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周爽看了眼地上的保镖, 又看了看說話的溫然, 似乎有些迷茫事情的走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溫然倒是不見外的帶着康時往竹樓裏走,至于那兩個保镖,暫時就躺地上吧, 反正大夏天的,也躺不壞。

竹樓上的周爽默認的看着他們,就憑溫然不動聲色的直接放倒了那兩個體格健壯的保镖的舉動, 她根本不是對手, 又何必反抗。

周爽本來年紀也不大,她會養蠱其實也只是機緣巧合, 又沒有個老師教,一切都靠自己摸索, 能養成幾只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這本事跟普通人比起來自然強不少,但到了真正的天師跟前, 那肯定是不夠看的, 所以面對找來的天師, 周爽其實挺虛的, 她只希望能盡量拖延時間,但沒想到他們會先出手,但解決的卻是保镖?

苗疆善蟲只是因為他們居住的環境各種毒蟲較多, 久而久之就有了一些對付毒蟲, 甚至驅使毒蟲的辦法, 但真正會養蠱的,其實少之又少,并不是所有苗人都會,就像外國人看他們華夏人,以為人人都會功夫一樣,其實這個認知是錯的。

但剛好,她媽媽的祖上還真有一個蠱師,只可惜傳承并沒有流傳下來,加上随着科學的發展,很多人慢慢走出了大山,居住環境好了,生活便捷了,誰還願意留在過去,現在還生活在寨子裏的人,都是一些孤寡老人,年輕人哪怕在外面搬個磚也能養活自己,自然不樂意留在這窮鄉僻壤裏。

她會回來這裏,是因為她的媽媽不想要她姐姐這個拖油瓶,在出國前,直接将她姐姐給丢了過來,給了寨子裏一些老人錢,只需要照顧一下一日三餐,生活上看顧一下,就什麽都不管了。

等她得知她媽媽竟然沒有帶姐姐走的時候,便輾轉的找了過來。

周爽當初被判給了父親,一開始其實還好,雖然離了媽媽和姐姐,但跟父親兩人相依為命,過的也不算差。可是沒多久,她的父親就又找了個女人結婚了,很快又有了孩子,那個家裏,女主人不是她的媽媽,她的爸爸同時也是另外一個孩子的父親,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那個新生兒的身上後,慢慢的她就成了那個家中多餘的人。

當知道她媽媽并沒有将姐姐帶出國,而是将姐姐留下來之後,周爽高興極了,媽媽已經不再是她的媽媽,爸爸也不再是她的爸爸,可是姐姐永遠都只會是她的姐姐。

但等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寨子,看到的是變成如今模樣的姐姐,周爽滿是心痛和無措,尤其是當她爸爸得知姐姐現在成了自閉兒,連基本的生活都無法自理後,更是生怕招惹麻煩,冷漠拒絕将她姐姐也接過來一起生活的要求,還說既然大雙已經判給了她的媽媽,那大雙就不歸他管了。

爸爸的冷漠超出了周爽的認知,她們曾經的生活是很幸福的,有一對雙的姐妹,溫柔的母親和慈愛的父親,父親在她們心裏就是一座山,支撐着她們的天,做她們最厚實的依靠。母親漂亮又溫柔,包容着她們的所有。所以當這一切被打碎時,周爽實在是難以接受,也因此更加不能放棄她唯一的姐姐了。

周爽不知道姐姐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她打電話問媽媽,她媽媽也不說,就說發燒燒壞了腦子,可是這種事周爽怎麽可能信,燒壞了腦子和自閉,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是那時候周爽連自己都顧不好,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她沒有能力将姐姐帶出寨子,在寨子裏,起碼還有那些得了她媽媽錢的老人們會照顧,如果跟她離開,哪怕她放棄學業打工賺錢養姐姐,她的年齡也不到可以工作的年紀。所以那之後,她只要一有時間就會過來,只要不将她姐姐帶回去,她爸爸也不管她。

為了讓姐姐生活的更好一點,周爽會經常帶一些食物衣服過來,每次來都會将這個小竹樓從頭到尾的打掃一遍,那些老人能管周大雙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已經算不錯了,周爽也不會指望他們能将姐姐居住的環境清理的多幹淨。

那只沉睡的蠱蟲和一本禦蠱之術的書就是這樣被打理竹樓的周爽發現的。

大概是覺得溫然等人跟自己所想的不一樣,加上實力的懸殊差距,周爽也不想着如何抵抗了,大大方方的将她的姐姐牽了出來,周爽道:“我的名字其實叫周小雙,這是我姐姐,周大雙,在我們六歲的時候,我們的爸媽離婚,媽媽帶走了大雙,我跟了爸爸之後,才改名周爽。”

周爽牽着周大雙的手,側頭看着這個安靜卻神情呆滞的女孩,眼眶微紅:“我姐姐從小就很懂事,很疼我,什麽都讓着我,父母離婚之後,姐姐還怕我過的不好,每次攢了些零花錢和好吃的零食之後,就想着要給我,直到八歲那年,我媽出國了,我以為姐姐跟着我媽一起走了,還以為她會在國外生活的很好,後來我才知道,我媽根本沒有帶她走,等我好不容易找到這裏來之後,看到的就是變成這樣的姐姐。”

那時候她才剛上初中,那麽點年紀,可想而知當時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溫然道:“她這樣,跟餘家有關?”

周爽嗯了一聲:“起初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姐姐絕對不是燒壞了腦子變成傻子,她只是封閉住了自己,我想要帶她離開這裏,給她看病,可是我沒有錢,媽媽不管,爸爸不顧,也許等我再長大一點,我就能帶姐姐離開這裏了。為了讓姐姐能更多的接觸外界不那麽閉塞,我攢了許久的錢,買了一個二手的平板,每次我來的時候,就會放一些電視劇,放一些新聞給姐姐看,那是姐姐第一次發狂,當時新聞上在放一則人|販|子被判刑的新聞,還放出了那幾個人|販|子的照片,姐姐就是看到他們才發狂。”

“後來經過我的追問,甚至對我媽說如果她不告訴我真相,我就追去國外當面問,我媽這才說,我姐姐當初被拐走了,等找回來的時候,人已經傻了,除了身上的諸多傷痕之外,下|體|撕|裂的極其嚴重,裏面甚至被塞滿了各種尖銳的異物,嚴重到差點沒命,就算後來救回來了,我姐姐的一輩子也毀了,那群人渣,我姐姐當時才七歲啊,他們怎麽做得出來這種事...”

說到這裏的時候,周爽的聲音都在發顫,而坐在她旁邊的周大雙依舊神情呆滞,對外界的聲音好像屏蔽了一樣,完全的無動于衷。

只是在周爽實在是沒忍住眼淚的捂嘴而哭時,從頭到尾像個無知木偶的周大雙,突然擡起手,在周爽的臉上擦着,嘴裏還口齒不清的說着:“雙兒...不疼...”

她不說還好,一說,周爽更是哭的難以自持,就連康時都紅了眼睛,滿臉不忍。

溫然垂眸,沒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緒,但也沒有催促周爽,等她情緒緩和過來後繼續道:“我姐姐還是有治的,她不是對外界完全沒反應的,我第一次被蠱蟲毒的疼的生不如死的時候,姐姐竟然跑過來抱着我哭,你們知道嗎,不管我對她說什麽,做什麽,從來沒有任何反應的姐姐,那天抱着我哭,說着雙兒不疼,雙兒不疼,那一刻,什麽苦我都覺得值了,真的。”

康時道:“這跟餘夢璃有什麽關系?照你說的,你接觸蠱蟲是為了報仇,可是當你看到新聞的時候,人|販|子已經被抓了,得到了該有的審判...”

周爽擦了一把眼淚,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康時的話:“被抓,你知道他們被判了多久嗎?五年,他們做了那種喪盡天良的事情,竟然只被判了五年!而且他們判刑的罪證只是拐賣,我姐姐所遭受到的罪根本沒人替她申訴!我在竹樓裏找到祖上留下來的蠱蟲和書的時候,我根本沒想過接觸這些,可是當我看到他們的審判,我才知道,指望法律,真不如指望自己!”

溫然擡眸看了她一眼:“你殺了他們?”

周爽倔強的看向溫然,一副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後悔我所做的事的表情:“沒錯,我殺了他們,一共三個人,我不知道是誰侵犯了我姐姐,所以我全殺了,借着探監,我給他們下了最毒的蟲!”

周爽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身上還在微顫着,握着周大雙的手用力到發白,可見殺人對她來說,并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

但周爽的确不後悔,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樣會選擇這條路,法律不給她公平,那她就自己找公平!

周爽道:“我以為這件事随着那三人的暴斃就結束了,卻沒想到,我以為的好朋友,以為的好姐妹,她也是當初那件事的當事人之一。”

康時頓時皺眉:“你跟餘夢璃一樣大,也就是說,你姐姐出事的時候,餘夢璃也只有七歲,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周爽輕嗤一聲:“餘夢璃這人,出生就站在別人的終點,她的一生太過順遂,不管什麽場合,什麽環境,她永遠都是衆人的焦點,所以她驕傲自大,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比她優秀,比她出色,她這種人,天生就會僞裝,将自己僞裝的一塵不染,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一樣,我該慶幸我跟她認識的早,要是現在才認識她,我恐怕也會被她虛僞的表面所騙!”

周爽睜大雙眸的看着溫然和康時:“你們知道她跟我是怎麽說的嗎?她将當年發生的事情,像是炫耀一樣,自鳴得意的,帶着嘲笑和幸災樂禍。”

“那個傻子,讓她去引開那群拐賣犯她就去了,我說我會搬救兵她就信了。”

“我看着她跑出去,我只是換了個地方躲藏,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群拐賣犯找不到我肯定以為我跑遠了,只會往更遠的地方追,有她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就夠了。”

“我躲在山上,看着她被他們連拖帶拽的抓了回去,聽着她尖銳凄慘的哭叫聲,後來才知道,她竟然被侵犯了,小時候我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後來我懂了,聽說她被折磨的特慘。”

“所以啊,長得漂亮會跳舞又怎麽樣,沒腦子,一樣只有被人玩弄的份。”

那些話是很早以前餘夢璃說的了,卻一字一句的刻在了周爽的心裏,而那時的周爽,才剛剛得知她姐姐變成現在這個模樣的真相,可想而知當時的沖擊對她來說有多大,從而導致的這份恨意有多深,甚至遠超那幾個禽獸。

後來她才知道,當時她姐姐和餘夢璃在一個培優院校裏,只是餘夢璃學琴,她姐姐學跳舞,并不在一起。因為她姐姐從小就長得甜美乖巧,因為舞跳的好,很得老師喜歡,還有一些年紀大的男孩女孩會特意跑去看她。

當時只有七歲的餘夢璃,卻已經心生嫉妒。

周爽流着淚冷冷一笑:“她這人就是這樣,最見不得別人比她強,你們以為她會跟我和歐露做朋友是因為什麽?因為她能從我和歐露的身上找到優越感,而我和歐露本身的條件也不算差,跟在她的身邊,也不算丢她的人。”

“但凡她有一點點的愧疚,哪怕只有一點點,我都不會對她下蠱,可是她不但沒有,還将那件事當成她人生經歷中的一個勳章!我跟姐姐長得這麽像,她竟然一點都沒有認出來,可見這件事,她甚至從未放在心上過!”

“可是我姐姐毀了,就因為聽了她的話,為了争奪兩人逃跑的機會,自己冒險去引開那群壞人!哪怕餘夢璃當時真的有去搬救兵找人來救命,就算來晚了我也不會怪她,可是她沒有,她躲在一邊,她甚至能聽到我姐姐的哭喊聲!”

“你們告訴我,我要怎樣才能不去恨她?才能不去報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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