兩人又同時看向站在面前的緋衣女子,只見此人一身勁裝,面容疏朗,絲毫沒有女子的柔媚,反倒渾身透着一股英氣,看着極是飒爽——此人便是這山寨的女大王,郁木秀了。

郁木秀自然也聽到了孟春和的喊話,只是她也不惱,挽着嘴角露出一抹笑來:“孟郎,後日是黃道大吉之日,我已擅自将那日作為我倆的成親之日了。”

她的聲音清朗利落,透過房門傳進孟春和的耳中,到底把思想有些迂腐的先生給吓到了。他原是坐在杌子上的,乍然聽到這話猛地跳了起來,明知外面的人看不到,卻依舊手指着門口:“你、你……你這女的還知不知禮義廉恥,竟然竟然……”

“孟郎莫氣,這禮義廉恥不過是世人束縛自己的牢籠罷了,再者這山頭我最大,本大王想幹什麽,還需要讓他人點評不成?”說這話時郁木秀就雙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直直的。站在門口那兩小弟看他們大王說出此話,又是如此英氣逼人的模樣,頓時更為崇拜了,他們的大王就是這麽帥氣,這麽有個性。

“你是無所謂這些,可我、可我……”孟春和猛吸了口氣,沉着臉坐回到杌子上,這才繼續,“總之,我是絕不會娶你的。”

“孟郎可錯了,不是你娶我,該是我娶你。”郁木秀理所當然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話來,完全不顧裏面的孟春和在聽到這話後的反應,甚至還有些自得,高興地又添了一句,“孟郎可放心,我已讓人備好了你的嫁衣,雖說是嫁衣,卻不是女裝,想必孟郎穿上後定會俊逸非凡。”

可憐孟春和早在郁木秀說出“該是我娶你”這話時就呆住了,以至于後面有關嫁衣的話沒聽到,不過也慶幸是沒聽到,否則怕是得吐血三尺才能一解他心中的郁結。

郁木秀久久沒聽到孟春和的回應,心下有些疑惑,又有些擔心。這先生的頑固迂腐她是知道的,雖清楚他不會輕易輕身,但到底有些怕,趕忙命人開門。

房門一開,屋子裏登時敞亮一片,孟春和就呆呆地坐在杌子上,一雙眼睛茫然地望着進來的郁木秀。

“孟郎?”郁木秀急忙上前兩步,見孟春和聽到她的呼喚後緩緩擡起頭來,這才松了口氣,“孟郎可是高興壞了,上次被那姓于的破壞了我倆的好事,這次我不計前嫌,留書于他,想必等他趕來正好吃我們的喜酒。”

孟春和還是沒多大反應,他看着眼前的女子,這并非他第一次見她,卻還是覺得這女子陌生得很。也是,自上次一別已過兩年之久,更遑論兩年前他們也并非熟識,不過是他攪了這女人的一次好事,哪想這人就跟狗皮膏藥似得黏了上來,甩都甩不走。

雖則此刻這女子用透着真心的關切目光望着他,他心裏頭卻是沒有半分動容的,先生是知道自己的心的,他的心裏根本沒有過這女子,便是這女子再如何喜歡他,再如何關心他,他都只覺得麻煩和懊惱——懊惱自己當初腦子有病,竟然救了個如此不要臉的女子。

一想到這都是自己招來的禍,先生那個氣啊,他霍然站起身來,手指着郁木秀狠聲道:“我說過的,我不喜你,我不會娶你,就是你說你娶我,我也不會同意的。”

他說話語氣極差,郁木秀聽了,心裏頭那點溫熱漸漸散去,跟着她冷着張臉,說道:“這話孟郎就不必說了,還是說你絲毫也不在乎你身邊那四個青峰寨的人?”

孟春和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好了,這、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他氣得一甩袖子,咬牙譏諷:“就是你這麽說,我還是那句話,不喜就是不喜,不喜就不會與你沾染上任何關系,拿人做威脅也一樣。”

不得不說,先生很多時候都是極有骨氣的,這要遇上有些傲氣之人,或許就放棄拿人做威脅這種事兒了。然而郁木秀卻被他這話激起了血氣,連說了兩聲“好”之後,擡手招來了自己的手下。

“來人,”她轉身,對身後上來的手下吩咐道,“現在就給我去把關押在地牢裏的四個人帶到院子裏頭來,一個個給我鞭打,鞭打完了砍一根手指下來做留念。”

“你、你果然是女魔頭,如此殘忍的事情竟也做得出來。”孟春和氣得手指發抖。

“那孟郎可改變主意了?”郁木秀雙目一凝,暗暗含着期待地盯着孟春和。

孟春和還是搖頭,而就在郁木秀又要下什麽命令之前,他赫然搶先說道:“等等,我有話要說。”

郁木秀當真停下回頭的動作,繼續看着孟春和:“孟郎請說。”

得了應允,孟春和努力深吸了幾口氣,平複略顯焦躁的心,這才緩緩說道:“我還未予人說過這事,我已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不管你做什麽事兒,我都不會喜歡你,也不會受你威脅的,更不會與你拜堂成親的。”

這話一出,郁木秀整張臉都煞白了,她擰着眉,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孟郎可想仔細才說的。”

“自然。”一旦将埋藏在心裏的話說出來了,孟春和頓覺心裏輕松多了,原先緊張着急的面容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郁木秀一直盯着他看,自然沒錯過他這神情變化。知道他說的是心裏話,郁木秀只覺得心裏難受極了,也是氣惱極了,張嘴便問:“誰?是誰?”

“我為何要告知于你?”孟春和根本不想說出這人的名字,蓋因他有些惱這人這會兒還在異國,竟是沒能來這兒救他,當然他也沒奢望那人會跑來救他,與其盼着他還不如盼着當家的更靠譜一點。

“是哪個村裏的姑娘?”郁木秀步步緊逼,勢必要問出這賤人是誰。

“不是姑娘。”孟春和說出這話時倒也坦蕩,全然不理會面前這女大王在聽了這話後的驚訝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是姑娘,這話再明白不過,這人喜歡的是個男子。郁木秀哪會不懂這個,自己寨子裏就有幾個小弟這樣的,但她顯然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的男人竟然不喜歡女子而喜歡男子這件事情。

郁木秀斂目想了想,猜測道:“該不會是那姓于的?”

孟春和不語,只搖了搖頭。

郁木秀想想也覺得不可能是這人,聽說目前那姓于的所娶的男妻還是這位給選的呢。可若非這人,郁木秀便實在想不出是誰了,或者說她除了知道青峰寨的當家的,便只剩下……

“那是那個二把手?那個姓趙的?”

孟春和仍不語,但這次他卻沒再搖頭。

得到了答案,郁木秀回想了下這人的相貌,卻只記得是個剛正的,其餘卻是沒有印象。不過似乎是比他們當家的好看些,畢竟那個姓于的一臉大胡子實在看不出好看不好看。

既然知道了是哪個,郁木秀也不再追問了,比如為什麽喜歡男人,或為什麽喜歡這個人的問題,她是不會問的,沒得自讨沒趣的。不過想她會就此放棄,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我知道了。”随着郁木秀點頭,孟春和以為這人終于想通了,卻不想下一刻聽她繼續,“下次遇到這人我會親手砍了他的,至于孟郎你也早早收了這些心思吧,跟我成親以後,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

她說得自信,孟春和卻是被她這話又挑起了怒意,他指着郁木秀,口不擇言道:“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郁木秀絲毫不受這話影響,背着手說道:“總之今日看在你與我坦誠相對的份上,那四人暫且躲過一劫,其他就不必多說了。”說完這話,郁木秀轉身出了房間,而随着房門漸漸阖上,方還敞亮的房間又恢複了之前的昏暗。

又一聲落鎖的聲音傳來,孟春和這才氣呼呼地坐回到杌子上,一甩手便将桌上的茶杯都掃落在地。以往他還從未發過這麽大的火,這次卻是真被這女人給氣到了。

卻說淩深在研究了一晚上的地圖後,卻依舊沒研究出個一二三四來,畢竟他本就對這裏不熟,便是将這地圖刻在腦海裏,也不定找得到路。最後放棄獨自上路的大當家的找來了楊普,拉着這個貌似很有跟蹤經驗的人追于狁去了。

淩深這次并沒帶小家夥,實在小家夥那身皮毛晚上行動還行,白日裏就太招搖了。不過因這段時日一直帶着小家夥,這貿然不在身邊了,淩深着實有些不習慣了。

兩人緊趕慢趕地趕了一整日,可一直到岫岩山腳下,卻依舊沒見着于狁和趙雲洲的身影。

“有沒有可能他們已經上山了?”淩深騎在馬上,望着上山的路問身邊身材高大壯碩的男子。

楊普同樣望着那山道:“便是上山怕也不會是選擇這條山道?太顯眼了。”

“難不成他們兩選擇攀崖上去?”說到這個大當家的心裏頭就抖了兩抖,雖然他沒見過這岫岩山的崖壁如何陡峭,卻也知道這年頭攀崖沒什麽安全繩索之類來保障生命安全,這若是一不小心墜崖,即便沒丢了小命,怕也得去半條命不可。

楊普覺得這話挺有意思的,偏頭去看淩深:“若不攀崖,你打算如何上去?”

淩深覺得這話挺白癡的,瞪了他一眼:“當然是正大光明地走山道上去。”說罷淩深當真就這麽往山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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